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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坐正身子,扯住缰绳。小云哧地一声笑了,低声道:“姑娘,你把那头傻牛迷晕了!”杨月儿道:“小云,将帘子放下,我要换件衣裳。”
正午时分,车子稳稳地停在一座山庄内,奇才先跳下来,扶二人下车,杨月儿身穿一件桃红色衣服,甚是妖娆美丽,她浅浅地一笑道:“小郎君定是饿了,先用些饭,好生休息一下,你就当这儿是家,想住多久住多久,若有招待不周得罪之处,还请莫怪。”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这普通的客套话配合她的眼神,却令奇才心里有些不安。不过也不容他多想,已有一个汉子迎了出来,此人三十多岁,蓄着几绺胡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一双小眼却透着精干。
他招呼道:“夫人怎么才回来!”杨月儿笑道:“回来路上遇到了些事情,多亏了这位小郎君,萧管家,你替我好生招待招待。”说着便走了进去。
萧管家引着奇才,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花厅之内,略坐片刻,便陆续上了酒饭,奇才实在是饿了,也就老实不客气地吃喝起来,萧管家陪着,只是略略动了动碗筷。
用罢饭,一个童子过来上茶,天青色的茶盅内飘着碧绿的茶叶,清香扑鼻,奇才饮了两盅,站起身来告辞,萧管家忙道:“王兄弟莫急,我家主人马上过来,要当面道谢,兄弟请稍坐,我去去就来。”说着站起身出去。
奇才独自坐了一会儿,百无聊赖,闻着那茶香诱人,便又多喝了几杯,直至一壶渐尽,也无人进来,他想着要走,却觉得未曾告辞,太过失礼,只好耐着性子,在花厅内踱步。
这厅内摆设极是朴拙,带着些山野之气,却没那些个大户人家的精致。
奇才正百无聊赖,有人走进门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奇才,好久不见。”
这声音如此熟悉而可怕,令他激灵灵打个冷战,猛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堵在门口,挡住了屋外的光线,在厅内投下巨大的阴影。
杨锋站在那儿,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好似看着笼中的猎物。
奇才呆立片刻,一个个念头电光火石地闪过,突然就想通了,他和二牛如何会在秋月楼遭人陷害,以及杨月儿意味深长的笑。
杨锋径直走过来,俯视着他,说道:“奇才,经过这么多事,你怎么还是那么单纯,那么容易轻信?师傅告诉你,这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女人。做人不能太好心,你的善良会被人利用。”
奇才像是被鞭子抽打了似地跳起来,叫道:“你不是我师傅!”他又笑了,问道:“那么你师傅是谁?方树之?听说你现在轻功了得,是他教的吧?”
奇才问道:“方树之在哪儿?你把他怎么样了?”杨锋面无表情,低声道:“他死了,死在那地牢里。他中毒已深,又与人动手,催发了毒性,所以好在还有你,你还活着。”奇才悲从中来,转而又愤怒万分,方树之终究未能生出地穴,一代宗师就此殒命,杀他的凶手就在眼前。
杨锋又道:“方树之是我崇敬之人,我本想拜他为师,好好奉养,为什么他就是不懂,非要如此逼我?”他言语中有些痛心疾首,“他身上有毒,竟能自己驱除大半,身穿锁链,竟还能运剑如神,如此天纵奇才,一朝殒落,怎不令人心痛!”他说的这话,好像自己分外无辜,此事全是方树之的错。奇才看着他一言不发。
杨锋走过来坐下,说道:“我已将他好好安葬,你大可放心。”他拿起茶壶闻了闻,说道:“好喝吗?竟喝了这么多,真是个孩子。师傅告诉你,在外面不能随便吃喝别人的东西,知道吗?”
奇才心里一惊,难道这茶。。。。。。
他摇了摇头,又道:“你这个样子,师傅怎么放心让你出去闯荡江湖?”说着将残茶往地上一泼,只听“嗞”地一声,地上腾起一股青烟。
奇才的心咚咚狂跳,强自按捺着提了一口气,却发觉根本提不起来,四肢也渐觉无力,一个支撑不住,扑通坐倒在地。
“内子此行多承关照,为了表示感谢,我不会杀你。”杨锋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中的毒叫做摧心散,是由摧肠花和碎心草炼制而成,碎心草生长于苏武牧羊的北海苦寒之地,摧肠花却来自南海极热之岛,这两种花草都是剧毒之物,中毒之后,四肢无力,武功全失,每日里有半个时辰受肝肠寸断之苦,生不如死。”
他放了一颗药丸在桌上,说道:“每半个月吃一颗,可保性命无忧,若过了期限,十二个时辰内五脏块块碎裂,七窍流血而亡。等你抄录完剑典,我再将解药给你,那时你就和从前一般无二。”
他低头看向奇才,“这世上除了我,再无第二人可解此毒。奇才,你躲不开我的,想清楚,你还年轻,我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方树之。”
第120章 120。紫云庄(二)()
奇才抬头看着他英俊的脸,脑中忽地闪过方树之的话,“你若身负剑典,这一生休想再得安宁,不仅是杨锋,天下人都将觊觎这武学至宝,必将对你不择手段,到时你是否能熬得过去,能否守得住剑典?”
却听杨锋叹了口气,说道:“奇才,你这么聪明,真是招人喜欢,若投在我的门下,我可以将毕生的功夫传授于你,这不是你长久的愿望吗?”
“拜你为师?将来像你一样无情无义,狠毒心肠?”想起少年时对他的崇拜与迷恋,奇才心中全是愤懑。
“对我来说,只有目的和手段,情义都是负累,会让人失去思考能力,影响对事情的判断。看看你这个有情人就知道了,以你的聪明才智,本不该被什么情义迷了双眼,一而再地陷自己于绝境。”杨锋说道。
奇才咬紧牙关看着他道:“我不想再见到你。”他面无表情,说道:“没有我,你会死得很惨,我可以解除你的痛苦,奇才,你真的完全不用受这样的苦楚,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奇才咧嘴笑了,越笑越是欢畅,直笑得浑身发抖,仿佛这是世界上最大的笑话。
杨锋冷冷地看着他。
他终于止住了笑,说道:“师傅,你功夫高超,你手段高明,你智谋过人,可你怎么这么背呢?你处心积虑多少年,算计了一代剑神,可连剑典的影子都没见到!你这么多年苦心经营,搏得大侠的声名,眼看便可坐上掌门的位置,可是一招不慎落得个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我王奇才一个无名小辈,何德何能,让你花费这么多心思来对付,还有幸吃了这么稀有的毒药。你这么机关算尽,我哪能让你失望?剑典就在这儿。”他指了指脑袋,“有本事来拿!”
杨锋脸上怒气一闪而过,霎时便换上一丝冷笑,他站起身来说道:“你好好想想,不用着急,我相信你过两天会想通的。一会儿常槐会带你回房间,你该庆幸庄里没有地牢。”
他走了出去,黄面皮的常槐带奇才来到一个院子,那是一个小小的独立院落,很是幽静,院门并没有落锁,想是他们拿得稳奇才跑不出去,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常槐告诫他不要到处乱跑,说庄内机关重重,一不小心便会送了性命。
奇才盘腿坐在炕上,引导内息,试图运气驱毒,怎知一口气只在丹田打转,怎么也出不来,憋得他面红耳赤。奇才试了无数次,累得大汗淋漓,却毫无用处。正着急着,忽觉腹内一阵巨痛,像一把刀子在里面来回搅着,他大叫一声,翻滚于地,牙关紧咬,全身颤抖,霎时浑身出了一身透汗。
奇才将身体尽可能地蜷曲,好似煮熟的虾米,即便如此也不能减轻痛苦,他身体内无一处不疼痛万分,好似有一把无形的小刀,在自己肚子里一下下地割着,又好似有一把大锤,轮番敲击着,敲得他浑身的骨头块块碎裂。
原来这就是肝肠寸断,果真、果真是生,不,如,死。
时间极为漫长,他真的希望自己就此死去,好过如今这般受罪,好在他后来一口气没上来,晕过去了。醒来时天色漆黑,自己合衣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身上一丝气力也没有。奇才静静地躺在那儿,过了好久才挣扎着爬到炕上,费力地脱掉衣服,扯过被子睡了。
早晨醒来时,阳光已爬上了被子,枕边是干净的衣服,桌子上摆着些吃食,奇才起来用过饭,身上有了些气力,精神也好了一点,见旁边放着些笔墨纸砚,想必是给他抄剑典的。奇才扯了张纸,擤了擤鼻涕,随手丢在地上。
他心里突地害怕起来,不知那肝肠寸断的疼痛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到底能承受多久,想起自己对方树之说过的话:“男子汉大丈夫言而有信,我答应你,必将剑典传与何青青,且只传她一人,即便是死,也不会对杨锋吐露半句!”
是的,就算是死,也不会说!奇才咬牙恨恨地想着。如今他更加理解当日的方树之,怎么会像杨锋这种人屈服?自己若是实在受不住痛苦,便一头撞死,绝不能屈服于姓杨的!
只是,只是死是那么容易的事么?便是他死了,杨锋也会去寻何青青,她也逃不脱悲惨的命运。方树之说的对,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得更强大,不论是自己还是青青。自己要变强,为了保护自己,也为保护何青青。
他心里慢慢做着盘算,如今这情景,怎么看都是个绝境,怎么想也无法可解,任他想得头疼,也想不出所以然,算了,先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地底的石牢都困不住他,不信就逃不出这紫云庄。
奇才慢慢走出了院子,信步走去,路曲曲折折的,不知到了哪里。走了许久,眼前出现一个池塘,塘里是盛开的荷花,阵阵清香沁人心脾。他沿着湖过去,荷花连绵着,堤岸曲折弯绕,竟怎么也走不到尽头,正想着这池塘怎么这么大,猛地抬头看见一个院门,怎么看怎么眼熟,进去一瞧,正是自己居住的小院,原来不知不觉又绕了回来。
奇才微微气喘,对自己如今的熊包样极为愤恨,居然连个小院子也走不出去,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他的无敌轻功,逃出这个牢笼?
肝肠寸断的折磨来得比昨天要早,不断冲击着他的承受极限,当他蜷缩着垂死挣扎的时候,心里想着,把剑典交给他吧,爱谁学谁学去,自己已经受不了了。
可是痛苦过后,他无力地喘息着,像摊烂泥似地堆在地上,心里又呵呵了,不过如此,不过如此罢了,这不又熬过来了?小爷还怕了你不成?
躺了半日光景,奇才又出了院子,换了个方向,向荷塘的另一边走去。越走越觉得此处不简单,仿佛有什么阵法一样,即使试图记住路径,他还是很快迷了路。正四处望着寻不到路径,不知哪边传来清冷的琴声,若隐若现的,带着凄凉的意味。
天色渐晚,月亮爬了上来,奇才沐着月光,穿过重重花影,向着琴声摸索而去。远远地见那边一处水榭,半在岸上,半在水中,一个女子正在临水抚琴,琴声不疾不徐,似在轻声诉说着心事,虽有哀怨,却带着些缠绵的意绪。月光漾在水面上,一波一波地发着亮,那琴声却越发地悲凉,虫声起伏,连这满月的夜也显得孤寂了。
第121章 121。杨月儿(一)()
奇才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