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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发走已经被现实逼疯的修女小姐,修尔拍拍莉莎的头:“看明白了吗?”
“没有。”少女嘟着嘴摇摇头,“前面倒是看懂了,但是最后这两步……”
“呵呵,我家莉莎果然是最聪明的孩子,前面看懂就够了。”掐掐少女带着婴儿肥的小脸,修尔显然心情大好,就连面对债主,都能露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了,“有段时间不见了,老侯爵,很高兴能再见面。”
“真的很高兴吗?”老人捋着胡子笑的像只狐狸,“我怎么没看出来,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只感觉到了意外和心烦,可没感觉到高兴的心情。”
“当然高兴了,不然我去找谁借钱?主说,善待帮助过你的人,要常怀感激之心。”修尔总是能从圣殿里随便扯出几句话当掩体,“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发现你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我确实很意外,而且头痛的要死。”
“哦?为什么呢?”老人悠然自得的问道。
“实话说,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里。我一直觉得,你这个麻烦的家伙才是幕后的主使者,意图就是把暗月神殿神属领地这个麻烦尽快解决掉,省了我们霸占着不放,其他教会还总惦记着。这几年,你恐怕隔几天就会被那些想要入城的神殿纠缠吧,如果我是你的话,早就把他们一锤一个砸烂,还能落个清静。”
“这我可不敢。”
这话不假,普通人就算是贵族,也不敢轻易挑衅高阶战职者,尤其这些战职者还是神灵的侍者,就算三个帝国的皇帝,面对高位圣职者的时候,也要保持足够的尊重,何况安德森只是个侯爵。
反过来说,高阶战职者,就算是半只脚已经脱离了凡人领域的半神,也不愿轻易挑战世俗的权力,毕竟权力虽然不一定能威胁到他们的生命安全,却可以严重影响他们的正常生活,这是很麻烦的事。
因此,战职者和世俗权力之间,往往保持着默契,彼此都留下足够的余地。很显然,修尔这么说,是在不着痕迹的提醒对方,两人身份之间很微妙的区别。
“所以,直到进这间房间之前,我都把你当成幕后对手。”大家都是精明人,既然对方隐晦的做出示弱的表示,修尔也顺势转移话题,“一路走过来,我都一直考虑怎么应付你带来麻烦。”
“那现在呢?”
“现在?哈,现在更麻烦了。”修尔撇撇嘴说道,“本该在幕后的人突然跳到台前,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更麻烦的人站在幕后。”
“能让你出面冲锋在前的凡人,蔷薇之都,不,应该说整个科拉王国,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三个。而这三个人里,无关紧要的事还好说,但这种很可能引发一个甚至几个真神教会敌视的事都能让你出面,能做到的人选,也就只剩下了唯一一个。除了蔷薇大公之外,我想不出还有谁能让你听命行事了。”
“所以说,你觉得是埃里克斯指使的我喽?”
“不,绝不会是蔷薇公爵。”修尔肯定的摇头。
“为什么?因为第六代蔷薇公爵是暗月的信徒吗?”
“别开玩笑了,一千年前的事,谁还会在乎啊。”修尔撇撇嘴,隔了十几代人,别说是感情相对淡漠的贵族世家,就算只是普通人,也不会因为某个祖先的信仰而受到影响,“蔷薇公爵不会干预这件事,完全是因为你。”
“公爵知道,你拒绝了所有实权职务,只接受了一个费力又往往两面不讨好的闲职,一方面是为了避嫌,更主要是为了压制自己的家族势力,给下代和下下代的蔷薇幼苗们的成长让出充足的养料,他始终觉得亏欠了你,却又的确需要你这么做。”
“为了弥补心里的亏欠,他绝不会对你负责的事务指手画脚,也不允许其他人这么做,这是他唯一能补偿你的方式了。”
“埃里克斯就是总想的太多,其实他已经做的足够了。”鲁本侯爵有些怅然,侧面承认了修尔的猜测,“但是,如果不是埃里克斯的话,不是和你的判断矛盾了吗?”
“不矛盾,因为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修尔悠然的说道,“你也是个人啊。”
“谢谢你的肯定。”老侯爵无喜无怒。
“不不,你误会了,我是说,你也是人,你也有自己的信仰,毕竟无信者这种生物还是不多见的。”无信者的确不多见,不仅常被孤立,而且死后连灵魂都无处可去,只能在冥界的大门外承受无尽痛苦,直到彻底消散,“所以,虽然凡人里除了蔷薇大公之外没人能让你出面,但是牵扯到神灵的领域就不同了。如果某个你虔诚信仰的神灵的教会像你求助,希望你能出面对我们施压,我想你不会拒绝的。”
“说起来,我还没查到,哪位神灵才是侯爵大人最虔诚的信仰呢?”
“呵呵呵。”老侯爵一言不发的抽着烟斗,只是低声轻笑。这种话他当然不会回答,回答就等于出卖了身后的神殿,他可没有放弃信仰的打算。
“不过无所谓,再大的麻烦也不是不能解决的,至少现在看,你代表谁已经不重要了。”修尔把桌上的另外两张写好的纸也推了过去,“来,把这份契约也签了吧。”
“嗯?”瞟了一眼,老侯爵就皱起了眉,契约写的很简单,但是也很吓人,大概意思只有一个,就是包含今天借贷的六千金币在内,凡是契约签订前,暗月圣殿在鲁本家族成员名下的债务一律免除,借据的处理将在随后进行。
捻着胡子沉思了一阵,鲁本侯爵果断的盖上了印章。
“你还真敢签啊。”修尔轻轻咂舌,感到拉着自己手的小手变得潮乎乎的,而且在轻轻颤抖。
莉莎虽然不了解具体数额,但知道肯定是很大一笔债务,五千?八千?难道是一万?少女连做梦都没梦到过这么多金币,也难怪会如此激动了。
“为什么不敢?别忘了,我一直观察着神圣领域的事务,来蔷薇之都四年,你做过什么别人也许不知道,但我最清楚你的能力。”叼着烟斗,老侯爵很坦然的说道,“你看起来也就二十三四岁,但是你真的这么年轻吗?我是一直不太信的,呵呵,不管你嘴里怎么说,但你真正做事时的风格和手段,和我不少老朋友很相似,这可是伪装不出来的东西。”
“以你的风格,既然写出来让我签,就一定有足以逼我签字的底牌,否则你不会写出来受辱的。既然这样,与其拖到最后还是要签字,不如赶快签完字,让你早点掀开底牌。”
“呃,你这么痛快我是很满意啦,问题是,签的太快了,底牌还没拿过来啊,我觉得你是故意在为难我。”修尔苦恼的挠挠头,引来老人一阵低笑,毫无疑问,他已经想到修尔让塔林娜去取得就是底牌了,所以才赶在拿过来之前签字让修尔难堪,也算是个小小的报复。
“当当当。”还好,塔林娜的敲门声化解了修尔的苦恼,修女小姐捧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走了进来。
于是,老侯爵差一点当场暴毙。
第九章 我回来了()
在看到木盒长短大小的那一刻,鲁本侯爵的脸色就变了,脸上苍白的皮肤瞬间涨的通红,嘴角肌肉剧烈的颤抖着,双手青筋暴起,用力抠在桌面上,连着努力了几次都没能成功的站起身来,最后捂着胸大口大口喘息着,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额头渗出,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吓得修尔直接一个治疗术丢了过去,免得这个重要人物过于激动死在神殿里。
还好,鲁本侯爵身体不错,总算是挺过来了。
几乎是粗暴的从修女手里抢过木盒,老侯爵哆哆嗦嗦的尝试打开木盒,其实只是最普通的盒子,随便一个木工店里都有,但老侯爵还是连续失败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把盒盖掀开。
缩在哥哥身边,莉莎偷偷朝盒子里看去,结果大失所望。
盒子里只有一把很普通的单手剑。
虽然从样式和外观上能看出,这把剑的历史应该已经很久了,保养的还算可以,是件不错的古董,但也就仅此而已,以鲁本侯爵的眼界,就算每天在他面前摆上一排古董让他敲着玩,也不至于如此失态,肯定是有其他原因。
当然有其他原因,老侯爵抚摸着长剑,几滴泪水从满是皱纹的眼角流下。
这的确是把很普通的单手剑,至少在一千一百年前是这样的。
那还是战乱不止的混乱时代,鲁本家族的创始人诺兰·鲁本,那时候还是个年轻侍从,追随在第三代蔷薇侯爵身边,陪他一起冲锋陷阵。
这支剑就是当年蔷薇侯爵亲手所赐,伴随了诺兰一生。
残酷的战场上,挡在侯爵面前割断敌人喉咙的,是这把剑;荣誉爵士的册封仪式上,搭在诺兰肩上的,是这把剑;候爵领爆发叛乱时诛杀叛军首领的,是这把剑,四代继承人内战,斩断逆子野心的,也是这把剑。
诺兰一生对这把剑珍爱有加,即便是去世之前的最后一晚,还在轻抚着长剑,追忆过去和蔷薇血脉的羁绊。
在他死后,诺兰之剑就成为鲁本家族最贵重的宝物之一,和后来的翼狮纹章盾一起,一代代传了下来,几乎成为了鲁本家族的象征。
然而一百五十年前,家族的象征丢了。
内战受害的不仅是暗月神殿,还有鲁本家族。
追随蔷薇的脚步,鲁本家族全军出击,为守护女王而战。然而谁也没想到,被击溃的败军居然想办法绕到了后面,对包括鲁本家族封底在内的蔷薇领发起袭击。
大量财物被抢走,不少乱兵带着抢到的财宝逃到偏远的国家活了下来,而且依靠在黑市上出售赃物的收获,后半生居然活的还不错,至于那些被处理的赃物,一小部分被原主或买或抢夺了回来,但更多的从此下落不明。
诺兰之剑也在此列。
因为遗失了家族象征,那一代鲁本侯爵在家族墓地,在祖先面前当场自尽谢罪,之后每一代鲁本侯爵,都把找回诺兰之剑视为最重要的任务,从未停止过搜寻。
可惜一无所获。
一百多年的家族执念,就这么一代一代传了下来,一直传到了安德森·鲁本身上,一直传到了今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它。”老侯爵温柔的轻抚长剑,就像抚摸爱人沉睡中的脸颊,“看到盒子的大小我就知道了,你拿出来的一定是它。难怪,也就只有它,才能让你这么有把握了,别说债务问题了,就算你让我用命来换,恐怕我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吧。”
“这可不像一个老牌贵族该说的话呦。”修尔很体贴的没有打扰老侯爵享受这一刻的幸福感,只是在莉莎背后轻轻捅了一下。
伟大的莉莎大人当然知道该怎么配合哥哥!
少女眼珠一转,啪嗒啪嗒的跑到老人身边,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仰头看着老侯爵,欠起脚尖替老人擦去眼角的泪水,稚嫩的声音听起来如此温柔神圣:“主说,凡失去的,必将复得,凡渴求的,必将收获,是你们几代人的努力感动了命运,哥哥才能把它送还到你面前。所以不要哭啦,这时应该开心才对。”
唰,塔林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