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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而来月中而走,亲近有礼丝毫不含亵渎之意,周公子带着一帮好友一日不拉的到访,可谓给刘拂撑足了脸面。
因此之前近两个月恩客不来,以致被笑话多时的国色姑娘,再次成为秦淮河畔所有妓子艳羡的对象。
却没人知道,碧烟姑娘的闺房内,是怎样一副水深火热的景象。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一夜三篇八股文的高频率练习,已让方、蒋、周、谢、徐五人对乡试充满了无限的期望。
“大家坐。”刘拂将人引至屋内后,颇不好意思地点了点茶壶,“如今净水渐少,为了渐少浪费,只有白水喝了。”
从去年自今日,已有二百三十日未曾下雨了。
方奇然淡笑道:“如今城中水贵,自然不需那许多讲究。”
“若非楼中有口水井”徐思年叹气,“假使有什么难处,切记得与我们说。”
“好阿拂,且让我们歇一日吧研墨洗笔,费水的很”
在谢显的祈求声中,最是惧热的周行有气无力地坐下,再无一月前一言不合就挥拳揍人的威风。
刘拂笑道:“三哥年壮气锐,便是去考武举都不怕什么的,小妹不过使你写两三篇文章,何至于此。”
“两三篇文章?!”周行才提起的嗓音被刘拂一瞪,立时低了下去,“姑奶奶,我。日后再不敢猖狂,看在我天天买两车水送来的份上,且饶我们一日吧?”
这一个月内,他们几乎将圣人言颠来倒去破解了个遍,整整一百二十篇文章,几乎写的油尽灯枯。
但就连于读书一道最不在行的蒋存都不得不承认,这段时间里,他作文章的水平提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饶你们一日也不是不行。”刘拂从桌案上取过厚厚一沓早已备好的纸张,一一分发给众人,“今日本就没想着让大家再做文章。”
那纸上字迹工整,清新雅致,正是刘拂的笔迹。
而在墨字旁边,则是用朱砂所书的细密密的批注。
“这是”
“其中一部分是宋院长的亲笔,另一部分是宋先生与小宋先生所书。”
她所出的一百二十篇题目,全是自建平五十四年后,各地历年乡试的题目。
而在三位先生批改之后,又依着各年考官的喜好不同,按着先生们的笔迹又多添了许多备注。
若能将这些红字吃透,今年乡试便是再换一百二十回题目,也不怕什么。
其实她又何尝愿意这般紧逼着他们做文章。
只是今年乡试注定了多波折,又是旱灾又是舞弊,若不靠这般压迫磨练他们的心性,还不知到时候一事接着一事,这五人能否保持心神澄澈不乱。
“第一篇泰伯第八,按着先生们的评判,头名乃是我的。”
“子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所学能为所用,需得明其道理,使其为自身所得”
“阿拂!阿拂!”
“可知由兴而立而成,乃学所之功也”
突然传来的急促敲门声,打断了刘拂的话。
“我去开门。”她眉心微蹙,站起身走向门边。
第五十五章·赎身()
第55章
“阿拂”
刘拂反手关住房门;将屋中五人隔绝在她们的对话之外。
然后她才微微低垂视线;看向急匆匆不知为何事来寻她的望日骄。
平日沉稳淑静的少女;此时几乎是将“神思不属”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出了什么事么?”刘拂轻拍着望日骄的肩头;试图让她平静下来;“可是二楼贵客们有什么不喜的?”
今日春海棠有事出门;楼中并无能理事的人;真出了什么意外,下面人找上望日骄,望日骄办不妥又来找她;也属正常。
望日骄急喘几口气,终于让因为疾跑而起伏不定的胸膛平复下来。
她定定望着刘拂,抿了抿唇;摇头道:“无事我听到些闲言碎语;一时不忿,冲动之下便跑来找你”
见望日骄想走;刘拂眉心微蹙;拉着人手腕将她强留了下来:“骄儿;你有事瞒我。”
话中不含一丝疑问。
望日骄虽未经梳洗;但自二月二刘拂生辰之后;就已以清倌的身份于二楼见客。
比之去岁的青涩;如今的望日骄在说话办事上,早就如鱼得水,圆滑非常。
且自碧烟姑娘被周三公子包下来的事传出去后;别说外面;仅饶翠楼中就常能听到冷嘲热讽。
现在的望日骄,定不会再为路人之言特意来寻她。
回忆起前世来金陵游学时听到的民间传闻,刘拂心中一紧,暗叹一声时候到了。
“骄儿,你若不说实话,我又如何提前安排,避开祸端?”
被看透心思的望日骄浑身一颤,低头咬牙,收紧垂在身旁的手指。
刘拂轻叹口气,伸手握住她紧攥成一团的拳头,将那掐进掌心的指尖一一掰开:“傻丫头,怎么什么事情都爱自己担着。”
“平日里都是你护着我,我总想也为你做些什么,好不显得自己那般没用。”
“说什么傻话。”刘拂点点她的额头,“说罢,到底是什么事?”
望日骄左右四顾后,压低声音道:“阿拂,你快让周公子赎你出去吧。”
听她此言,刘拂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没错。
明明事情是准确按着她的计划发展,她却无法觉得开心。
史料的正确,意味着这场旱灾哪怕救助及时,依旧会使得无数百姓一年的辛劳化作乌有,依旧会有许多人因着无水可喝,而在艳阳之下活活渴死干死。
想起因生吞大米而腹胀而死的小儿,刘拂握着望日骄腕子的手指颤了颤。
“阿拂,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刘拂摇头,将方才外泄的情绪收拢:“你说,我听着。”
望日骄深吸口气,轻声将方才路过春海棠门前时,所听到的话一字不漏的复述出来。
在刘拂全心全力督促着屋中五人读书时,金陵城中来了一个老道,妖言惑众,说是年前得罪了河神,才会导致两百余日不曾降雨。
而就那老道所说,想要解决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若想使河神息怒,最好的法子便是为神上娶一门温柔贤淑的妻子。
河神娶妻的旧俗,古来有之。
而这事在金陵本地,亦有旧历。
大延建国之前,前朝大魏曾有过一场历时三年的大旱,也确是在以女子祭河神之后,才终于迎来救命的甘露。
既有所谓的“事实”摆在眼前,百姓愚昧,相信那妖道的话也属正常。
只可惜因此被投入秦淮河中的女子,不幸至极。
因着旱情还算不得要命,且早几个月时知府等人便有通告,百姓们虽急于求雨,却舍不得自家姑娘。
是以这替河神娶妻的难处,就是难在了此处。
按着望日骄从春海棠处听来的消息,真正着急的人,是赖水运为生的漕帮盐帮。
素来不和的两家难得意见相同,在听到那妖道的话后稍作商量,便以权势向金陵城中的一百三十三家勾栏院施压。
即便是有知府与守备在背后撑腰的怡红院、万花楼,也不敢自恃身份得罪漕盐两家,更别说是刚刚站稳脚跟的饶翠楼,以及其余没什么背景的小妓。院了。
“海棠姐姐说,这事整个金陵城中的妓子都逃不过,人人都要上交八字,由那老道选亲。”望日骄拉着刘拂的手,恳求道,“阿拂,你快去求求周公子,让他快些替你赎身吧!”
刘拂打断她的话:“骄儿,你觉得方公子如何?”
“方公子?”看出刘拂眼中探究神情,望日骄忍了又忍,到底不住白了她一眼,“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与方公子见都未曾见过几面!”
这一瞥之间,不含丝毫的少女娇羞。
看来之前是她误会了。
可是若骄儿对方奇然的态度是她误会,那在听到方奇然要替自己赎身时,因何又有那般大的反应?
刘拂摸了摸鼻子,放弃去猜这玄之又玄的情情爱爱。
“如今事态紧张,方公子未尝不是个好人好骄儿,你只当我没说过。”在望日骄的怒视下,刘拂拱手求饶,“不喜欢咱就再换一个,你且放心,我定为你选个如意郎君。”
对着少女羞红的脸,刘拂哄了又哄,到底将人哄了回去。
望日骄没将一颗心放在方奇然身上,算得上是她今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至于望日骄会不会被选上
若真会选上她,秦淮河畔,就再不会有传世多年的名妓骄儿了。
目送着望日骄离开后,刘拂转身开门,准备继续方才被打断的小课堂。
却不料刚拉开房门,就被惊了一跳。
“你!”刘拂急退一步,险险没撞上堵在门口的周三公子的胸膛。
若非她这一年多来勤于锻炼,动作要是稍欠灵活,定会左脚绊右脚栽倒在地。
刘拂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周行的肩头,望了眼屋中正拿着卷子苦思冥想的四人,压低声音道:“你听到多少?”
也是她大意,忘了周行与蒋存都有一身好功夫,想要屏息凝神让她察觉不到,可谓小菜一碟。
周行收回捞空了的手,眉心紧蹙,还未开口就被刘拂捂住了嘴。
他微向后仰了仰头,垂眸与刘拂视线相交,轻声道:“已是第二次了。”
“什么?”刘拂微愣,搜肠刮肚一圈,也未想出他指的是什么。
“没什么。”周行挑起嘴角,眼中不含丝毫笑意,“你方才问我听到多少?”
刘拂点头。
“我听到你不愿让我为你赎身。”
没听到什么河神娶亲的事那就好。
已有防范的刘拂有九成九的把握,在事成之前能死死瞒住他们,以免这帮默契未成的好友一时冲动,坏了自己的大计。
这些小民之计,只要没人刻意在周行等人面前说,如周行、徐思年这般专心备考的世公子哥儿,不出意外将会是整个金陵城中最后知道此事的人。
方才既没听到,那就是老天都不让他们知晓。
见他神色不似有所隐瞒,刘拂先是舒了口气,又觉得有些尴尬。
她拱手一揖,颇不好意思地致歉道:“之前顺风吹火,未曾先得三哥应允便坏了你的名声,实在是我的过错”
然后她抬起的手,就被周行紧紧握住。
刘拂疑惑道:“周兄?”
“你!”周行气得咬牙切齿,看着面前一脸无辜的少女,恨不得剖开她的心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想起方才听到的,她与另一个丫头对话中提起自己时毫不在意的口吻,周行的手指不自觉越收越紧。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少女因疼痛而微蹙的眉头时,手上的力道又立时毫不受控制地松开。
他这才发现,他哪里舍得剖开她的心
倒不如将自己的心剖给她看,让她看清自己的心思,再不能如此视而不见!
“阿拂”周行顺着她不愿被人察觉的心思压低了声音。
刻意收敛的嗓音不同于以往的尖刻冷厉,反倒柔若春水。
本想发狠话的周行才一开口,就闭上了嘴。
刘拂疑惑道:“三哥,你要说什么?”
看着她纯澈的双眸,周行只恨得牙痒。
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对着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