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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面人只是吃喝,也不着急,他在每盘豆腐上夹那么一箸,便不再吃了,喊店家上了壶茶,一手擎了茶杯,转身向着窗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却将胳膊拄在窗框之上。
邹大郎如飞地跑了回来,手里端着个大盆,里面全是细细的草料,他将料盆向黑马眼前一放,撤身向后,那黑马抽着鼻子,慢慢地接近料盆,低下头去,就着盆吃起料来,它头也不抬,好似吃得津津有味。
有人道:“邹大郎拌的草料,那是本地一绝,任你什么马,没有不爱吃的!”另一人道:“说的我都想吃了!”众人哈哈大笑。
疤面人罕见地一笑,说道:“这小子还真是有点道行。”只是他那个笑看起来极不自然,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邹大郎耐心等在黑马旁边,见它吃得欢畅,忽地向前一纵,腾身便上了马背,周围登时发出震天价的欢呼。
谁知黑马后蹄一抬,屁股一拱,邹大郎身子猛地向前一冲,他伸手便抱住马颈,黑马头一甩,原地转了个圈,邹大郎的身子便离了马鞍,全甩在外面,只余两只手还搂住马颈不放。
黑马上下左右来回折腾,邹大郎终于撑不住,被甩到地下,那黑马还不罢休,腾起后蹄,将他踢了出去。
疤面人叫道:“大黑,好样的!”想必大黑是这马的名字。
邹大郎紧了紧腰带,又向黑马扑去,一次,两次,三次。也不知被黑马踢了多少跟头,摔了多少跤,终于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疤面人出了酒楼,站在邹大郎面前,俯身看着他,说道:“你输了,从现在起便是我的奴隶!”邹大郎一动不动。
疤面人道:“装死,快起来!”邹大郎奋力爬起身来,满脸都是灰尘,身上伤痕累累,样子极为狼狈。
他叫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我既然未驯服此马,随你处置,要杀要剐一句话!”
疤面人轻笑道:“我好不容易赢来的奴隶,怎么能轻易让你死了?可我还想让你做点什么事儿,最好是难办的事儿,看看你的忠心。”
此时众人都围上来,要看他如何难为邹大郎。有人道:“叫他学两声狗叫。”“让他在地上爬!”
疤面人拍手道:“妙啊!这个主意好!”邹大郎顿时面如死灰,大叫道:“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可以,折辱我是万万不能的。”
疤面人道:“咦,我还没说出来,你就想耍赖,言而无信,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邹大郎面上一红,低声恳求道:“在下的身家性命,你要便拿去,若是折辱于我,在下,唯有一死。”
疤面人笑道:“算了,什么死不死的,爷心地仁慈,怎么会要你的命?这样,你先自己砍一只手,别的等我想到再说。”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议论纷纷,“这也太狠了吧!这还叫仁慈?”有的幸灾乐祸道:“这下看邹大郎怎么办?”有的人叫道:“大郎,听他的作甚?你不砍他还能硬逼着你不成?”
邹大郎却朗声道:“兄台有命,焉敢不从?”将左手向前平伸,右手缓缓拔出刀来,围观众人有的睁大了眼,有的扭过头去不敢看。
疤面人脸上云淡风轻,好似根本没他什么事儿。
奇才本不想理这事儿,如今的他与几年前已大不相同,那时心地单纯、热情过头,总幻想自己是当代大侠,看见什么不平事,不论管不管得了,都要去管上一管。如今才知道人心险恶,很多事的表面与实际相去甚远。
可今天看着疤面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奇才却颇有些不顺眼,心里总想着惹上一惹。那邹大郎虽痴,却言出必践,是一条真正的好汉,若是断臂残废极是可惜。奇才思量片刻,觉得自己的功夫虽比不上疤面人,轻功却有过之,打不过便跑,他奈何不了自己。
奇才暗暗捏了只茶杯在手,随时准备出手。此时邹大郎高高举起了刀,疤面人忽道:“慢着。”
周围众人松了口气,却隐隐有些遗憾,有的干脆叫道:“怎的又改主意了?”“没劲,还以为来真的呢!原来是闹着玩!”“邹大郎总算逃过一劫。”
疤面人走开几步,背过身去,说道:“这回血溅不到我身上了,砍吧,记得下刀要快,否则血喷的哪儿都是,脏死了。”
邹大郎举起刀来,脸上青筋暴起,牙关一咬,便要挥刀下劈。奇才再不迟疑,瞬间茶杯出手,又快又疾,“叮”地一声,邹大郎的刀已被荡到了一边,那茶杯落在地上,碎了。
这次出手应算是成功,至少阻止了邹大郎的自残。这次出手又不算成功,第一,刀没有打掉;第二,茶杯碎了。
奇才暗暗地摇头,自叹功力还差得远。
第104章 104。追打()
众人惊呼声中,奇才纵身跃下,一伸手握住邹大郎的手腕,叫道:“邹兄急什么!”疤面人冷笑道:“就这点微末功夫,也敢来打抱不平?”
奇才心中暗道:“此人狠毒,求他无用,怎么想个法子才好。”念头一转,笑道:“我也想打个赌,你可有兴趣?”
疤面人脸上爬上一丝笑意,“说来听听,若是讲得不好,连你的手一起剁了!”
奇才一指黑马,道:“在下也要骑这匹马!若是骑得,便请你放过这位邹兄。若是骑不得,在下也任你处置!诸位都做个见证!”
疤面人笑道:“哎哟,今天是什么日子?一天竟然要连收两个奴隶,管闲事儿的,这可是你自己找死。。。。。。与他一样,也是绕酒楼一圈。”
邹大郎道:“兄台,此马动作太快、力气极大,它,它太聪明了,难驯得紧,你。。。”奇才笑道:“小爷就爱办些难办的事儿!就喜欢管些没人敢管的闲事儿!”
疤面人嗤道:“口气不小,只不知本事如何?”
奇才其实极少骑马,在家时骑的都是些拉车的马,与此类宝马不可同日而语。方才他见邹大郎驯马,暗自揣摩了半天,若是凭借轻功,自己应该可以出其不意地坐上马背没,只是若想坐得住,还需要花些力气。
他在地穴这几年每日都在奔跑,不仅在地面,在洞壁、洞顶上也能跑,在那么狭小的空间能保持高速度,不迷糊也不头晕,早就练出一副抗折腾的身板,一匹马还能折腾到哪儿去?
他将浑身上下收拾了一下,围着马慢慢地走着,看热闹的越来越多,后面的人向前拥,前面的人却向后靠,要给中间一人一马留出空地,一些人在吵囔,另一些人在制止吵闹,慢慢地声音渐歇,众人都集中精神看这场热闹。
方才奇才看过了,这马在低头吃东西的时候警惕性最弱,邹大郎也是在那时才得以骑上马背。故此奇才并不着急,反倒稍稍后退两步,为的是要黑马放下警觉。
果然,那黑马寻着一块绿草地而去,众人也随之散开,让出路来。黑马低下头去,长长的嘴去扯地上的草。
奇才觑到机会,突然一个“鬼跳墙”,纵身便跃上了马背,黑马立时一惊,待要反抗,奇才早将两手向马颈上一抱,右脚向马肚子上狠命一踢,那马疼得“咻咻”乱叫,箭似的蹿了出去,眨眼便跑出去百步之遥。
上了马背,奇才的谋划只成功了一小半,若要让它绕酒楼跑上一圈,这个难度是很大的,因要不断转弯,必得完全控制住黑马才能办到。若是只让它向前,便简单得多了,任它跑到哪儿去,自己只保持在马背上不被甩掉即可。
奇才心想,只须带着他的马跑了,疤面人必会追赶,他一走,这个局儿就解了,邹大郎便得救了。
想到此,他又向马肚子踢了两脚,那马负痛,奔得愈急,奇才俯身在马背之上,紧紧抱住马脖子,感觉一片温热,长长的马毛蹭着脸庞,扎得慌,如今他只愿黑马快跑,不管跑到哪儿,远远离开此地即可。
正当他自以为得计之时,忽听一声尖利的口哨声响起,发狂的黑马猛地一个转弯,转得又快又急,奇才一个不防备,倏地被甩了出去,重重地跌在地上,结结实实摔了个嘴啃泥,那感觉真是五脏挪位,难受异常,他翻身仰躺过来,只顾咧着嘴喘气,黑马已掉头回奔。
心里稍稍平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一抬头,却见疤面人骑着黑马,旋风似的奔了过来。奇才见势头不对,掉头就跑,身后马蹄声疾,似骤雨敲击窗纸,催得他心里发慌,急忙一招“连矢急射”,三叠步飞速向前,脚下“嚓嚓嚓”密集声响,身体似要腾空而起。
风声贯耳,他脚下稍一横移,一截树枝飞了过去,就这么慢了一慢,后背已结结实实挨了一鞭子,奇才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后面的疤面人还不解气,又一马鞭抽来,嘴里叫道:“你这个偷马的小贼!你敢踢我大黑?叫你踢我大黑!”
奇才不敢回头,只顾向前狂奔,可是黑马如影随形,一直跟在身后,马上的人也毫不留情,鞭子不断地向他身上落下,任他怎么逃也逃不脱,后背上结结实实挨了几鞭。
危急中奇才向右疾转,跑下官道,黑马一个不防,跑过了头,立时掉头回追,这给了他一点时间,抬头观望四周,多是平坦旷野,利于骏马驰骋,只好选了一处林木密集之处,直奔过去。
后面马蹄声催逼,好似就在耳边,奇才也没时间回头去看,只顾埋头前行,忽然肩膀上又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顺手捡了根树枝,胡乱向身后挥去,疤面人叱道:“还敢还手!”奇才顿觉手腕一麻,树枝已落地。他知道遇到了高手,打是打不过的,还是发挥特长,跑吧!
疤面人叫道:“你这两条腿的小白脸,还想跑过我四条腿的大黑?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前面终于出现一大片灌木,奇才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境况立时好了许多,黑马不时被粗大的灌木遮挡,放慢了速度。奇才松了一口气,精神稍一放松,便觉出后背的疼痛,本来被史客郎砍过的伤口刚刚见好,如今又挨了这么多鞭子,真是老伤新伤一起发作,顿觉苦不堪言。奇才皱着眉头,紧咬着牙关。暗叹自己倒霉。
前面是一片林子,奇才选了最高的一棵,纵身跃上树端,坐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黑马在树下停住脚步,疤面人仰头道:“偷马的小贼,你下来!”奇才笑道:“有本事你上来!”
他说道:“好啊!”向上一扬手,奇才身前突然发出一声爆响,烟雾腾空而起,一股刺鼻的味道钻进鼻孔,呛得他眼睛流泪,头脑发晕,伏在树干上咳嗽不止,忽地屁股上挨了重重的一击,自高高的树上翻身掉了下去。
这一下猝不及防,奇才摔了个七荤八素,他躺在地上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忽见疤面人自树上凌空跃下,伸脚踏了过来,眼看着他的脚越来越近,鞋底的一片树叶快速呼答了两下,挣扎着飞离。
奇才来不及细想,一招“望星急退”,身体已倒射出去,堪堪躲过了这一脚,心头刚松了一松,后背已重重地撞到一棵树,差点把脊梁都撞断了。
疤面人追奔了过来,奇才顾不上疼痛,转身狂奔,再也不敢回头,钻过一片丛林,眼前忽然出现一道红红的高墙,奇才毫不犹豫地跃了过去。
刚越过墙,人还在半空,忽地下面两道寒光闪过,是两把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