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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笑道:“再过几日,我便要立姐姐为王妃——那时希伯来人合族皆知,就算有人看见了,那又怎地?”
贝丝芭仰起脸来,凝视君王,郑重问道:“先夫阵亡,可是出于兄弟之谋?”
大卫叹道:“我委实不愿出此下策!前几日,我特召城主返回耶路撒冷——想让他与姐姐圆房。以后姐姐怀胎十月,期满产子,也不会有人怀疑:那孩儿会是何人的骨血。谁料城主执意不肯回府,一心要上阵退敌建功。无奈……本王只好忍痛割爱……”
贝丝芭听了,喃喃说道:“果然如此……”
大卫看她黯然自言自语,问道:“什么果然如此?”
“兄弟果真要立我为妃……?其他几位妹妹是怎生想法?”贝丝芭不愿对他提起梦中所闻所见,不答反问。
大卫说道:“这个——姐姐大可放心!本王自从迁都耶路撒冷,先后纳妃四人!她们都无异议。如今再多姐姐一人,又怎会多事?”
贝丝芭又问道:“比拿亚、沙玛,这两名逃城旧部,与先夫情同手足!不肯尽那至近亲属的本分么?”
按以国传统:倘若女子亡了丈夫,她本族至近的亲属就要娶她,为逝者留后,继承产业。如果至亲之人不愿娶那寡妇,次亲的亲属就当尽这本分——而至亲之人得在城门口,与次亲之人脱鞋立约,还须得邀请城中的长老同做见证,以表名正言顺!
“这两位哥哥向来对姐姐敬若天人。哪敢有此非分之想?三天后,只要姐姐在长老、节度大人面前坦然陈请,他们必要在城门口。与我立脱鞋之约!”大卫颇为得意。
贝丝芭把头埋在他怀里,缓缓问道:“兄弟行这事。心中有愧么?”
大卫感到她温软的身躯,微微颤抖,轻声询问:“你怕了?”
贝丝芭双臂紧紧抱住他,答道:“以色列的神若要降罚,情愿所有罪孽我一人担当!”
大卫自是同感这事做得不可告人,又听她说得凄惨——心底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
第三天,王携同拿单、亚比亚瑟再访神策将军府。贝丝芭一身白衣,在客厅相迎。三人看她穿了丧服。也不再用丝巾蒙面——脸色煞白,形容憔悴。大卫不禁更增怜惜,如果不是有人在旁,便要搂住她,软语温慰一番。
拿单见她满面愁容,显是担忧多过悲伤,问道:“夫人三天前曾说:心中存了件大事,需我王裁断——眼下我等君臣如期而至,夫人只管明示!有我王做主,为夫人卸下重担!”
贝丝芭叹了口气。幽幽问道:“按本族律法:丈夫如果身死,却未留下子嗣。与他至近的亲属就要娶那寡妇,为其存后——请问长老。可有这一条?”
拿单答道:“不错!摩西律法中确是有此一说——请问夫人:乌利亚将军在国中可有至亲兄弟?”
贝丝芭说道:“我夫乃是赫族人,年轻时四方游历,到了南疆逃城,与奴相识。情投意合,结为夫妇。并未听说有什么亲人。”
拿单心下了然,微笑道:“既然乌利亚将军在我国中,没有至亲兄弟,夫人又正当年少风华!待过了丧期,自行择偶再婚便是……这样完全合乎律法。不会有人说长论短,夫人大可放心!”
贝丝芭却说道:“虽然我夫没有同父同母所生的手足兄弟。但我王自十七岁起,与城主在逃城邂逅。均有相见恨晚之叹——王常以兄礼,敬待亡夫!彼此皆以‘兄弟’相称,依此看来,王也算是亡夫的兄弟了……”
她此言一出,轮到亚比亚瑟、拿单吃惊非小!均想:原来她是想嫁与君王,入主后宫……这事委实重大!他们也不便替国君表态,都望向以色列王,凭他自决。
大卫假做踌躇之状,暗忖:我若一口应承,群臣难保不起疑心……他背负双手,来回踱了两步,说道:“夫人欲把丧事变喜事,确是美意!如果论到与城主情深堪比手足者,莫过于比拿亚、沙玛两位哥哥!待本王问过他们二位,若无迎娶姐姐之意,做兄弟的绝计不敢推托!”
拿单听大卫答得合乎律法,喜道:“我王英明!正该如此办理!”
亚比亚瑟也说道:“那就待过了七日丧期,请王与比拿亚、沙玛两位将军。会同城中祭司、长老齐到锡安城门口,定下盟约。”
见两位重臣均无异议,大卫与贝丝芭都暗暗窃喜……
服满七日丧礼后,果如大卫所料:比拿亚、沙玛在锡安城门下,召聚迦得、拿单等等,合城威望素著的长老——在百姓面前做了见证:两人脱下脚上的鞋子,交与大卫。表明放弃至近亲属的本分,由以色列王迎娶乌利亚的遗孀,为逃城城主留名存后。
贝丝芭有孕已近两月,所以大卫急急娶进宫来——免得到时日子满足,产期与婚期相隔太近,招来更多猜疑。
然而亚比亚瑟、拿单二人精明干练、刚直不阿,已觉得这事甚是蹊跷。两名重臣常常私下相会,讨论朝中大计得失,扶助王的新规策略,须件件顺民意、得人心。
“节度大人这些时日……似乎心中藏了有事?”拿单长老察颜观色,见他郁郁,就探他口风。
亚比亚瑟叹道:“长老是否感觉我王……与神策将军之妻这事——大是可疑?”
拿单说道:“嗯……这事的确有点突然!但王的理由在律法上也无可指摘……大人可瞧出什么破绽?”
亚比亚瑟答道:“这几日,我盘查了锡安城值夜岗哨。他们都说两月前开始,有几名禁军侍卫,晚间常到锡安来,直到子夜方回耶路撒冷……不过,从半月前至今,那几人就没有再来了……”
拿单沉吟道:“如果我王当真与大将之妻私通在前,大人是想……?”(未完待续)
一三六()
亚比亚瑟正色道:“这世上绝无完人!当今以色列王乃是千百年都难逢的治世明主!偶被诱惑试探所胜,做了糊涂事——我辈为人臣者,自应当面切责规劝,使其知罪悔改!倘若我王从谏如流,知错能改,仍不失为一代明君!我等也未亏负了臣节……”
拿单赞道:“大人实乃忠义良臣,国之栋梁!老朽佩服……”
斗转星移,时间飞逝!倏忽过了八个月——约押、阿比塞、阿希则、亚哈济四将在北面十战十捷,长驱直入!横扫亚述、亚兰联军,歼敌五万余人,阵斩敌帅索纳法,迫使两国下降表、订和议,签了城下之盟:对以国称臣礼,岁岁朝见,年年纳贡。
大卫新妃贝丝芭也如期产子——双喜临门,以色列王胸怀畅慰,大为得意!亲下诰令:免除拿弗他利支派三年的赋税,好让那地民众更好的休养生息,重建饱经兵祸战乱的故土。王命一出,全地欢腾:盛赞大卫王体恤爱民,功德无量!以色列王的声威至此达到顶峰:万民拥戴、列邦臣服、国本坚固!中东一带,唯以国独尊!
但朝中有识之士,惯于处安乐时,而思忧患——担心君王霸业已成,不思进取,渐生骄奢淫佚之志,耽于声色而误国误民。
护国长老拿单听闻:大卫新纳的王妃贝丝芭,成婚还不足八月,便产下一子!心知这中间必有蹊跷:王与此女保不定有私情在先,正要去寻亚比亚瑟——盐铁转运节度就已登门求见。
“大人急急来访,有何要紧事?”拿单看他脚步匆忙,脸色铁青。
亚比亚瑟答道:“约押元帅遣使送来一封密信——本官已先行拆阅。唉……我王果然犯下了大不光彩的秽乱淫行!”
他从怀里摸出羊皮卷,递与长老——信中约押将奉大卫之命,令乌利亚独赴战阵险境。使其亡于敌军箭下一事,详细禀明。文书末尾,元帅感叹:如今以色列空前强盛。千秋王业的根基渐牢!大卫家已坐稳王座——历代帝王功成,便要开始屠戮功臣!所谓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末将与兄弟们私下谈论。均有物伤其类之感,惟恐祸不远矣!倘若国中没有谏诤直臣,予王以当头棒喝,众将皆有隐退之意……
拿单看罢书信,前后推敲对照,已确凿无疑。叹道:“君王不但与将军夫人行淫苟且,还设计陷城主于死地!为在世人面前遮掩其过……这等行径,委实不堪!”
亚比亚瑟说道:“以色列能有今日:全靠智者出谋。武将用命!如若众将心灰意冷,一骨脑散了——没有了边防保障,外寇无所顾忌,大肆入侵。以国十二支派不出五年,便会瓦解离心!”
拿单捋须说道:“节度大人此说绝非危言耸听!待老夫进宫,当面指正我王,令其知罪悔过,安抚群臣——重新凝聚合力!令我朝不致旦夕间分崩离析!”
“还请长老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令我王回转!”两人做别,亚比亚瑟自在府上候他回音。
——****——
大卫王再喜得一子。又闻边关捷报,好事连连,正自高兴。忽有内侍来报:“护国长老拿单求见!”
以色列王笑道:“长老来得恰是时候。本王正想请他为新生孩儿起个好名!”
拿单只在便殿稍坐了片刻,大卫便迎了出来。长老看他一脸喜气,心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君王还以为他所做一切,可算丝丝入扣、全无破绽,人不知、鬼不觉……
大卫近前问道:“长老为何事而来?”
拿单答道:“我王英明盖世、兴邦强国——如今以色列四周各国尽皆臣服,四境安宁、宇内称颂!我王所建功业已是前无古人!而在这太平盛世,却有件不平事,恳请王亲自主持公道!”
大卫笑道:“是什么不平之事?长老尚不能裁决?还需本王出面……?”
拿单不紧不慢的说道:“这耶路撒冷城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富户,一个是穷人。富户有许多牛群羊群!穷人除了所买来养活的一只小母羊羔之外。别无所有!”
王听他是在设比喻影射,接着问道:“后来怎样?”
拿单续道:“羊羔在那穷人家里。与他同住,和他的儿女一同长大——吃他所吃的。喝他所喝的,在他看来如同女儿一样!”
大卫问道:“如今以国当中,百姓丰衣足食,还会有这般穷困之人?唯一的产业,就是那只羊羔?”
拿单不答,又说道:“请王听老夫讲完——有一日,那富户家里来了位贵客。富户却舍不得从自己的牛群羊群里,取一只来款待客人。竟把那穷人视同己女的羊羔,抢来杀了!献做宴席上的佳肴!”
大卫怒道:“国都之中,竟有这等不平之事!长老可知:行这事的人是谁?我指着以色列的神起誓:那富户该死!他必要偿还四倍!因他没有怜恤的心!”
拿单凝视他半晌,不出一言。大卫被他瞧得心里发毛,不敢和他直视,望向别处,又问道:“这其中可有难言之处?令长老不便启齿?”
拿单叹道:“那该死的耶路撒冷富户……就是当今以色列的——大卫王!”
大卫看他正气凛然,义正辞严指责自己——做贼心虚,眼光闪烁、结结巴巴问道:“长……长老……何出此言?”
拿单见他神情沮丧,言语失措,全不似往时的镇定从容、温文尔雅——心中已然有数,答道:“以色列的神一直眷顾于你,救你脱离扫罗的手!废了扫罗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