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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王殿下,我们有罪!”
仆从侍女们纷纷跪地,狠狠的用额头敲击地板,连续十几下之后,才抬起头,由平日里对华莱士最好的一位侍女哭着说道:
“殿下,我们之所以这么做,都是被华莱士陛下逼迫的啊,请您看在我们服侍王室这么长时间的份上,救一救您的仆人吧。”
“……”
陡然想起自己平日里遭受的虐待,肯尼斯便觉胸口一阵窒息,重重合起膝盖上的书稿,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这群仆从,冷冷的说道:
“我一个废人,怎么救你们。”
“殿下!”
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仆爬到他面前,躬身作揖,谄媚地笑着说道:
“现在整个王宫的人都知道,罗赛维亚的总督和您有交情,不愿意伤害殿下,所以迟迟不来劫掠这里。”
“……”
肯尼斯沉默了下去,他和那个罗赛维亚总督哪有什么交情,充其量就打了一架,互相之间还算看的顺眼而已。
虽然很不解,他却很清楚,整个王宫之所以能保存下来,确实和自己有莫大的关系。
在罗赛维亚人占领爱丁堡的这段时间,他们从未中断王室的供给,甚至指名道姓将一些物资送到自己的住处。
弄得好像……自己真特么和罗赛维亚人有交情一样。
“殿下,请您救救我们吧!”
“殿下,我们以前也是迫不得已啊,现在整个爱丁堡已经没有多少活人了,殿下,您一定不想我们死的。对吗!?”
“现在只有您能救我们……殿下!”
见肯尼斯沉默不语。仆从们以为他怀恨在心。立马捶胸顿足的大声哭泣,检讨自己的罪孽,同时乞求这位唯一的救星能拉自己一把。
“别哭了。”
肯尼斯低眉淡淡道,手指用力握着轮椅的扶手,忍住嫌恶:
“该死的人不是你们,回去吧。”
王室仆从们纷纷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从地板上站起身,再次对着这位本该是国王的亲王深施一礼:
“感谢您的仁慈……”
话音未落。忽然间只听嗑啦啦一声响,什么东西轰然滚落,房间中众人然吃了一惊,同时抬头循声看去。
浓重的暮色笼罩了一切,借助淡淡的月色,依稀还是看得出走廊上不知何时居然站了一个人,在带着沾染血腥味的夜风中孑然而立——似乎是精神极度慌张,手一松,手里提着的重物便砸落到了地板上上,滚落下来。
“呀!?”
一名侍女抬头看去。暮色中虽然看不真切,然而那人手上的一点冷光映入眼里。冰冷尖锐——那是剑!
她陡然吓得脱口大叫:
“有刺客!有刺客!”
侍从们正好急需要一个表忠心的机会,加上这位刺客水准太差,连剑都握不住,自然就一哄而上,轻易将其打翻,押到了肯尼斯的面前。
借着房间内微弱的烛光,他们看清刺客的长相之后,立刻大惊失色:
“索拉王妃!?”
“……”
淡淡的烛光中,被侍从们制服的贵妇单薄得宛如一张剪纸,双手被众人狠狠别在身后,却似丝毫察觉不到痛楚,只是这样怔怔地看着轮椅上的人影,宝石般的眸子里空空荡荡。
“索拉……怎么会是你?”
肯尼斯看着自己的妻子,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忽然间身体一颤,寒声说道:
“你,是想挟持我?”
“嗯……华莱士失败了,我如果不想死,只有挟持你才有机会离开这里……这是我现在唯一的机会。”半晌,失去血色的嘴唇翕动着,吐出一句话。
“你这毒妇!”
肯尼斯急怒攻心,双手拍在轮椅的扶手上,挣扎的试图站起,大腿上的文稿唰然落下,飞散满地。
一番挣扎后,他颓然滑到在轮椅上,仿佛不知道该做什么、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脸。
“殿下?”
半响,仆从们小心翼翼的询问了一声。
“放她走。”
亲王殿下继续捂住脸,气若游丝般的回应着。
“可是……”
侍从们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般,索拉王妃和国王华莱士的事情,在整个王宫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而现在,这位殿下居然要饶恕她。
“我说,放了她!”
肯尼斯猛然移开双手,瞳孔在烛光中可怕的抽缩着,仿佛酝酿着一团火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遵命!”
众人们身体一哆嗦,被他昔日的余威所慑,立刻松手放开了索拉。
“肯尼斯……”
王妃眼中浮起希冀的光芒,抬起头,深深注视着丈夫的双眼。
“……”
亲王殿下双手放在放回了轮椅的扶手上,脸色苍白地看着她,眼神是空洞而没有焦点,仿佛没有看着面前相伴自己多年的妻子,只是茫然凝视着虚空。
短短片刻的对视和沉默,仿佛过了千万年。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只听到轻微的沙沙声,文稿在地上散乱地飘,忽然间一阵风卷来、将一张他白天所写的稿纸吹拂了起来,飘过了索拉的眼前。
“我想请您宽恕我的妻子。”——一眼瞥过,页末短短一行殷红如血的“总督阁下收”赫然在目,白纸迎面吹来,王妃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低头看了看,瞳孔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
当亚雷从睡眠中苏醒,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情了,他睁开眼睛,感觉到左手沉甸甸的,转动视线一看,发现是夏琳抱着自己胳膊,趴伏在床沿打瞌睡。
对了,自己已经回来了……再也不用整天面对华莱士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了……
黑发骑士微微松了口气,整整一百零三天的战斗,使他的精神一直高度紧绷,睡醒了也没恢复过来,只要四周稍微有一点动静,就是一阵剧烈的心惊肉跳。
“呜……你醒了?”
绿发少女被他心跳声惊醒,抬起头,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是啊,回到这里,真是说不出的轻松。”
亚雷揉着自己的额头,维持着深呼吸,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然后看了一眼周围的布置,发现自己在军帐之内,便问道:
“我们在爱丁堡城外?”
“嗯,城内现在很乱……非常乱……”夏琳欲言又止的白了他一眼——还不是都怪你的命令。
“爱丁堡内的居民和其余凯尔特人不一样,两百年来,他们深受范农家族的恩惠,很容易被自由联盟的蛊惑,不屠是不行的。”
黑发骑士拍了拍她的脑袋,然后从床榻上坐卧了起来,揉着脑门问道:
“肯尼斯……对了……肯尼斯没事吧?”
“王宫完好无损,他应该没事。”
绿发少女掩住小口,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强作精神回答道。
“我去看看他。”
亚雷立刻掀开盖在自己身上的军毯,挥手射出一道隼剑,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衣服,飞速的穿戴起来。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你被那道白光射中之后发生了什么呢。”夏琳立刻不高兴了,拉住他的胳膊,打断了对方穿衣的动作。
“这个说起来有点长……”
黑发骑士低头浅吻了一下她的脸蛋,顺势抽出了胳膊,笑着说道:“现在需要休息的人应该是你,等你睡醒了,我就告诉你。”
安抚好不依不饶的夏琳,甜言蜜语的把她骗上|床榻之后,亚雷神采奕奕的走出了军帐,刚一出门,正好碰到了迎面而来的庞培。
“总督阁下。”老人眼睛一亮,立刻抚胸施礼:
“你终于醒过来,现在是要去办事么?”
亚雷看到他也是面露喜色,当即还礼,笑着说道:“你来的正好,我带回来的那个高地国王,他没出什么问题吧?”
“一切都很好,我们正在派人替他治疗,不过……”
庞培警惕的看了一眼四周,忽的压低了声音:“总督阁下,你何必要抓个活的国王回来,让他意外死亡不是对我们更有好处吗?”
“我有我的用处。”
黑发骑士眼中骤然闪起深幽冷光,走到老人的身旁,侧身问道:“……对了,军营之中应该会有制作血鹰的人才吧,军师阁下,有劳你帮我找一找。”
“遵命。”
老人露出了然的表情,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走向另一边的军帐。
(。)
第九十四章 血鹰()
连续数天的劫掠,使得总督府军队赚的盆满钵盈,昔日伤亡惨重的怨气也消弭一空,与此相对的,这座集合了高地王国所有精华的王城,彻彻底底沦为了废墟。
由于失去了维持统治的秩序,现在的爱丁堡完全是个堕落之地,城市的主干道上空空荡荡,幽暗的角落里却是人影绰绰。偶尔几道锋刃的冷芒宛如微弱的鬼火,一闪即没,对应着几声闷哼和短促的惨叫,交织在泼墨般浓厚的黑暗中。
天光笼罩高地王宫的时候,刚给亲王殿下端上药和早餐的侍女,陡然听到了一阵喧嚣的吵闹声。
“哎呀,是谁吵吵闹闹的!”
侍女连忙放下托盘,站起身来拉开门,俏脸寒霜的地迎上了去:“殿下,我这就去把他们赶走。”
然而,很快她的怒容就被黑压压的人影凝结了。
清亮的兵甲碰擦声中,两排甲胄闪亮的罗赛维亚士兵涌入王宫,手中的锋刃如同鱼鳞般反着寒光,一身血腥味凝而不散,初夏温热的空气仿佛立刻结了冰。
这样的大煞星登门,自然没有人敢上前阻拦,宫廷内的仆从近侍纷纷惊惶跪地,俯首垂目的瑟瑟发抖。
为首者身材高大,面容冷硬,一身笔挺的高级骑士铠,即使没有那一头独特的黑发,盔甲胸前的荆棘纹章以及十二律暗色鎏金,也已经将主人身份点破的呼之欲出——那个毁灭凯尔特人复兴希望,并将整个王国踩在脚下人。
不速之客的入侵,整个宫廷都在颤栗。
肯尼斯却仿佛没有见到这一幕,他转动轮椅,从廊下走过的时候,忽然间依稀闻到一线幽香。酸甜喜人,在逐渐被血腥味溢满的宫廷中缥缈而来。
亲王殿下终于忍不住停下轮椅,微微循着香味的方向侧头看去——墙角的暗影里。有一株绿色的乔木结出了果实,将酸甜的香味穿透肃杀的血腥。送到风里。
原来是一棵柠檬树。
“都出去,别坏了这里的气氛。”
罗赛维亚的总督见到这一幕,反而微微一笑,挥了挥手,下了一道令所有人都心情一松的命令。
“遵命。”
知道自家长官超级能打,军官们也没有劝谏,各自带领部下,一阵风般退出了庭院。
“肯尼斯。又见面了。”
亚雷错过惊恐万分的侍女,阔步走到亲王殿下的身后,自来熟一般推动者椅背上的扶手,走向对方视线投向的墙角:
“是这里么?”
“是啊。”
肯尼斯笑了笑,那原本充满傲气的眉目间有说不出的寥落,淡淡道:“第一次觉得,柠檬也有它的好处,虽然酸,却能去血腥。”
“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让他们花一整天时间用花瓣洗澡。”
黑发骑士停住了步伐。注视着墙角有些病怏怏却依然坚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