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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觉脸上这块皮像是要被揭掉,面部肿起,一只眼睛被盖住,脸庞像是块不规则黑石头,哪里有半点人样。可看到二熊趾高气昂的模样,便又涌起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自小没了娘亲,后妈百般刁难,亲爹又不管不顾,模样还偏偏惨不忍睹,如果自己再不争口气,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以上或许是一些想法,但更直接的原因是,他不信亲父子主癸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别人打死!
所以他看向二熊的表情传导的语言清晰无比……你来打我呀!
这边二熊向大唐奔跑过来,每一步落下去都能震的地面微微发颤,他蓄积已久的气势随着一拳轰然爆发。
饶是大唐已经提前预判到他这拳头的落点,可依旧没有完全躲开,被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额头,一块巴掌大小的血肉竟然从他脸上脱落。
人群中一阵惊呼,头上掉下一块肉,丑公子哪里还有命在?
黑袍在看到这块血肉之后脸上露出了欣慰而神秘的笑容,他赌对了!
“快看丑公子的脸!“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的目光便集中到丑公子被打掉血肉的地方,并不是想象中的鲜血淋漓,反而露出了一块小儿巴掌大小的崭新皮肤,微微粉红,宛如新生婴儿。
“那块肉!“
众人急忙看向从丑公子脸上掉下去的那块肉,它诡异地飘浮在了空中,形成了椭圆,初始刺眼的光芒已经柔和起来。光团渐渐地幻化出了四肢,生出了头颅和尾巴——竟然化形一只光芒组成的巨大怪兽。
怪兽形状像马,白色头颅,身上的斑纹像老虎,尾巴却是红色,立在地上足有一人高。
怪兽落地之后便扬起白色头颅呼啦啦地叫起来,声音如五音不全的人在含混地唱歌。随着歌声起伏,二熊抱着头在地上打滚,七窍渗出鲜血,就此死去。
怪兽一首歌唱完,化作一道光顺着耳朵钻进了大唐脑袋。
大唐脑子里突然多出一块通体漆黑的半透明甲骨,上面刻着“山海界“三个字,察觉到这一切,他心里大惊。
葛国先祖伯益跟随大禹治水,左准绳,右规矩,定山川,图博物,察民俗。每到一处便将所见所闻用龟甲记录,每每简笔刻画,配以少量文字。及至治水功成,总计龟甲一百八十片,后人依据这些甲骨上的信息编纂整理,成文一十八篇,名曰山海经。
山海经流传于世之后,那一百八十片龟甲遂合为巴掌大小的神物,称作“山海界“。
伯益死后,山海界化为一道黑色光芒向昆仑飞遁,从此再无消息,不曾想如此神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大唐脑子里。
由现在的情况看来,大唐几十年登峰造极的丑,居然源自山海界化成的皮肤!
这说明他完全有机会变成个帅哥嘛!
变帅的念头一闪而逝,大唐神念扫过黑色甲骨上的“山海界“三字,长久磨砺出来的强大神魂很快便进入了其中。
如今的山海界中漫天黄沙,一点也没有传闻的那般多姿多彩,像是个被毁掉的城池。
谁居然有能力把界中神物弄成这般模样?
黄沙中只有那只怪兽,它身下压着一片绿草地,任风沙再大也吹不进身周一丈,端的是神奇无比。
观其外形,便是山海经中的异兽鹿蜀,擅学人类吟唱,歌声中带有强烈的精神攻击,倒在地上的二熊想来也是被它“唱“死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后鹿蜀兽变成混沌一团,最终成为了一枚黄色的巨卵。
不知什么时候,三夫人站到大唐身前,她约莫三十左右,风姿绰约,相貌姣好,举手投足尽显雍容气态。她把手放到大唐肩膀上,轻声道:“唐王子果然是厉害,让我这妇人不得不甘拜下风呢,只是,这第三场比什么呢?“
那只手仿佛有千斤重,丑公子拼尽全力也只能保持趔趄的姿势。
三夫人不等大唐回答,依旧满面春风:“商国自太甲灭有易,数百载开疆拓土其来有自,渠公子十二岁便破掉两个小诸侯国。反观你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如何能与渠王子相提并论,何苦要占着继承人的位置死撑?”
“退一步,我一样保你荣华富贵,可你这孩子,怎么就偏偏不听话!你说,商国三万兵甲有一半效忠渠王子,另一半效忠的也不是你。你亲爹都不太愿意做的那么直接,你怎么就这么拧?”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拧!如此不懂事不明智的野孩子,我这做母妃的是不是该略施惩戒?“
大唐面部被厚厚的黑色丑陋龟甲皮覆盖,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两只眼睛瞪得通红,倔强地扛着肩膀上的莫大压力。
他突然又想起了已经亡故的母亲,如果有妈在的话,别人怎么敢做的这么过分?
只是这种小心思他跟谁说得着,面对着三夫人更是把牙齿要的嘎嘣响,一口气撑着死活不肯服输。
三夫人面上的笑容依旧和煦,盯着大唐面上那块新鲜的皮肤,轻声问道:“第三场还要比丑吗?这天下,的确没有比你更丑的人了!听我的劝,跟着有施氏那人走吧,两千兵甲是你爹为你准备的彩礼、嫁妆或者是殉葬,去找你漂亮的未婚妻吧,总之不要再回来了。“
她松开了按在大唐肩膀上的手掌,转身翼翼然回到玄鸟门内,以修士特有的方法对他说了一句话:
“再回来,我便亲手杀了你!“
大唐颓然跌坐在椅子上,对于三夫人的威胁他并不害怕,却有些迷茫了。
前些日子黑袍曾隐晦地表达出,如果失败,就会帮他找个好地方安然度过余生。如今他胜了,却对那扇巨大的玄鸟门产生了厌恶的情绪,他想出去,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走一走。
这也是商伯既定的策略——如果胜了,就去拿一样东西回来。
这次,要走很远!
第5章 一捧秀川二三人()
出亳城向东三十里已经到了官道尽头,本来隐隐约约的道路在一场春雨过后更加难以辨认,两千商国甲兵跟在一辆马车后面匆匆前行。麻衣大祭司坐在车辕上,身边是那位青衣主子,他是有施部落酋长的侄子,名叫喜宝,二人盯着满目春色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大祭司,族长他们“喜宝说了一句,便闭上了嘴,然后神色一变转移了话题:“这商伯忒也背信弃义,我有施大难来临,他居然只借两千甲兵,连个高阶修士都不肯派。“
大祭司脸上浮出落寞的笑容,摇了摇头说道:“不是借,是送!这两千甲兵,能活着回到商国的一个都没有,商国现在外有葛、顾、豕韦、昆吾四国虎视眈眈,内有三夫人一心搞风搞雨,商伯肯派两千甲兵,已经算是十分厚道了!”
“夏后铁了心要灭有施,如今谁愿意为了我们这区区数万人的部族触怒于他,况且轩辕剑锋所指,当今天下能挡住的恐怕也就巴掌之数,商伯却绝不在此列。至于修士,于两国交战来说能发挥的作用十分有限。“
喜宝抿着嘴唇,过了片刻又道:“如果我们这边失利了,真的要把水儿送到斟浔?“
提起水儿,大祭司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早年未出世便与大唐指腹成婚,出生之后被他收做关门弟子,教导数年送到东夷,十五岁年纪已经到元婴境巅峰,半步洪荒,她一直是老人的骄傲。
可当水儿和斟浔这两个词放到一起的时候,大祭司脸上的笑便化成了无尽苦涩,他眼神无意识瞟过后面的车厢,反问道:“你觉得商国这丑公子怎么样?“
喜宝道:“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之人,至于品性修为,脓包一个!“
大祭司说道:“非也非也!此子身怀黄紫气运,绝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当能一飞冲天,唉!水儿是苦命的娃,来不及了,赶不上了啊!“
喜宝正要说话,被后面赶上来的中年甲兵首领打断,他对大祭司说了几句话后将梦入春秋的大唐喊醒,点出十名甲兵出列,目送队伍向有施部落滚滚前行。
除去中年首领之外,这十人年纪最大十五岁、最小不过十二,修为俱在元婴三品上下,其天赋比起大祭司口中的喜水儿或许不如,但仍是天下中上之资。这样的一个小团体若经过十年磨砺,绝对不容天下小觑。
十人将右手放在胸前对大唐郑重行礼,手臂上的黑色玄鸟印记宣示了他们的身份……天干玄鸟,商国死士!
“王上原话,请诸位铭记!“中年首领眼睛在十张尤显稚嫩的面庞上掠过,肃容道:“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玄鸟气运分于你们十人,你们各修造化须臾不得懈怠,唐公子乃商国未来,片刻不得疏忽。切记!当紧!至于日后玄鸟之噬,自有唐来解决,无须担心!“
大唐此时听到商伯居然如此看重自己,嘴角撇过一丝意味难明的苦涩笑容。
首领话音落下,十人手臂上玄鸟黑色光芒一闪而逝,然后齐齐单膝跪地,右手掌放在心口,泰然称喏!
中年首领袖中短剑瞬间划过脖颈,随着一道血线喷射而出他也重重摔倒,就此毙命。
天干玄鸟们年纪虽小却见惯了生死,理解这位首领或许是得到了商伯的密令,或许以死来掩护大唐行踪,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原因。总归他的死并没有引起天干玄鸟们太大心理波澜,挖了坑草草葬了尸体,便将大唐扛在背上,半个时辰后已到达三十里外的野槐树下。
大唐嘴里嘟囔着:“子主癸,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窝囊的人。现在我拍拍屁股走出亳城看似干净,可你被一个娘们逼到如此境地就不觉得脸上害臊?我要真要死了你倒不会绝后,可我那死了的娘是真的不值!娘啊,你咋死那么早?“
收拾了一下心情之后,大唐心道:“流浪而已,有经验!”他两年前有过一次离家出走,那将近半年的时间里买了一个奴隶,结识了一个朋友也偷偷地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那时候的大唐更像个孤魂野鬼,饿了捕捉山鸟野兔,渴了喝点河水,遇到过豺狼,射杀过麋鹿。
后来在河水边遇到了一个小部落,部落里的青壮年聚集在一条小河旁举行祭祀仪式,那年迈的祭司要把一个可怜的小姑娘投入河中祭河神,大唐看那姑娘面貌清秀便把身上佩戴的玉玦和孔雀石一并拿了出去,把那姑娘换来,后来取了个名字叫做谷雨。
谷雨是个哑巴,经常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爬在地上看蚂蚁,拢在围栏里当牛羊,更甚者追着野狼满山跑,凡此种种真是奇哉怪也。
大唐带着谷雨一路上向东,出了商地,进了徐州,到了有穷氏的地界上,茂密的草丛里他看到了一个神仙般的女子,在一头灰熊的爪牙下似乎是在瑟瑟发抖,他脑袋一热便冲了过去,将那姑娘死死地护在身后。
当是时,他鼻子里闻到的除了虎口中的腥臭,还有姑娘身上散发出来的隐隐体香,岂知大唐瑟瑟缩缩地往她身前一挡,那老虎便很给面子的扭头狂奔,竟然是一副逃命的孩子。
他喜欢上那个姑娘的秘密只有不会说话的谷雨知道,他总是不停念叨“仙女妹妹”。
仙女妹妹是除谷雨之外唯一没有被大唐外貌吓到的女孩,她很坦然地握着他枯枝般的手指,俩人甩开谷雨在茂密的丛林中玩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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