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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凤涅阳素来疑心极重,怕是到现在还没彻底打消怀疑她的念头,就算凭她现在的修为,若他有所戒备,要取其性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那凤连城现在法力尽失,一时半会怕是不敢回蓬莱岛,再加上他脸上的伤,现在只怕正在什么地方发疯,再然后四处去找治脸的法子,那个妖男一向嗜美如狂,或许是因为长乐的原因,让他对自己的容貌看得比什么都重。
一想到这里,她唇边现出一抹冷笑,没了美貌的凤连城,拿什么去纠缠长乐哥哥。
上官寂沉默了许久,才悲凉地笑了笑,“舞儿知道我现在这个样子,拿起剑就没办法抱紧舞儿,放下剑就没办法保护舞儿,可是舞儿不需要我的怀抱,舞儿只需要我做一个杀人工具。”
里面沉默了许久,上官寂惨然地笑笑,慢慢转身,身影蹒跚消失在长廊通往的黑暗尽头。
高大阁门沉重地打开,舞未央站在门口,那一刻夜空中电闪雷鸣,闪电照得她的脸格外惨白,大雨顺着长廊瓦檐流下,形成一片浩瀚水帘。
她看着面前地上那滩雨水,还透着隐隐的血色,水渍一路蔓延到长廊尽头,脚印错乱,看得出那人去时的彷徨无措。
黑色衣袖轻轻一挥,地上水渍一瞬间消失不见,她看着上官寂离去的方向,说不清眉目间是什么神色。
这个世界上,唯有他会一直把她当成原来那个舞儿,任她嘲讽由她差遣,可这世上又能有几个上官寂?
几若无闻地叹了口气,她转身回到房中,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不发一丝声响,仿佛隔开了一个世界一般。
瀛洲孤岛()
仙船在两天后的傍晚时分抵达了这片瀛洲大地,那是一座极其狭长的岛屿,没有群岛环绕,在海上浓雾的笼罩下若隐若现,很容易便被埋没在浩瀚大海中。
秉烛早已没了两日前的颓然失落,明净的小脸上又是一片欢喜雀跃,站在高高翘起的船角上,挥着一块白色帆布大声喊道:“喂——岛上有没有神仙?”
那一声呼唤如鸣空谷,阵阵余音回荡,乍一听之下仿佛是岛上响起的空灵乐音,伴着回声在海上激荡,空灵悦耳。
宫千竹正在船篷中陪凤连城看书,他近日情绪平复了不少,从一开始发疯到后来沉默自闭,在她坚持不懈的劝导下,才勉强信了她所谓的内涵美,慢慢对那些枯燥的诗文起了兴趣。
只是她没想到凤连城如此难教,似是以前从未接触过诗文一般,十句话有八句不通其意,还有两句能把孔老夫子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找她索命。她花了两天时间才教会他通晓半篇诗文,累得身心俱瘁,而他却似立志要成为一名风流才子一般,捧着书读得孜孜不倦。
她万分痛苦地听着今天第一百五十遍三字经,耳朵都快要磨出血泡来了,一闭眼便有无数个放大了的红色三字组跳出来在眼前晃,整个人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她肠子都悔青了,没事跟他说什么钟无艳呢?她忘了读书破万卷这种事,也是需要一定的天分的。
幸亏凤连城现在法力尽失,否则听到她心中所想,不找她算账才怪。
正当她崩溃的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救命的乐声,宫千竹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把他手中的书抢过来,忽视他不情不愿的面容,拉着他一路走出了船篷。
墨子离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看到二人出来,也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而宫千竹见到海上孤岛自是兴奋不已,极力压住心中欢喜,看着仙船驶进浅水海域,慢慢靠近孤岛,船身轻微动了动,平稳停泊在岸边。
岛上生长了大片大片不知名的奇异植物,如同水中珊瑚一般自由漂浮着,在炽热的夕阳余晖下被铺上了一层细碎的金光,风一吹压倒一片花海,如同秋天的金色麦田一般,麦浪如海,此起彼伏。
风景虽然优美,但宫千竹并没什么感慨,比起魔界千岛湖上的花海,这幅景象显得过于单调与苍白,只是暖风中稻草香味,带着夕阳热烈的余温,让人感觉心旷神怡。
她连忙拉了拉凤连城的袖子,欢喜道:“你快看,我们到了!”
凤连城却并没显得如何雀跃,只是扫了一眼岛上风光,如视过眼云烟一般平淡,淡淡应了一声。。
他能接受一次摧毁,但又如何能面对希望过后的再次绝望。
似是知道有客来临,很快便有人来接他们,一行六人,穿着划一的青色素衫,踏着绚丽云彩翩然落地,凤连城见有外人,立即拿起木桌上的纱帽戴上,垂挂下来的纱幔将脸完全遮住。
为首的两位青衣童子礼数周全地躬身一拜。“诸位一路辛苦,师尊早已命我等在此恭候大驾多时。”
一听这话,宫千竹诧异地回头看着墨子离,难道是他事先有书信通知?可是传闻这医仙隐世遁俗,何时与他有过交情?
谁知墨子离也是微微一愣,想来并未料到此事,“令师是……”
青衣童子连忙解释道:“仙尊见谅,家师算到今日有贵客前来,但不便亲自出岛迎接,并非有意冒犯,望仙尊莫要介怀才是。”
墨子离微微点头,并没多问什么。六名青衣童子在前方引路,层层麦浪自动分开一条路来,宫千竹连忙拉着凤连城的袖子跟上去。
秉烛由墨子离牵着在前面走,不时回头哀怨地望着后面的二人,若是给她的心声加上配音的话,那估计就是:混蛋!放开姑娘让我……不,让公子来!
只可惜宫千竹瞄都没瞄到她的幽怨小眼神,更没听到她心中悲切的呐喊,倒是时不时回头看着凤连城脚下,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给摔了。
“呀!”
好的不灵坏的灵,凤连城一不留神崴了脚,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宫千竹连忙停下来,关切地问。
秉烛看着二人不由得眼热,感觉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也紧了紧,顿时有了底气。
哼,美人苦肉连环计,她也会使!
“哎呀!”
宫千竹正替凤连城舒筋,忽然听到前面又是一声叫唤,转头看见秉烛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她顿时便急了,“秉烛你怎么了?”
她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可怜兮兮地看她,“我……我头疼……”
……
宫千竹看了看可怜巴巴的秉烛,又回头看看崴了脚的凤连城,一时间傻了。
竹林药仙()
他们上山后已是天黑,皎洁的圆月挂在山头,月光凉如水,山上草虫低鸣,竹林幽深,夜风卷着山下麦浪簌簌吹过,带来淡淡的稻香。
宫千竹扶着凤连城慢慢地跟着青衣童子,秉烛两眼通红地跟在后面,小嘴委屈地瘪着。
她抬头问牵着她的墨子离,“公子,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是你演技太拙劣了。”墨子离看也不看她,抱着膝盖嚷嚷头疼,她是笨,她又不蠢。
秉烛更伤心了,双眼幽怨地盯着前面的二人,在心里将凤连城从头到脚刮了个遍,以泄心头之愤。
山上竹林茂密,借着清冷月光,能看到数座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看起来有种田园简朴之风。
两位青衣童子领他们进了其中一间竹舍,其他人自觉下去替他们安排住处,宫千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手依旧没放开凤连城的袖子,慢慢环视四周简单的布置,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异样。
这个地方……好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正想着,两名青衣童子很快便领着药仙进来了,那药仙全身上下掩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和性别,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凤连城面前替他看脸。
宫千竹看清他微不可察地朝墨子离行了一礼,心下有些诧异,原本还以为这药仙不问世事,定是一位隐世高人呢。
凤连城见有生人靠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不自然地看了一圈房内众人。
墨子离明了,带着满脸不情愿的秉烛起身出去了,四名青衣童子随后而出,还不忘替他们掩上房门。
宫千竹原本想着自己也出去好了,谁知刚一起身,凤连城便立即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竹儿你留下。”
“啊?好吧……”她有些诧异地坐了回去,看着凤连城这才摘下纱帽露出脸来,长长的眼睫低垂,左脸依旧秀丽绝美,右脸却覆盖着大片伤痕,遍布血泡,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药仙看见他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掌风四起点燃所有蜡烛移到身边,昏暗的房内顿时明亮了不少,影子斜映在墙上。
“嘶——”
虽是早有准备,但当药仙手中的银针当真挑到他脸上的血泡时,凤连城仍是痛得抽气连连,纤细手指抓紧了宫千竹的袖子。
随着血泡一个个挑开,脓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凤连城疼得眼眶都红了,宫千竹不忍再看,却还是没转过头,双手紧紧握住凤连城冰冷发汗的手。
水盆中染血的纱布越来越多,血水颜色愈深,宫千竹闻着空气中脓血的腥气,只觉胃中一阵翻腾,阵阵血气翻了上来,连忙腾出一只手捂住嘴,难受地将喉口血气生生咽下。
药仙拿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宫千竹一怔,捂着嘴的手不自觉地放下。
这位药仙……倒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的不适一般。
她心下对这药仙的敬佩不由得多了几分,看着他手法迅速地挑完凤连城脸上所有的血泡,将银针扔入铜质水盆中,发出空灵一声轻响,整了整衣坐下来,提笔蘸墨写下药方。
“这位前辈,请问他的脸……”宫千竹看着凤连城疼得脸色惨白,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担心问道。
“只是皮外伤,开药敷上两天就好。”低沉平静的声音,可以听出是个男人。
“会不会留疤?”她知道凤连城最担心这个。
“调养得好的话,不会。”
药仙放下笔,拿起笔墨未干的药方,正欲拿起来交给童子去办,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木屉里翻出一本书册交给她,声调平成了一条直线,“调养料理的法子,或许可参照此书。”
宫千竹道着谢接过来,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自己的事情,谁知打开那本医书,还没翻几页便怔住了,惊愕不已地抬头看他。
“前辈……”
药仙只是微微摇了头,拿起还放在桌上的药单子,径直走出房门,交给了守在门外的青衣童子。
宫千竹还留在房中,手拿着那本陈旧医书,看着跳动的明亮烛火,怔怔地出了神。
半月期限()
“我不要!我要和姑娘一起住!”
竹舍外,秉烛正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大吵大闹,青衣童子站在下面一脸无奈地好生劝慰,她捂住耳朵就是不听,抱着一根竹子往上爬。
青衣童子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四下张望求助,却见药仙同墨子离站在竹舍长廊中低声说些什么,不敢前去打扰二人说话,满脸欲哭无泪。
“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怎么了?”竹舍里的宫千竹听到吵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