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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元树做事一贯小心谨慎,手脚又利索,马房那儿什么不是他亲自照看的?这么多年,还没出过什么错儿。”
“那”
玉瑾见阿黎实在上心,也不好再瞒着她了。本来不想让她多心,可这事儿旁人迟早都会知道的,说了也没什么。
“罢了罢了,与你说了也无妨。这事啊,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你知道元树是咱们马房的管事吧,咱们府里,可就只有一个马房,且还大得很,因而掌管马房的管事,权利算是不小了。如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马房里头忽然又被调来了两位管事。
那两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头,你去就是管事的职位。要知道元树当年可是在马房待了好几年呢。眼下元树的职位明面上倒是没降,可内里也差不多了。这新来的两个,不仅分了他的权,还经常联合起来给元树使绊子,恶心得很。”
玉瑾和元树早就相识,关系也还不错,元树今儿落了个不好,她心里也不舒坦。
阿黎不禁问道:“那两个人,又是谁调过去的呢?”
“谁知道呢,指不定是哪个坏心眼,不干正事的管事做的。”
玉瑾愤愤然地捶了捶床沿,他们府里比起别的府上是好了不少,可私底下的那些肮脏事也不是没有,以权谋私,那些管事总管们又不是没干过。玉瑾又道:“若是他真犯了什么错也就罢了,怪就怪在什么错处也没有。这几年来,府里出来的那些良驹,哪个不是元树养出来的?”
玉瑾说着不禁埋怨起王爷来了,虽说这事应该和王爷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块的两个人,王爷又不认识元树,难不成还能看元树不顺眼么?只不过,埋怨是不需要理由的。
玉瑾生了会儿闷气,又对阿黎道:“我本来以为你能知道点儿内情,可是如今看来,你知道的还没有我多呢。”
阿黎略带歉意道:“我也不过是个奴婢,平日里只管管琐碎的事,也说不上话。”
即便她说,赵煊也不会听。
“那如今元树管事还好么?”
“不好又能怎么样。都是没权没势的,哪里又能反抗什么呢。况且元树那家伙又是个闷头性子,你叫他跟人使心眼,他哪里能使出来?”
玉瑾说开了之后,话也多了许多。
她对阿黎也放心,自然什么话都敢说,不怕阿黎漏出去。这一说,就说了大半上午。
待送走了玉瑾,阿黎倚着窗户,深思了起来。
在西院的时候,阿黎也不是没见过这种情况,单反是手里有权的管事,想要塞个把亲戚到院子里,简直是易如反掌。只要是没出格,这种事情孙嬷嬷是不会管的。
至于本来那些做的好的,有望调上去的,自然就没有她们的份了。
这样的事情,当初冷眼看着是一回事,真正发生在认识的人身上又是另一回事了。最起码,阿黎不愿意元树真的被排挤,被冷置。
毕竟是那样好的人。
下午,阿黎没有待在屋子里午休,而是绕到厨房里头,找厨娘拿来一盒点心。阿黎如今在府里的地位还是不错的,厨房里的人看到她来了,一点儿也不敢为难,说给就给了。
提着点心盒子,又找了一个丫鬟带路,阿黎方才找到府上的马房。
到了那地儿之后,阿黎本以为还要再找找才能找到人,没想到才进去没多久,便在转角处看到了蹲在树下发呆的元树。
元树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来了,刚一抬头,就看到了阿黎。
他眼睛一亮,赶紧起身迎上去:“阿黎姑娘,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阿黎只这样道。
元树笑得更欢喜了,看了看周围,见没有什么地方能坐的,只好道:“这地儿什么都没有,咱们去亭子那边坐着说话吧。”
“嗯。”
元树见阿黎答应了,赶紧想去引路,可看到阿黎手上还拿着盒子,便立马说道:“我来拎吧。”
说完,就从阿黎手上顺过盒子了。
阿黎还没来得及说不,盒子就已经到了对方手里,她只惊异于对方的贴心。元树管事,还真是个好人。
元树拎着盒子,瞥过阿黎的手腕,眼里忽然划过一丝黯淡。
撞破()
离那处不远便是一座小亭子;阿黎原以为元树要带她去那边;没想到元树到了那亭子边却丝毫没有停下;又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二人才走到了另一处小亭子里。
这亭子比方才那处幽静地多。
元树率先走过去;擦干净了凳子;方才让阿黎坐下;口中带着一丝歉意道:“这院子里太过吵闹了,只有这儿还安静一些,阿黎姑娘先勉强着坐吧。”
阿黎坐下后;将盒子打开,对元树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便去厨房那儿每样都拿了点儿;你权当是零嘴儿吃着好了。”
元树瞧着那盒子点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喜欢,挺好吃的。”
阿黎一愣;随即笑道:“这还没吃呢;怎么就知道好吃了?”
“看着就好吃。”元树说着;怕阿黎不信;还点了点头;以示真诚。
“我平日里都在马房养马;吃的也不精细,这些点心还真的没有碰过。”元树说着从盒子里捏起一块芙蓉糕放进嘴里,三两下就咽了下去。本来想再称赞几句;无奈方才咽得太快;脸憋得由青又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黎赶紧从盒子里取出一盏茶来,倒了一杯递到元树手上。
“快喝吧,幸好我多走了两步路,去茶房里要了一壶茶来。本以为是多此一举,没想到在这儿等着呢。”
茶水已经不烫了,元树一口喝完,脸色才好了起来,只是眼神闪烁,不太敢瞧阿黎。
太丢人了,明明是想讨阿黎姑娘开心的,结果变成这样。元树只觉得这几日都不顺,今儿最不顺。
阿黎被他的反应逗乐了,刚刚见面时的尴尬也消散了不少。阿黎与元树的交集并不算多,不过因着玉瑾的关系,她对元树还算了解,越是了解,便越是这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如今元树遇上难事,她也不能什么都不表示。
“那个,阿黎姑娘,”元树坐在阿黎对面,迟疑了一会儿,终是说出来了,“我,我可以叫你阿黎么?”
阿黎微微诧异,她没想到元树一开口竟是这样的话。
元树见阿黎迟迟没有回答,立马觉得自己唐突了,赶紧道:“阿黎姑娘别多想,我,我只是随口说说的,你不用勉强。”
阿黎看他这别扭的模样,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虽然都是别扭,不过元树的别扭显然比赵煊要平易近人得多,也更让人待见。阿黎想起了两人头一次见面,那时候,眼前这人还憨憨地跟着玉瑾一块儿叫她姐姐呢。
她如今可才只有十五岁啊,哪里能承他一句姐姐。罢了,只要不叫阿黎姐姐,叫什么还不都是一样的。阿黎颔首,道:“当然可以,元树。”
阿黎也和他一样,挑了个熟稔一点儿的称呼,不再只叫元树管事。
她笑得梨涡浅浅,元树觉得自己有些醉了:“真的?”
“嗯。”阿黎觉得两人的对话都有些傻傻的,不过,并不让人讨厌不是么。
“阿黎。”元树唤了一声,没有什么意思,只是单纯地想叫一声她的名字。
见到阿黎没有排斥,元树握了握拳头,克制住再唤一声的想法。虽然私下无人时,这两个字在嘴边不知念了多少遍,可是头一次对着人这样唤着,他心里还是一阵欣喜。
阿黎和阿黎姑娘,可不仅仅是少了两个字而已。
得到阿黎的肯定之后更加欢喜了,谁还能在他脸上看出方才在树下的郁郁寡欢呢。
“阿黎你院子里的事情都做完了么?”元树忽然问道。
阿黎托着下巴,点头道:“嗯,我那边实际上没什么事的,王爷在的时候过去伺候着端茶递水什么的,只有早晚是忙着,其余时间都闲得很。”
元树不由得话起了家常:“那也挺好的,不像我们这边,天天忙地脚不沾地,什么事都要顾着,有时候还真是愁人。”
阿黎笑着问道:“事情那么多,你怎么还会帮你堂弟赶车?”
“那个——”元树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什么道理来,他堂弟那个性子,能在王府里找到事情做也不容易,若是他不帮衬着,迟早是要被赶出去的。“其实,元木人也不差,只是偶尔忍不住了会偷个懒。他是我堂弟,论理我也应该多照顾照顾他,更别提婶娘往日里帮了我许多,若不是他们,我还不一定能活得下来呢。”
阿黎听玉瑾说过,元树的父母早已经不在了,这么些年,多半是跟着婶娘一家住的。
为奴为婢的,哪个能有什么好家境,若是有,也不用被卖来卖去了。元树还有婶娘一家,她则什么也没有,所谓的父母双亲,从来就没有把她当作自己的孩子看。
阿黎记性好,尤其是被卖那日的记忆,清清楚楚的,连每个人脸上的神情,说出来的话都还记得。简直就像是魔障,每每想到心里都不好受。
看着阿黎忽然静了下来,元树不由得拘束了起来,想着自己是不是所错什么话了。等了一会儿,元树才道:“阿黎,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元树犹豫道:“阿黎,你不高兴了?”
“怎么会,你别瞎想。”阿黎摇了摇头,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晃出去。她还是不够豁达。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我这嘴巴向来不会说话。阿黎应该是特意过来安慰我的吧,结果反倒被我弄得不开心了。”
“你?”阿黎微怔。
“阿黎应该也听到那些闲言碎语了吧。”
出乎意料的,元树再提这些事的时候并没有之前的郁闷,反而和没事人一样,倒叫阿黎不知道怎么说了。
少顷,她叹了气道:“哪里有什么闲言碎语,我只是听到玉瑾说了一嘴,这才过来看看你。”
“原来是玉瑾啊。”元树一点儿也不惊讶。
“那两个人,到底是什么个来路么;还有,你是不是得罪了谁啊?”阿黎关切道。
元树垂着眸子,声音低沉:“不知道是什么来路,只知道新调来府上的,大抵又是某一位的亲戚吧。至于得罪谁,我也不太清楚,我平日里都在马房,不轻易出门,还真没有跟哪个交过恶。”
说起来,这次也是无妄之灾了。
元树从一开始就知道两人是来者不善,之后那几日,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想。关键是,这两人仿佛来头还挺大,府上的主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丝毫不管。
“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还能怎么做,若是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也只能另寻他处了。”好在当日签的是活契,这些年的积蓄也还是有的,离了王府固然可惜,可男子汉大丈夫,到哪里不能拼个前程出来呢。
“会好的。”阿黎只能这样说。
元树看着她:“谢谢你,阿黎,我没想到你会过来看我。”
也没想到,她会把自己放在心上。
阿黎但笑不语。
打那日之后,元树的情况仍旧没有好转,不过心情却好了许多。已经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私底下的那些龌龊事也就没有那般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