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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正挚旁边的人好奇的询问他,谭正挚板着脸,似乎很不耐烦,那几人问了几句,见他没回答,暗自冷笑:“你以为我真想知道么?明知道你不会回答的,嘿嘿,只是多问一句,你就越难受一分……”
这时候一炷香时间也到了,下人开始走下来收卷,很多人看到刚才那一幕,也懒得交上自己的答卷,只是等着点评开始,想要听听到底那姓楚的公子留下什么样的辞句,让这些人物大加赞扬。
收好了答卷,点评开始,令人意外的是,却没有先开始点评楚南归的,有的人隐约猜到一二,想道:“大约是作为压轴的作品吧?那姓楚的运气当真太好了……”眼睛瞥到谭正挚的面色,却又高兴起来:“哈哈,总是有人比我难过的……”
谭正挚虽然不韵世事,旁人的目光却多少能看得懂一些,不停有眼光朝他看过来,心里也极不痛快:“也不知姓楚的给了你们多少好处,哼,都是些附炎趋热的卑劣之辈……”却没想到他刚才说话把别人都给得罪了,这世间,恐怕也只有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人,在他心里才算得上是好人。
一眼瞥见身旁的那位子孟兄脸色有些难看,坐得距离他稍远了一些,似乎对他也生出了些罅隙,更是大怒:“好家伙,果然是墙倒众人推啊,哼,等我飞黄腾达的时候,定然要让你们通通后悔……”
他心里幻想着自己出人头地的时候,眼下这些看不起他的人如何卑躬屈膝在他面前,想着想着,心情舒畅得多了,专注开始听上面的点评。
过了几首诗词之后,熟悉的辞句传入他的耳朵,谭正挚不由精神一振,这首诗正是他的,念完了听到朱相公在上面淡淡说道:“辞藻华丽,却华而不实,写了一通,却没什么内容,无病呻|吟罢了,若没有那位楚公子珠玉在前,在今晚来说,还算不错,只是……”他摇摇头:“这等也仅仅是为了作诗而作诗,没有半分意义,仅仅是为了工整对仗,追求词语华丽,从字面上看来,很是文采斐然,却是所言无物……”
谭正挚面色登时变得难看至极,他一无所有,最为自傲的也就是所谓的‘文采’,眼下却被毫不留情的批判,批判也就罢了,还被一向瞧不起的楚南归给比了下去,当真是生平最难以接受的事情,嘴巴微微颤动,想要反驳一二,不过他好歹不是笨蛋,知道上面的任意一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万劫不复,当下强忍住心里的不平及愤怒,身体因为愤怒而微微抖动。
朱相公说了几句,似乎有些疲惫了,挥挥手:“把那位楚公子的拿出来念一下吧,今晚兴致已尽,也差不多就结束了,好歹出了这么一首……嗯,半首亮眼的诗词,大家一起欣赏一下吧……”
潘公公尖锐的嗓音在厅内回荡,当‘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两句念完了之后,厅内一片沉默,都在暗中体会这两句诗的涵韵,有的心内想道:“也不过如此,不见得当真有多好。”
也有人暗暗点头:“果然有几分气韵……”
有的更是在想:“姓楚的运气不错,看这情形,明天这两句会传遍登州,啧啧,知府大人与同知大人都说好,潘公公一向难得赞扬人的,今天也开口了,这小子要出名了……”
诗词这玩意原本就难以判别优劣高下,你说好的,别人或许以为不过如此,你以为不好的,有可能却被人推崇,说来说去,也只不过是看谁在欣赏罢了,若今天点评的人是谭正挚,楚南归这两句定然会被贬得一无是处;这两句入了那朱相公的法眼,加上原本不错,他一言定论,别人自然就不会再提出反驳的意见。
厅内诸人怀着各种心情向潘公公及各位大人行礼后离去,很快人就走光了,厅内剩下潘公公及几位官员,驱散了下人,知府与同知这才朝着那位朱相公跪下行礼:“拜见陛下,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登州,也不预先让小人准备一下……”
朱相公抬抬手:“都说了,不用多礼,朕这次回来,是想来看看潘公公一下,顺便看看登州……”他抬头微微叹息:“一晃就是十多年过去了,这登州变化可真是大,前些天偷偷在城里闲逛,好多地方都感觉陌生了……”
顿了顿对两位地方父母笑道:“你们不错,这登州井然有条,对你们的评语也还好,朕很是高兴!”
同知与知府对视一眼,感觉到背上都差点被冷汗给浸透了,皇帝陛下偷偷来到登州,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居然事前没有丝毫的透露,也幸好他们平时为官还算清廉,政务还算清明,若非如此,此刻陛下流露出来的就不是笑容,这位的手段,可比先帝慧文帝要严苛狠辣得多了,当下尤有惧意磕头谢恩。
又谈及了一些杂事之后,皇帝就让两人离开,厅里剩下的就只是潘公公及那位老者。
“李大人,都安排好了么?这件事须得查个水落石出……”又与潘公公闲谈了片刻,皇帝转头对那老者说道:“朕推行茶马法,是为了国家积财,是为了让草原蛮民安于现状,少来边境骚扰,并非朕畏惧了那些野人,只是终年打仗,苦的却是百姓……”他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却有人借着朕这条律法中饱私囊,严查到底,无论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一杀到底!”
那位老者低头答应,脸上闪过一丝犹豫,皇帝见到他的表情,有些不悦哼了一声:“难道李大人查到了什么,心里有了顾忌?”
老者摇摇头:“有陛下在背后支持,哪里有什么顾忌?只是前些日子传来消息,皇觉观马……马家人出现在登州……”
皇帝愣了一下,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他们来登州干什么?难道与茶马这件事有关?”随即摇摇头:“不会,马家一向超然,绝不会为了些许利益如此眼浅……”
老者等他说完,轻声说道:“来的是若南小姐,据查到的消息说是……”他又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是来登州与人完婚的……”
皇帝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变得难看至极:“完婚?什么人?哼,这些年来多少皇室子弟她都看不上眼,居然……却原来是早就许了人,这件事,马无忌知道么?”
顿了一下,重重的喘息了一声:“虽然……虽然没有明确的规矩,不过马家的人,一向都只与皇室通婚,这马无忌,果然行事无忌……”
老者等他发泄完了,这才说道:“马观主是知道的,各方面打探下来,是……是马观主当年与人订下的婚约,那人姓楚,是马观主当年极好的朋友,听说是酒后高兴之下就许了下来……”
顿了顿,小心的看了皇帝脸色一下,继续说道:“这人姓楚名啸天,文采风流,颇为出众,虽然没有出仕为官,却曾经是……曾经是慧文的至交好友,或许这件事是得到了慧文的同意……”
听到慧文这两个字,皇帝面色又是一变,变得复杂起来,似乎有些黯然,又像是有些不自在,还有一些隐隐的不快,冷冷说道:“我那侄儿,死了就死了,还弄出这些事情来,罢了,这件事不去理会了……”
见到老者欲言又止,皇帝有些不快:“有什么就说完,吞吞吐吐的干甚?”
老者笑了一下,慢慢说道:“若南小姐的夫婿,我已经查清楚了,听说叫做楚南归……刚才写了两句诗提前离开那位公子,好像就叫做这个名字……”
皇帝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过了片刻突然轻轻摇头,转头看向潘公公:“不是快要进行百花学院的初选么?你去打一个招呼吧,给这个小家伙一个名额,马家与我朱家毕竟关系匪浅,虽然这家伙坏了规矩,咱们也不能鸡肠小肚,总要让他承我这份情,哈哈……嗯,至于最后能不能进入百花学院,就得看这小子自己的了,我先出手了,想来马无忌也不好再干预这件事了……”
潘公公躬身答应,李大人露出一丝笑意,没有再说话。
第二十三章 【如此卑鄙】()
吃新节第二日,登州城里廉政公署的人出没得更比平时频繁,官府的巡捕也增加了许多。
每一年的吃新节第二天,在就酒馆茶楼都会聚集很多人,探讨吃新节晚上的各种聚会显露头角的人或者好诗词,对于这些人来说,吃新节晚上的新鲜事远比其他的更重要,所以偶然有人会嘀咕几句,却也没对这些情况多加关注讨论,注意力都集中在倾听别人说的或者传播自己知道的……
官府举办的聚会,自然是首先被提及的,只是参与的都是身负功名的读书人,一般来说,都会有着身份上的矜持,不会随意来这些市井地方,所以大伙也都是道听途说一些零散的事情,很快大家的兴趣就转移到其他场合的聚会去了,这些聚会在场的人或者亲自参与了,或者是身旁的朋友参与了。
这些私人性质的聚会,有青楼举办的,有大户人家举办的,其中最为引人注目的,自然是潘家的,据说连知府大人同知大人都到场了,还有据说是皇帝陛下派来探望潘公公的几位贵人。
每一个参与了潘府晚会的人,在各处酒楼或者茶馆内身旁都会聚集着大堆的听众,就连谭正挚这等平日里有些被人看不起的,身旁都围满了人,当日与他一同吃白食的姓吴姓杨的两位坐在他身旁,一脸的与有荣焉。
潘府的聚会虽然只发五十张请柬,不过每一张请柬可以带一个随从,例如楚南归带着小柔,所以实际参与的并不止五十人,谭正挚能进入潘府,则是以那位子孟兄的随身小厮身份混进去的。
一些削减了脑袋到处钻营的或者像是谭正挚这等脸皮厚的,不会在乎以什么身份参与晚会,而大多数读书人都多少顾忌身份脸面,不屑或者不好意思以这种方式进去,就去了别的晚会,毕竟并不是只有潘家才举办晚会。
听到昨晚潘家晚会来了这么多贵人,很多人都暗自后悔,当初怎么不放下身段,找个认识的人带进去?看向谭正挚的眼光,不免就带了些艳羡或者是嫉妒,谭正挚在众人簇拥之中,脸上的疙瘩都兴奋地红肿起来。
这种众人瞩目的感觉,让他心情很好,很舒畅,特别是今日,不停的有人主动相请,平时的时候想要混别人的,都要想半天理由,今日却是人人争先。
当他提及自己两首诗词获得前三甲的时候,众人更是恭维如潮,现场气氛很是热烈,很快,这两首诗词就在酒楼内开始传读起来。
突然角落里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大声说道:“昨晚潘家的晚会,只有一首不全的诗好评如潮……”
另外一人应和道:“嗯,两句诗就能让所有大人赞不绝口……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果然是好诗,只是可惜没写完……”
围拢在谭正挚身旁的自然都是没有机会去参与潘家晚会的人,听了这话有些疑惑的看了这坐在角落里的两人一眼,又看了看谭正挚,暗道姓谭的怎么没有提及这个事情?
谭正挚面色微微一变,他自然不会提及楚南归之事,两人之间不仅有着罅隙,最后一场与楚南归大受赞扬相比,他的诗却被贬为‘华而不实’,以他的性格气度,自然是捡有利自己的说,知道这事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开,却也抱着能多风光一会是一会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