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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追夫记-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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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娘不满我,何须拿李麽麽出气。”谢宣这几日胃口本就不好,看着眼前这套大龙凤,更是吃不下了,便停了筷子。“父亲刚走,二娘与弟弟伤心过度,日日身子损伤太大,便起的晚了些,这府中上下都是看在眼里的。后厨因此怠慢了二娘的早饭,二娘要整治,便自己去后厨立个规矩便是。再不济,支个麽麽去后边训上两句,何必拿李麽麽开刀。莫不是我知道二娘与李麽麽也是旧识,我便是要以为二娘这是在拿我院中的人出气了。父亲刚走,二娘便是伤心过度,也要收敛些才是,免得人多口杂,最后落个恶母的名头。”

    谢刘氏气的说不出话,一句“你,你。。。。。。”挂在嘴边,到底是说不出个好歹来。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孩子看似不争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夜叉的心。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唢呐声,越走越近,便是他们请的戏班子了。谢宣起身,又拿水净了手,对着李麽麽道:“听声音也快到了,麽麽带上两个人出去把人接到后院吧。这会日子还早,让他们先谢谢,吵了左邻右舍的,伤了情分。”

    李麽麽得了谢宣的指示便走了,带着两个丫头去了门口。

    谢宣看着李麽麽出了门,才又看向谢刘氏,问道:“我用过了,先去灵堂看着,待会儿还请二娘问问令兄,清凉寺唱经的元祖法师何时能到,莫误了父亲的时辰。”谢宣说完对着谢刘氏微微颔首,算是做礼了。

    等到谢宣离开去了灵堂,谢刘氏才发作了起来,将谢宣留在桌上那些个残食通通扫到了地上。跟在身边的小丫头颤颤兢兢过去收拾,又被谢刘氏踹了一脚。小丫头身子骨弱,不受力,倒在地上,正巧被碎瓷片划伤了手,便“嘤嘤”哭着。谢刘氏听的烦了,大吼道:“哭个什么劳什子,人家的下人我下不了手,我自己的丫头还不能收拾了么?”

    小丫头被这么一吓,哭的更大声了些,偏偏此时谢鸿飞又说了句:“大清早乱发什么脾气,还有那么些吃的呢,若不是你发疯,我还能吃上两口。”儿子不过比谢宣小了一岁,却是如此不长进,谢刘氏只能气的直跺脚,一早上起来精心的装扮,也这么给弄的七零八落,无心收拾了。

    谢宣就在隔壁,这边的声响听的真真的,却只是面无表情摇了头,扶不上墙的烂泥。谢宣此时只一心盼望着辰时快到,等到辰时,就能见到小猴子了。

    不多时,谢刘氏还是收拾规整了带着谢鸿飞到了灵堂。灵堂已经被谢宣重新让人收整过了,他们跪的垫子已经移到了灵堂的右侧,旁边垒着一小堆缌麻。灵堂中间只剩了两个蒲团,离蒲团三步的地方便是个大火盆,那时给上门的客人烧黄纸用的。谢刘氏见着灵堂被打理的井然有序,当下心又沉了两分,暗自觉得自己当真是低估了面前这位大少爷了。

    做娘的心头不舒服,儿子的日子便好过不到哪里去了。谢鸿飞怕跪,一想着今日几乎要跪一整日,便是撒泼耍赖。还是谢刘氏好一番劝慰,又答应着过了这一段,便涨他的花销,才把他劝了过来。而今,只见着谢宣端端跪着,便觉得一口气堵在心头,立马拉着谢鸿飞跪到了旁边。谢鸿飞还欲与他娘讨价还价,却被谢刘氏瞪了回来,也就收敛着跪好了。

    辰时,后院的唢呐声再次响起,迎客的时候到了。门口站着三个下人,写礼的,收礼的,还有一个引路。门口迎来了第一位客,便是谢刘氏的兄长了。刘家在沧州本身倒算不得什么名门大户,祖上也是在沧州下面的平阳县做个商户。到了刘鑫这辈,刘老爷子一发狠,拿着一千两给长子捐了个官做,倒也是被他压中了宝,这些年在这个位置上捞了不少,刘家也在沧州发展出了些人脉。捐官的那点儿花销也早已捞了回来。

    刘鑫随手将礼扔到写礼的台子上,大步流星进了院子。几乎是刚进灵堂,谢宣便闻到了一股子酒气,不消细想也知道这位怕是刚从那温香玉软之地出来,微微皱了眉头。好在刘鑫睡到这个时候,倒也知道这是个什么地境,进门便接过丫头手中的香,跪在蒲团之上,草草拜了几下,又随意捻了几张黄纸扔到火盆中,便走到自己妹妹跟前道:“妹子,节哀顺变。”

    谢刘氏本就觉得自己今天是受了委屈的,如今自己靠山在这儿,便扯出手绢开始哭哭啼啼。谢宣觉得烦心,干脆一直盯着外头。

    日头渐亮,方才的绵绵细雨,此时是彻底停了,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谢宣一一向对方道:“有心了。”

    等着他送走一拨人,微微抬头,往大门方向望去,终于见着了自己一直期望看到的身影。李恒披风饮露从京都赶了过来,一脸舟车劳顿的模样,连头上的冠都有些松散了。而他怀中抱着的,一看就没睡醒,此时还缩在自己爹爹的披风里的小不点儿便是他朝思暮想的小猴子了。

    李恒几步便从院中走到了灵堂,进去之前,拍醒了怀中的孩子,将人放在了地上。脱掉了披风,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衣衫,方才牵了小孩儿的手,一脸肃杀地迈进了灵堂。两人走到蒲团跟前,站定了。一手接过两炷香,分与了小孩子,轻轻说了句:“跪下,给你小爹爹叩头。”

    小孩儿听话的很,父亲这般说了,他便没有丝毫犹豫地跪了。李恒这才自己跪在了蒲团上,仔细拜了三下。一通礼做完了,他又拉上了儿子的手,走到谢宣跟前,还没来得及说话,谢宣便双手奉上了一身缌麻。

    李恒有些诧异,蹲下与跪着的谢宣差不多高,拿了件褂子,一边往儿子身上套,一边问道:“贤侄,你还记得叔叔?”

    谢宣点点头,诚心回道:“记得的,李伯伯。”

    “记得就好,记得就好。”李恒一手抹了眼睛,没有泪,却是满目苍夷。

    李恒帮着身旁的小孩系好了褂子,又将人牵了过来,问道:“你可还认识他么?”

第3章 托孤(三)() 
李之源跟着父亲接连赶了几日路,此时还是懵懵的。他与谢宣初见时,只得四岁,这几年不见,若说是他还记得谢宣是全然不可能的。不过小孩子,趋利避害是本性,大约是看着谢宣的眼神太过温柔,李之源一动不动就这么让谢宣摸了两下。等谢宣撒手之后,又绵言细语叫了声:“哥哥。”

    这一声叫的并不大,李之源怕丑,性子又软,与生人相处之时总有两分不自在,谢宣是清楚的。小孩子声音小,加上李之源一副没睡醒的模样,那一句更像是咕哝了一声,只有跟前的几个人能听见。饶是如此,也让谢宣心头一热,脸色更好了些。

    “贤侄,我与你父亲乃莫逆之交,还请贤侄与我换过一身衣裳。”李恒看着两个小子并不生疏,放心了些。等到寒暄之后,方才将手中自己没穿的缌麻递到谢宣跟前。

    谢宣在李恒家中住了许多年,李恒如何待自己的,他倒是清楚。只是上一世自己初次见到李恒之时实在年幼,纵使李恒说了他与谢卓情同手足,他总是想不起的。这样一来,对李恒,也就仅仅以礼待之。估摸是他上一世太过冷漠,李恒见初见到自己的时候并未要求换一身衣服的,他便也就忘了这茬儿。

    从李恒手中接过孝服,交与身旁的丫头放好,自己又转身拿了身小功,双手递给了李恒,嘴里念道:“是小侄疏忽,李伯伯有心了。”(注1)

    说完便瞥见了李之源打了个哈欠,谢宣怕他累着,便跟李恒说:“李伯伯车马劳顿,怕是也累了,如今时候尚早,想来怕是没用过早饭。碰巧这会儿后院开了第一围席,请李伯伯移步,用些吃的吧。”

    李恒点头,道:“麻烦贤侄了。”

    谢宣随意说了句:“哪里的话。”便转头吩咐李麽麽,“这位麽麽应该记得的,是父亲京中的挚友。还请麽麽替我带着李伯伯跟小源到后院入席。这一路风雪,着实不易,吩咐后厨做两份姜汤出来,给小源那份多加些红糖。”说完这句,谢宣后知后觉自己好像热情过度,便画蛇添足加了一句:“小孩子总归怕辣的。”

    李麽麽是这府上的老人了,几年前李恒带着李之源过来的时候便打过照面,自然热心了些,笑着应下了。拉了李之源的手道:“小少爷跟麽麽去吃东西好不好?”

    李之源把手从麽麽手中抽了出来,双手抓着自己爹爹的腿,乖乖点头。

    谢宣把这些小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小孩真是可爱,等到三人往外走了,又忽然叫了停:“麽麽,现在时候还早,入席的时候,麽麽带两个伶俐的丫头在我院子里收拾间客房出来。先放个火盆把屋子烘暖些,等着李伯伯他们用完饭了,好歇一歇。我房中有一盒蝶翠轩的点心未曾动过,待会儿顺便放到客房,让小源吃个零嘴儿。”

    这话谢宣是考量了一番才说出来的,本想着初见,自己这样怕吓着了李恒父子,惹些猜忌,旁人也免不了有些闲言碎语。可是人都在跟前儿了,谢宣只想把他捧在手心了,干脆心一横。那些人要猜便猜,要说便说,反正谢宣打定主意要把人当弟弟疼爱的。

    午时刚到,天上乌云俱散,接连一月没见过好日头的沧州,总算是露了晴。此时,清凉寺的元祖法师也携一众僧人到了。谢宣起身,与法师行了个礼,招呼了人带着一班人去后头吃素斋了。

    丧葬定在酉时,客人都来的早,用过午饭,便是一刻不停各自找了搭子玩儿。这戏班子也是敬业,秉承着拿了钱就要吹够时间的念想,一下午这器乐声便没停过。李之源在后院睡着,谢宣怕这声音太吵,几次过去明示暗示让他们休息休息。可班主是个实打实的老实人,以为谢宣这是关心他们,说了句:“大少爷,您放心,我们这日日都练着,底子好着呢。谢老爷慈善,今日这场,我们定会给您吹的漂漂亮亮的。”说完手一扬,诸位乐师便是更加卖力。

    都是收人钱财的,清凉寺的一众僧人见着戏班子如此卖力,元祖法师便没再示弱,带了众弟子开始咿咿呀呀唱经。

    谢宣见状,无奈走了。

    酉时,一众来客,皆聚在了灵堂前的小院中。谢卓在沧州的几位相识,作了个祭词,词曰:建安十九年,岁戊戍元月戊子初十,挚友祝之年,孙天永,白相生以清酌庶羞之奠,致祭于故友谢卓老大人之灵曰:老大人生前耿直,刚正不阿,心怀若谷,常济人以点水,容人以励露,助人于危难。气若兰芷,润物无声。曾畅聊金戈铁马不惧,亦曾手书隽永之章,胡何一疾,不起之殃!呜呼哀哉!呜呼哀哉。。。。。。(注2)

    谢宣垂头听着那些人的祭文,心头并无他想。于他,谢父走了不是五日,而是十八年。如今,他也只得一愿,等到最后开棺那刻,再看一眼父亲的遗容。阴阳先生让人开了棺,带着亲属绕着棺材走了一圈。谢刘氏便扶住棺材沿哭喊:“我的老爷啊,缘何你如此薄情,早早撒手去了,留我孤儿寡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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