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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中年白衣汉子列在众‘龙禁卫’最后,正对着少年慢吞吞走来,在满地跪倒的‘龙禁卫’中显得异常突兀。
“见过新皇上。”这汉子懒散的抱了抱拳。
少年眉头一皱,别人忙着巴结,他倒越发傲慢了,皇宫中何曾有过这般不懂礼节的人?心中恼怒之余更觉得害怕和无力,他想不到这人连表面的恭敬都懒得做了。
“酆无常,你怎么说话呢?快跪下。”‘龙禁卫’统领皱眉道。
酆无常看了一眼跪倒的众人,理也不理自己的上司,冷笑一声,懒散的对着少年道:“皇上需要我跪么?”
“算了,你们也都起来吧。还有我现在还不是皇上,不要越了规矩。”少年说罢,看也不看一眼众人一眼,扭头便走。心中压抑,愤怒。
这是他这个新皇帝第一次见到‘龙禁卫’时的情景,回想着先前种种,他更是头皮发麻,情况远比他想象中要糟糕。整个皇宫里能信任的只有他从王府里带来的一个太监和两名侍卫,但即使加上他这四个人仍然不是任何一名‘龙禁卫’的对手,更遑论宫中那不计其数的‘内都府’的人,皇城中的‘金衣卫’就更不用提了。名义上他的‘誉王’府还有三百校尉和一百军兵,但这些人全然不起作用,更信不过,以前信不过,现在更加信不过。
夜已深,宫中逐渐静了下来,武经国早已离开,他依然守在皇兄的灵前,任凭太监催了多少遍他都没有回寝宫。
殿外,秋雨淅淅沥沥下着,他将王府带来的太监和两名侍卫招进了殿,一阵冷风吹来,四个人蜷在一起,又冷又饿。少年袖子里藏着从王府带来的两张饼以及皇嫂偷偷送来的干粮,他掏出了饼,狠狠咬了一口,干涩,无味,饼渣子撒了一身,他又咬了一口,饼渣子填满了口腔,难以下咽。眼下这最难吃的东西却是皇宫里唯一可以放心的,他不知道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过多久,他更不知道这一局该如何才能逆转,迷茫、恐惧、无力充斥着他的眼睛,他看向身边的太监和侍卫,却发现他们比他更加害怕,更加茫然。
“如果云老还在,该有多好!”少年心想。
武经国望着屋外的秋雨,虽有侍女捏肩捶腿,他却毫无享受的感觉,反而阵阵惆怅。
“如果先皇还在,该有多好!”
夜晚的阴云更使得天色阴沉,望着黑压压一片的官兵,梁榭心头比天色更沉,他不知道这些人什么时候动手,也不知道凭
己方这些人能不能挡得住这些官兵,更不知道一旦开战将给师兄带来多大灾难。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只是个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房贤妻两个顽童三五好友几亩薄田,一家人无病无灾该有多好!”梁榭心道。
“如果谭门还在,兄弟门徒未死该有多好。”谭兴德苦笑。
数十里外的道上,一具尸体已然有些腐烂,蛆虫爬满了身躯,头颅也已不见,野狗撕扯着手足。
‘刺啦’,长袍撕裂,在夜色下隐隐看到袍子上一个又一个的长条格子。
如果他没有踏足江湖现在该有多好!
如果人与人之间和睦相处没有争斗该有多好!
如果所有人都富足健康安居乐业该有多好!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安得?安得?安得?
本章完
第125章 栖凤楼的精明()
‘秋池山’
大军依然围而不去,三日来,数度交兵,眼下一队约莫百人的官兵又在跃跃欲试。山上‘排弩’密布,各处工事垛口处均驾着一架一千两百步射程的‘三弦破云弩’指向山下。
“邵盟主,此事因我们而起,此战便由‘谭门’来接吧。”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给人家带来麻烦,谭兴德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邵鸣谦一笑道:“谭掌门且宽心,有‘玄衣卫’应付足够了。”
谭兴德眉头微皱,三百对四五千甲胄周全的官兵,这仗即便打赢了也是损失惨重,若真那样己方一行亏欠‘扬刀盟’的就太多了,虽百般不愿他倒宁可‘谭门’的人出战,毕竟‘谭门’的家人都要仰仗‘扬刀盟’庇护。
熊单迟见他神情,安慰道:“谭掌门多虑了,我们山上有六十架排弩,每架排弩一次能打出十支弩箭,对战时分为三拨,互补装弩箭的空档,发射起来毫不停歇,敌人越多死伤越重。”‘谭门’就是用弩箭的高手,哪能不识,只不过后者的弩箭轻巧灵便的居多,像这种防守的大型床弩谭门极少。
“谭掌门请看,排弩之外,我方尚有十八架‘三弦破云弩’,分守十八处隘口,这十八处隘口居高临下,视野开阔,无论敌人从哪个方向攻山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以破云弩的射程只要掉转方向即可射击敌军。。。。。。”熊单迟用手指了指石屋顶端,各处垛口,又道:“‘三弦破云弩’射出的弩箭能穿金鞭石,再好的铠甲盾牌都防护不住,其准头极好,射程极远,正是射杀敌方首领的最佳利器。更有一点,这弩箭三弦轮滚射出一箭时,下一支弩箭便被滚轮顶在弦上,只要扳动机括便又可射击。”
“自动上弦?”谭兴德不由得一惊,他‘谭门’是各种奇怪弓弩的行家,自然知道其中厉害之处。论威力他‘谭门’的‘破城弩’不见得弱于这‘三弦破云弩’,但像这样的惊天重弩若能自动上弦,那便等同于可以毫不停歇,连续不断射击,这般射下去,对方哪个将军能保得命在?‘谭门’的‘破城弩’威力虽大,然而每射一箭装填却极为缓慢,实战效果并不如何了得。他也想将‘破城弩’改为自动上弦,不过怎么想都做不到,道理上还是不太通的,‘扬刀盟’到底是如何克服这个困难的则不得而知了。
“‘玄衣卫’四组熊单迟听令。”眼见对方一队百人官兵冲出,衡无算忽然喝道。
“在。”熊单迟神情一敛,正色道。
“领十人迎战,只伤不杀。”衡无算道。
“是。”当即,熊单迟点‘玄衣卫’十人冲下山去。
“邵盟主,这是什么意思?”皇甫残烛不解道,那紫蝴蝶如膏药一般黏在他身后。伤而不杀,这三日来每一次动手衡无算都会下这种命令。
邵鸣谦道:“侯爷不过是想给‘扬刀盟’增加些压力叫我们知难而退罢了,既然他不想真的动手我们又何必逼他?”
“盟主这话可叫人听不懂了,不想真的动手难道他们气势汹汹带人攻山是在演戏?”紫蝴蝶忽然探出身子问道。
话一出口,忽然两道凌厉的寒光射来,衡无算死死盯着她,却不发一言。紫蝴蝶被他吓了一跳,忙又躲到皇甫残烛身后,皇甫残烛侧身搂住她,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
邵鸣谦微微一笑,却不说话。
半山腰,熊单迟带的十名‘玄衣卫’猛冲而下,一阵短兵相接登时将那队百人官兵的队伍冲散了开来,那队官兵忙合围而上,众‘玄衣卫’陡然间后退十余步。官兵追击,‘玄衣卫’再退数十步,地形转陡,众官兵无法结阵,更无法一拥而上,已冲出去的官兵刚欲回退‘玄衣卫’突施反击,击倒几人,剩余官兵刚刚退了回去‘玄衣卫’趁着他们阵脚不稳又杀了过去。。。。。。
‘玄衣卫’仗着身法迅捷,忽突忽退,官兵虽然人多,却被逼在一处陡峭险峻的坡段,接不上手,人多的优势当然无存。
经国府。
厅中坐着李师爷和‘栖凤楼’的左执首鲁平一以及‘栖凤楼’的右执首韩鸿,李师爷指间把玩着一枚铜钱,意态颇为闲适。
“韩鲁二位执首今日来府上见在下可是有什么事么?”李师爷道。
“哦,也没什么要事,帮主遣我二人一来拜见拜见府督,二来看看督近日来是否有我‘栖凤楼’效力的地方。”韩鸿笑道。
李师爷轻笑一声,道:“难得卫帮主有心,鲁执首的伤可好了么?”
鲁平一抱拳道:“有劳先生记挂,在下的伤已无大碍,好好将养将养再过一年半载与人动手也不妨事。”
李师爷点点头道:“上次的事折损了你们卫帮主不少手下,好处却尽数被‘六龙帮’占去了,府督有心帮你们讨个公道奈何‘龙神’之威府上无人能挡,唉,这‘六龙帮’独霸三城,势力遍布两州,的确不是好惹的。”
韩鸿笑道:“‘龙神’再厉害也不过是在野之人如何能与府督和先生的雄才大略相比?更何况示弱于敌人乃是兵法中的一记杀招,不发则已,发则必中,那‘龙神’越是猖狂越是容易落入先生彀中。”
李师爷笑道:“韩执首抬举在下了,老实说我这点本事对付旁人或许不难,对付‘六龙帮’。。。。。。可没那么容易,便是我有那个心府上也没那么多人手。”
鲁平一眉头一拧,李师爷的话他如何能听不出来,但他们‘栖凤楼’可不想招惹‘六龙帮’,小打小闹也就罢了,真要闹大了撕破了脸便是十个‘栖凤楼’也不是‘六龙帮’的对手。
韩鸿一笑,假作不知,李师爷瞥了一眼,冷声道:“其实只要‘六龙帮’规规矩矩做他的买卖,不要招惹府督,府督也没有对付他们的意思。。。。。。”韩鲁二人脸色一缓,韩鸿正待附和,李师爷话锋一转,道:“不过,很多事就像是这枚铜钱。。。。。。”他说着话左手食指将铜钱抵在桌上,右手屈指一弹,铜钱顿时在桌上滴溜溜转了起来。
“不管它怎么转,终究还是要选择以一面示人,要么是正面,要么就是背面。。。。。。”他眼睛扫向韩鲁二人,又看向旋转的铜钱,此时那枚铜钱转的慢了,逐渐有倾倒之势,李师爷身子向后一靠,慢吞吞地道:“边棱上是立不住足的。”言毕,铜钱正好倒下,露出一面,却堪堪是个背面。
韩鲁二人讪讪一笑,韩鸿道:“我‘栖凤楼’素来以府督和先生马首是瞻。”
李师爷笑道:“嗯,你们有这个心便好,如此‘栖凤楼’暗中对‘六龙帮’做的事想必不会有人知道。”
韩鸿笑道:“多谢先生代为隐瞒。”
李师爷笑道:“你我同为府督做事,何分彼此?”说着拿起铜钱又在指间转动。
“那是那是。”韩鸿笑着应道。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纠缠,顿了顿话锋一转,道:“说着说着把正事忘了,还不知最近府督可有用得着‘栖凤楼’的地方?”
李师爷道:“二位是想问新皇继位的事吧,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便是。”
韩鸿道:“还是瞒不过先生。在下不知咱们这位新皇脾气秉性如何,下一步有何打算,特向先生请教。”说着自袖中拿出一个一尺多长的紫檀雕花木盒,递了过去。
李师爷随手接过放在桌上,看也不看一眼,道:“咱们这位新皇恐怕有些手段,上次我们便亏在了他的手下,此子不善啊。”
韩鸿道:“先生的意思是新皇要对咱们动手?”
李师爷道:“不好说,看他是意在皇权还是志在天下了。”
韩鸿道:“请先生明示。”
李师爷道:“若是他意在皇权,有府督辅佐,这皇帝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