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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皱眉道:“那两个人确实可疑。但仅此一点还不足为凭。”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因为燕皇一心想向大夏乞和停战。而且朝野上下似乎对你父亲把持兵权多年颇有非议。所以你父亲才会觉得自己地地位岌岌可危。一旦失去兵权。他就什么都干不了。派你带人刺杀左贤王嫁祸大夏。固然是为了化解大燕面临地困境。还有一个很重要地目地。就是让燕皇没有解除他兵权地足够理由。”
“……为什么这么说?”
“就算成功挑起大夏与突厥全力死战,突厥人无论胜败,都落不下太大的好。依他们一贯的强盗作风,势必会将部分损失转嫁于大燕,无非还是派兵劫掠和索要贡赋这两样。而大夏在与大燕的战争中连年得利,调谁的兵也不会从康王那里调一兵一卒。如此一来,大燕遭受两面重压的处境最多只是暂缓。兵者国之重器,在这样的形势下,燕皇怎么会轻易裁撤你父亲的兵权?”
“然而突厥可汗与左贤王同时遇刺,对你父亲而言,形势便发生了根本性的逆转。突厥陷入内乱,加上燕皇再向大夏乞和,你父亲如果再不愿交出兵权,那就等于是明白告诉人家想要谋反了。所以迫于无奈只好主动请求将兵权逐步移交太子,这既是想先稳住燕皇,也是对燕皇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的试探。不想燕皇正中下怀,竟然顺势答应。他便只好从净州抽调心腹回京,伺机发动兵变强行上台了。至于他为什么要杀我,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你是说……今日入住馆驿的几名将领?可他们是奉太子诏谕回京候任啊?……再说伯父为什么一定要解除父王的兵权?”
在诸多帝王的词典里,有一条冷血的准则: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骨肉兄弟!
杨致嘿嘿干笑道:“你父亲执掌兵权那么多年,你说那几个将领会听他的还是会听太子的?如果不出意外,应该还有一支净州边军正往燕京开来。虽然我不知道太子多大年纪,但也到了能接掌兵权的岁数不是?如果你是燕皇,是将兵权交给野心勃勃的弟弟放心呢?还是交给自己的儿子放心?”
“都说天家无亲情,刚才你那宝贝弟弟下令对我下手的时候,可对你顾及到了一丝半点的姐弟情谊?”
在玲珑心目中,父亲定北王一直是忧国忧民、对燕皇忠心耿耿的高大形象。心知杨致说的十有**是真的,但她一时实在难以接受。失魂落魄的喃喃念道:“我不信!不会的,父王一定不会的……。这一切都是你的凭空猜测,对不对?”
杨致轻抚着她的脸庞,怜惜的道:“快则就在这几日,慢也顶多不会超过三个月,你父亲应该就会动手了。”
“那我就更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了。”玲珑取下颈中的玉佩,给杨致挂上,决然道:“即便如此,我也必须设法保住伯父和太子的性命,然后再去长安找你。……我会想你的!”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无论定北王兵变是否成功,燕皇与他兄弟二人中必须有一个彻底倒下。杨致见玲珑神色果决,心知她如果不能解开家国情恋的心结,再劝也是无济于事。在她唇上轻轻一吻,柔声道:“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记住,长安杨家的大门,永远都为我的玲珑敞开!”
。。。
第058章 冒犯自己的下场()
与玲珑依依惜别后,杨致心情十分沉重。最是无情帝王家,乱世之中帝王将相的文治武功背后,哪一个不是白骨森森、血泪成河?
他清楚的记得,当日帮助秦氏商队抗击劫杀时,曾经对沈重说过:我只想踏踏实实的做个生意人,我希望我的老婆也是!玲珑会顺利脱离那个龌龊不堪的王府么?将来自己能让玲珑与沈玉过上安宁自在的平静生活么?
新科老丈人和大舅子的人品信誉度为零,杨致一刻也不愿在北燕久留,只管埋头赶路。两天之后便进了顺州城,大概只要再走一天就可以到达大夏幽州地界了。
第二天一早在顺州落脚的客栈要了一大碗牛肉面,准备吃过继续赶路。
“小子,你带你老娘在这儿住了半个月了,也该结点店钱了吧?”
“好啊!老板,你看我是欠钱不给的人吗?”
“怎么不是?你就是!这不是还欠我店钱没给么?”
杨致回头一看,原来是客栈老板在向一个乡农模样的年轻人讨要店钱。年轻人衣衫褴褛,一顶半旧不新的竹笠随意背在背后。却是腰杆笔直一脸淡笑,彷佛他并不是落魄到了付不起店钱,反而像腰缠万贯的显贵王侯一样神气。
老板随口这么一答,杨致便知他已上当。年轻人在第一句话里便为老板布下了陷阱:欠钱“不给”和欠钱“没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只见年轻人悠然道:“老板,既然你早就认定我是欠钱不给的人,干吗还让我住店?干吗还问我要钱?你这不是自打耳光吗?”
老板顿时吃了一瘪,涨得满脸通红的道:“可我只是让你先欠着,也没说让你白住啊!”
年轻人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白住了?”
“……那你倒是给钱啊!”
“你刚才不是亲口承认。让我先欠着?怎么出尔反尔又不让欠了?”
杨致估计客栈老板就是讨到天黑也绝难要到一个铜板。不经意地把仅有两件换洗衣物在内地包袱碰落在地。强忍住笑喊道:“老板。再来十个馒头!一壶好茶!”
“好咧!来啦!”老板艰难地要账行动只得悻悻告一段落。狠狠瞪了年轻人一眼。回身唤小二支应去了。
杨致向那年轻人遥遥一抱拳道:“这位兄台。能否劳动贵手。帮我把包袱拾过来?”
年轻人长长嘘了一口气,随手把杨致的包袱捡了过来。
“有劳了。方才辛苦兄台帮忙,若不嫌弃就请用些茶饭如何?”
年轻人也不客气,坐下来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杨致等他吃下三四个馒头后,笑问道:“兄台,我还要在这炎炎烈日下赶路,能否请兄台再帮我一个忙,将你的竹笠卖与我?”
年轻人这才抬起头来,拱手一揖说破道:“仁兄若是有心相帮,尽可直言,无需如此小心为我照拂脸面。你既是施恩不图报,我若惺惺作态倒是小瞧于你了。这竹笠作价纹银十两,你要便拿去。在下张搏虎,从蓟州到此投亲不着,老母又一病不起,是以落魄至此。仁兄若能见告姓名,你我便是朋友了,日后有缘再见也好称呼。”
名叫张搏虎的年轻人绝口不提报恩,眉宇间透着一股铮铮傲气。杨致不过是一时兴起,想做个过路雷锋,原也没指望他回报。当即拿出十两银子,还了一礼正色道:“爽快!在下杨致,中州信阳人氏,现居长安。”
张搏虎放下竹笠收好银子,想了一想又拿起剩下的几个馒头,抱拳道:“杨兄,老母还未吃早饭且正等钱抓药,这几个馒头我便一同生受了。失陪!”
看来此人还是个孝子。杨致目送张搏虎匆匆离去,自失的摇头一笑,戴上竹笠随后出了客栈。幽州是大夏三皇子康王赵敢重兵镇守的两国界城,杨致对赵敢闻名已久,但从无交往也不想去沾惹,宁可绕道而过。
夏历武成二十五年七月十四日正午时分,杨致终于又远远望见恢弘雄伟的长安城廓了。从二月二十三日从出征前往朔方至今,差不多有五个月之久了。心中默默念了一句:长安,我回来了。
时值盛夏,赤日炎炎。由于顶着烈日连日赶路,原本白净的杨致一身皮肤几乎已晒成麦色。他戴着价值十两银子的竹笠,开襟解怀犹自大汗淋漓,浑身上下没有一根干纱。
离长安北门还有十里的官道上,却是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令人窒息的灼热空气中似乎隐隐弥漫着一股香烛味。杨致在路边一间茶肆下了马,咕噜噜灌下几大碗凉茶后,又要了个西瓜一通大嚼起来。
向同在茶肆歇脚的一位老者问道:“老人家,天气如此炎热,这官道上怎地还这般热闹?”
“这位小哥,定是从远处来长安的了。”老者答道:“你有所不知,明日便是七月十五的中元大会了,这些人与老朽一样,都是去忠烈祠祭拜忠武公与我大夏儿郎英灵的。”
“忠烈祠?我怎么没听说过?这忠武公是谁啊?”
老者眼中已然不悦,满脸恭敬的道:“忠武公姓杨名致,于百万军中取敌酋首级如探囊取物,乃我大夏第一猛将。在今春朔方大捷中,与骁骑将军耿超统领精骑一万征战大漠,取得斩杀突厥胡虏逾六万的辉煌战绩,大振大夏天兵赫赫军威,我大夏百姓无不扬眉吐气。然而忠武公在与耿将军率军南归途中,遭遇突厥可汗亲率大军重兵合围,为保耿将军率军突围,忠武公以一人之力独挡数万突厥胡虏,力战身死尸骨无存,唯留英魂永存大漠。”
“……慢着!您说忠武公名叫杨致?他的忠武公是怎么来的?”
“皇上为表彰这位盖世英雄的忠义勇武,下旨追封其为飞虎大将军,一等忠武公。忠武公之妻沈氏夫人原只与其订有婚约并未成亲,但甘愿永不再嫁终生守节,皇上感其义烈,封为镇国夫人,长安百姓莫不崇敬有加。眼下皇上正为战死大漠的大夏儿郎在北门外修建忠烈祠,并取忠武公生前衣冠于其中筑成衣冠冢,为其塑立金身塑像,以供后世祭拜瞻仰。”
杨致耐着性子听老者说完,直觉得头皮一阵阵发紧。沈玉这个尚处于恋爱萌芽阶段的小姑娘,还未嫁人就直接晋级成了“遗孀”。这个世界打着礼教法度大旗的社会舆论并无多少人味,而老丈人绝对是个变态的坚决拥护者,沈玉“甘愿”守节的含金量委实值得斟酌。
哭笑不得的连连摇头道:“老人家,这杨致也是娘生人养的,没您说的那么神。他那未过门的老……夫人正当青春年少,也大可不必为他守一世活寡。”
“什么?你说什么?”老者顿时须发皆张,勃然大怒道:“你这无名小辈竟敢对忠武公如此不敬?忠武公乃是天神一般的人物,就凭你也敢说他老人家与夫人的不是?你的良心难道让狗吃了么?”
气极之下居然将一碗残茶就手泼了过来,兜头浇了杨致一个满头满脸!犹不解恨的朝他脸上吐了一大口唾沫,还没忘了狠狠啐上一声:“呸!”
。。。
第059章 回家()
老者对杨致义愤填膺的过激行为和怒斥,较之前世的超级愤青也毫不逊色,很快引得茶肆当中其他人与不少路人为之侧目。瞧这架势,如果杨致应对稍有不慎,便会有无数茶碗与西瓜皮像雨点一般的向他飞来。
杨致做梦都没有想到,冒犯自己的后果居然会如此严重。随口一句无心之语,竟令他背上了亵渎自己在广大人民群众心目中盖世英雄形象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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