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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想起这事,多尔还觉得相当逗趣,只不过现在已物是人非了。
并不清楚自己姐姐与多尔关系十分微妙的兰心见到多尔一怔出神,心性单纯极少经历人情世故的她毫不忌讳地问道:“历公子似乎有什么心事?”
多尔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笑道:“没…”
话音戛然而止,多尔的目光逗留在兰心胸前挂着的那颗如珍珠般大小的青泉石上面,目不转睛。这青泉石并非什么稀罕物品,只是水头较好,色泽莹润,与玉贴近,且廉价便宜,世俗中穷苦人家的孩子,多以之作为装饰品。
而这青泉石却激发了多尔的一段回忆。小时候有一次他和兰心在河边玩耍,不小心被水中一块小石头磕破了脚,不仅摔了个狗吃屎,还成了个落汤鸡,让疯丫头好一阵耻笑,心中愤懑的多尔觉着丢人呐,得报仇不是?便把那“罪魁祸首”给从水底掏了出来,正当他准备“犯案行凶”时,疯丫头一把从他手中将那小石头抢了过去,说这是青泉石,好看得很,要多尔送他。当时多尔一心想着“报仇雪恨”,哪里会事罢干休,向疯丫头讨要,疯丫头道了句不给,扭头就跑,可怜多尔一个瞎子,在山里转悠了半天,最后筋疲力尽几乎是爬着回到村里头,好在那条小河的尽头就是村子,要是疯丫头把多尔丢在什么荒郊野外不熟悉的地头,多尔怕是得成那豺狼虎豹的饭菜,最后被消化得连渣都不剩。疯丫头知道自己闯了祸,被吓得跑了出去,随后又被村民们逮了回来,这一跑反倒是多尔被吓得心有戚戚焉,疯丫头要真出了什么事,他也逃不了干系,小时候胆儿特别小的他拄着细竹竿像个残障人士连夜跑到了疯丫头家,赔上不是,疯丫头乐呵呵地道了句大人有大量,就把多尔给赦免了,从此往后,那清泉石多尔也没敢要,疯丫头当做吊坠一直戴在身上。
多尔收回神思,眼前这女子不仅名字与兰心一样,就连那颗青泉石的大小也与自己当时摸索的差不多,两人莫非是一人?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多尔望着方才被自己看得有些不自然的兰心,心情没来由地一阵激动与紧张,缓缓吐出了一句话,“你是否认识一个叫多尔的人?”
兰心既迷惑又不解,暗忖姐姐这是带的什么人,好生古怪。一来就先毫不掩饰地直勾勾盯着自己看,随后又向自己打探一个叫多尔的人,任谁面对这一遭事情,心中都难免有些不舒服,兰心也不例外。若非碍于自己姐姐情面,又相信她的为人,绝不可能把什么动机不纯的人带到这里来,怕是得把多尔当做搭讪的色胚。眼下,兰心虽不至于不给多尔好脸色看,但也好不到哪去,生气倒谈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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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展眉蹙额,细细想了想,半响后才诚然地摇头道:“不认识。”
多尔听闻后爽然若失,心想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眼前这女子气质与那疯丫头简直判若两人,又怎么可能是她?而那青泉石恐怕也仅仅只是个巧合罢了。
“疯丫头你究竟在哪儿?”多尔在心中默语,格外想念这个一天到晚陪他们疯的疯丫头,不禁想起打小就听村里头三姑六婶说疯丫头长得好看,也不知这么多年了到底出落成什么模样,兴许不会差到哪里去,说不定还真会长成个美人儿。
心中怅然的多尔微微一笑,对着眉头半皱的兰心道了句打扰了,旋即撇过头,望着天空,一阵出神。天空还和以前一样,只是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这一刻,不知为何,兰心忽然觉得多尔的身影有些清冷,孤零零的,仿如当初的自己。
哪怕嗅觉再不敏锐的人此刻都能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更别提红玉楼这等游离贵族圈里看似处处留情却又片叶不沾身的名媛了,但眼下不太适合打扰多尔,只能由着去了。
小院中寂静无声,气氛说不出的古怪,三人各想各的,默不作声。兰心觉得眼前这白衣青年是个有故事的人,仿佛在背负着什么东西。而红玉楼则是在想另外一件事,多尔这个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可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忽地,一道浑厚的声音从小院之外传了进来,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不知历道友与红姑娘是否在此处?”
来者无疑是石珍楼之人。
多尔回过神来,望了略有所思的红玉楼一眼,随后沿着鹅卵石小路。向院外走去。
红玉楼当即会意,微笑着对自己妹妹说道:“我与历公子还有些事要处理,妹妹。你呆在家里,我们不时便会回来。”
兰心哦了一声。也没细想,乖巧地点了点头,舍不得地望着自己的姐姐,轻声道:“那姐姐你可要快点回来。”
红玉楼温和一笑,弹指在兰心额头轻轻一点,和声道了句知道啦,便转身离去,临走前还侧过头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兰心向红玉楼挥了挥白嫩嫩的小手。挪动脚步缓缓向厢房走去,小声嘀咕道:“这人真是的,临走也不知道向我道别一下,难不成怕我吃了他?”
兰心殊不知不是多尔不知礼数,而是他不想和她们姐妹俩再扯上什么关系。
两名俱是穿着一身黑袍的中年人在小院外等候,一人正是先前在韩枫山怒斥红玉楼的蛩宇,还有一人自然是方才说话之人,也是熟面孔,与多尔有过一面之缘的海蛰,两人虽神色镇定。但内心着实不坦荡。
蛩宇外表看似粗浅笨拙,可心思异常细腻,不知有多少人被他这虎背熊腰的身板迷惑而下场凄切。当时在韩枫山,只以为是做戏,却不料红玉楼与多尔居然走到一起,眼下这局势,红玉楼若仗着有多尔撑腰对自己进行报复,石珍楼谁人敢拦?纵然自己想反抗,可在多尔面前,他连蝼蚁都不如。虽未亲眼见到多尔出手,但也深知自己与多尔有莫大差距。
红玉楼的报复只是一点。蛩宇更担心的是多尔,当日设计围杀多尔。他也有一份在内。
而蛩宇担心的同样也是海蛰担忧的。
蛩宇和海蛰深谙这一次夏启初派他们来,恐怕是九死一生。两人实打实地不愿意,可他们不来,多尔就会放过他们?这俨然是不可能的,反正这一刻迟早要来,还不如早些面对,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等待总是漫长的,区区片刻,二人感觉像是过了好久似地,就这么眼巴巴地盯着门口望,恐怕即便眼皮酸得不能再酸,都不敢眨一下,真是被吓得够呛。
不多时,两人把这辈子宁愿永不相见的人等来了,站在门前的多尔望着这脸色不大好看的二人,神色平静,清淡道:“夏会长就派你们两个过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他是在给我一个下马威?”
仅这一句话的工夫,蛩宇和海蛰的脸就变了几变,眼前这煞神似乎并没有和谈的意思,二人心中苦不堪言,手脚一阵冰凉。
临机应变能力极强的海蛰立即躬下身子,作揖到底,几息后才抬起头,诚惶诚恐道:“历道友是误会我们会长了,会长本是要亲自前来,可见天色也不早了,临近用膳时间,遂已动身前往金玉楼布设宴席,亲自为历道友择选菜肴,如此方能以表诚意不是,而非不给历道友面子。”
多尔扫了眼昏黄的天空,旋即凝视着这位夏启初的心腹,直至把他看得冷汗直冒时才淡淡道:“哦,原来如此,夏会长想得的确周到,只是我不明白,他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口味是偏咸还是偏淡?难道就不怕我不满意?”
说到最后,多尔的声音陡然提高,把蛩宇和海蛰吓得一阵哆嗦,二人是真怕多尔一怒之下将他们击毙,纵然面对夏启初时,也尚未有这么惧怕过,因为夏启初没有办法瞬间将他们杀毙,但眼前这人有这样的实力,而且自己想过杀他。
心中惊悸不定的海蛰故作镇定道:“夏会长见历道友穿着一身白衣,又是修道之人,想必喜素,不爱荤腥。”
多尔点点头,似是觉得此话在理,俱是擅长察言观色的二人见此,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可之后多尔的一句话就让二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我觉着把你和夏会长的位置调换一下,你去设宴,他来请我,这才合适,你认为呢?”
多尔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二人噤若寒蝉,满头大汗。
海蛰满脸苦涩,深知这万万使不得,就差没跪下来求多尔了,“历道友。您这不是在为难小人嘛,小人只不过是奉命办事,还请您随我等二人…”
还未待他把话说话。只见多尔冷冷一笑,语气平平淡淡道:“为难?我没杀了你们已经不算为难你们了。快给我把夏启初叫过来,我等着他。”
“这…”
蛩宇和海蛰二人俱是一脸难色,实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若真按多尔说的去做,夏启初和石珍楼的面子可就丢大了,他们必当难辞其咎,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可眼下若不及时离开,自己怕是性命堪忧。
海蛰左右为难。望了一眼站在身侧一直保持缄默的蛩宇,发现蛩宇向自己暗暗递了一个眼神,示意离开。
他无奈叹了口气,此刻唯有如此了。
“小人这就按历道友吩咐去办,告辞。”海蛰双手作揖,言罢便折身离去,仅仅与多尔经过短暂一番交流就已筋疲力尽的他浑然不知自己的衣襟早已被汗水浸湿。
蛩宇尾随而至,惊慌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阴霾。
这一幕,多尔并没发现,而蛩宇也同样没看见背后站在门口的多尔眼睛半眯起来。瞳孔中一道血华一闪而逝。
忽然间,刚走几步在青石铺砌的地面上留下一排排湿漉漉脚印的海蛰脚步猛地一止,眉头深锁。眼神复杂,有惊骇,有恐惧,还有一丝恍然,他似是明白了什么。
只见海蛰一咬牙关,陡然转过身躯,扑通一声,朝多尔跪了下去,旋即右手一张。一柄金光灿灿上刻猛虎花纹的长刀凭空出现,被他抓在手中。
“小人先前多有得罪。今日自断一臂,望大人不计前嫌。”话音刚落。海蛰大吼一声,扬起金刀向自己左臂挥砍而去,虎虎风声乍起,周遭的空气在可怕的刀劲下,竟是燃起片片火花,可见其中力量异常刚猛。
嘶啦一声,鲜血激溅,肆意飘洒,海蛰的左臂应声而断,然而他愣是一声未吭,右手紧紧握着金刀,倒插在地面,深深低下头颅,极力控制着自己的身躯不再颤抖,等待多尔发落。
在他身畔的蛩宇被这一幕惊呆了,武者毕生心血有一大半耗费在肉身上,现今海蛰断了一臂,不仅修为大跌,想要恢复更是极难,几乎等于不可能。
红玉楼同样震惊无比,而与他并肩而立的多尔却眼神清明,他望着用内力成功止住血液外流的海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哪怕半分同情都没有,声音淡漠道:“你倒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旋即,他目光一移,投掷到蛩宇身上,眼神忽然一变,森寒而又冷漠,仿佛对蛩宇判下了死刑,冷冰冰道:“至于你,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东西就想走?你可知道,之前你想过要杀我?!”
听到这一句话,蛩宇幡然醒悟,瞳孔一阵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