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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洛便知夜菱不是瞎扯淡。
夜菱跑着时脚上的镣铐闷声作响,跨出一步都好像跋山涉水。偏她跑得快,脚底好像打雷一样。
曲洛快走一步提起夜菱身后镣铐。
夜菱惊讶。
曲洛被她看的不自在:“又不重,咱们快点走。”
“果然贵客。”夜菱看着曲洛的双手,“八字奇诡?”
“是。”曲洛大步跑着,思绪却没停下,“敢问八字奇诡可是对去仙界有用?”
“尚可。”夜菱笑道,“人妖鬼怪与仙界缘法不一,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不可一概而论……唉。”
夜菱长叹一口气,突然停下。
曲洛向前一冲,差点撞在她身上,幸好及时止步:“怎么了?”
一团青光飘向夜菱,夜菱转身曲洛深揖而下,恰巧躲了青光:“虽想护贵人周全,结一段善缘以期福报。但此刻来者不善,这剩下的路怕还要您自己走了……”
夜菱这么说着,身影原地消失不见。
曲洛:……
夜菱一走,四周青光更多,看向自己流口水的鬼又多了。
这下可是『乱』了套,有青光飞溅落在街上吞鬼影。又有鬼影边跑边向自己身边靠,伸爪要捞自己啃。
青光>鬼>自己
曲洛:特么地老子是食物链底层吗!
曲洛心里大骂,跑得却快,身姿矫捷若豹,手中紧攥圆珠笔,拳头使劲挥开挡路的鬼。
曲洛且战且跑,艰难行进。不时前方路尽,竟然是断崖。
众鬼纷纷跳入断崖不见踪迹。断崖上之上,一颗蓝月,一颗血红星星。
曲洛靠近,莫名其妙将手中笔投向红星。蓝月红星落下光芒,交织处三米高一片光斑落在断崖边上。
曲洛心知,跑进光斑就能脱险。却又想起迢星。
不知道这妖孽在哪儿,现在是不是也被围困。但那妖该不是个窝囊废……
曲洛恍神的功夫,一团青光化作青面獠牙恶鬼向曲洛冲来。
曲洛敏锐撤脚移步,却也慢了一步,肩头被鬼爪刮了。
曲洛大怒,抬腿横踢,对准青面獠牙鬼的心窝就是一脚,将它踢飞出去。
曲洛目光扫过肩头,还没看清,天上一道白光炸裂,如流星飒沓直坠而来。
“放肆!”声如惊雷。
曲洛周围三丈之内的青光黑影瞬息消失。一道素白身影拦在了曲洛身前,褒衣博带,只袖口两抹墨『色』。
这妖立于断崖之上,猎风拂过,宽袍舞动,恍然仙人。
三丈外山崖青光合而为一,鬼影靠近。
迢星却洒然转身,一手揽住曲洛,一手甩袖,即刻白光扫过,远处近前,再无一物,便连鬼市也消失了。
迢星面沉如水,扶了曲洛的胳膊,进了蓝月荧『惑』光辉交织而成的光斑。
下一刻,出鬼市入人界。
曲洛双脚踩在了一片朱槿红的地毯上。
这里该是一处卧室,足有百平,有床有柜,陈设奢华现代,半壁玻璃窗。
外间天光朦胧,隐约可见绿水青山,一条白石板小道蜿蜒。特别眼熟。
接着身后卧室门被拉开,小黄高叫着扑进来:“主上,我有罪!”
第35章 打个滚()
小黄见了曲洛; 也是大惊。他立刻机灵缩了脑袋。
下一刻; 迢星『操』起手边一个瓷瓶砸在了门上:“滚!”
小黄跑了,瓷瓶碎成一片片。
迢星扔完醒神; 攥了攥手指; 转身向曲洛,垂眼勉强笑了笑,哑声说:“卿卿; 肩膀疼不疼?”
曲洛肩膀被青衣鬼抓了三道血痕。
迢星说着要去看; 曲洛让开了:“没事。”
迢星讷讷:“你怎么去,去鬼市了……”
“我以为你跳湖; 想捞就误入了。”曲洛想了想; 补充说,“我会游泳。”
迢星咬嘴唇。
早前在招待所曲洛说不来,迢星刷了微博发现热搜,心神就『乱』了。现在回想,当时入湖时的“错觉”根本不是“错觉”; 就是曲洛在对岸。
后来迢星进了鬼市; 过早隐了身形去找巡生盘主人。忽略了鬼市气息,再待察觉到曲洛存在; 这人已经被鬼抓了。
迢星小声说:“怪我。”
曲洛无言以对; 不知从何说起。他也能猜到些许内情,不必听妖多说。
迢星听不见曲洛说话,有些慌:“卿卿,我给你解释好不好。小黄不是影庄的; 是迢山的。所以才叫我主上。上次我特别想去湖区拍照片,但影庄的妖都傻乎乎的,我就要了他们一辆车,招了小黄来。他是个狐狸,总和人打交道,也比较机灵……”
迢星哽了哽:“湖区有几家店是我们的。但我不是不想说,是忘记了,我忘了还有这么回事儿……”
迢星抬眼扫了一下曲洛,抿抿嘴:“你知道了是不是,山没被烧。所以先说不去找我,后来又到了湖边,刚好见我沉湖去鬼市。”
迢星声音越说越小:“山的事情,我也能解释的……”
迢星停了停,似乎在想说辞。
这时曲洛心里已经逻辑换算了一轮。基本得到结论:
去仙界←孽缘线+仙缘+曲洛某些玄学功用
他平铺直叙:“那天你谎称洞府被烧,和我回了学校。是因为我八字奇诡,可以见鬼。你去仙界不只是要孽缘线和仙缘,还需要我。”
“你不要说你不要说。”迢星慌慌张张,“你让我说,我来解释……”
“可你说的我又不会信。人的话鬼的话,都不太可信。”曲洛打断迢星,他顿了顿,“妖的话也是。不可信,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实本身。
“啊。”迢星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哑着声,“妖的话,不可信?那我说话你不信了?”
曲洛斩钉截铁:“对。”
迢星哆嗦着嘴唇,身体向前倾:“我要是说,我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的喜欢,卿卿你也不信了吗?”
“喜欢?”曲洛迟疑了刹那,接着斩钉截铁,“不信。”
希望好像暗夜里划过的一根火柴,转瞬即逝。
迢星的脑袋耷拉下,肩膀也垮塌了。他垂手退了几步转过身,面前是一张新买的小圆桌。
桌上放着水果餐具,他喜欢的书册和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
迢星伸手宽袖顺着桌面滑下。他扫落桌上的东西,一脚将桌子踹碎,伸手掀翻了床榻。
犹嫌不够,这妖默不作声往地上一躺,一袭白衣翻飞,来来回回滚了十几圈。“啊”小小叫出一声,停了滚动。趴在地上,侧脸闭眼“啊啊啊”轻声叫唤。
最后声音大了,猛然喊出来:“卿卿不信我了!卿卿不喜欢我了!哇!”
哭了。
迢星趴着,四肢有了力气,『乱』挥『乱』舞,手脚捶地哭闹起来,反反复复大嚷:“卿卿不喜欢我了!卿卿不信我了!”
曲洛站在一边,突然觉得这番情形像极了雁飞在家闹着要去见莲生的模样。
曲洛看着迢星起伏的后背,和一地狼藉,心想:这么大一团,端不起来,我还是走。
曲洛在迢星身边蹲下了。
迢星侧身,面向曲洛蜷成一个球,嘟着嘴眼泪顺着眼角淌出来。
全身心演绎:幼小可怜又无助。
曲洛:“别哭了。”
迢星眼泪淌得更凶,带着鼻音小声嘀咕:“卿卿不信我了,卿卿不喜欢我了……”
曲洛叹气:“不只是不信你,我谁都不信。不是针对你一个。”
迢星终于掀开眼皮看了曲洛一眼。
曲洛却垂下眼不再看迢星:“三岁那年冬天,有一次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带我出门,给我买了纸杯蛋糕。蛋糕是巧克力味儿的……”
曲洛哽了一下,伸手擦了擦迢星的脸。迢星慢慢从地上坐起来。
曲洛不再重复细节:“我说最喜欢爸爸妈妈,他们也说最喜欢我。给我买了一个小足球。”
迢星跪坐在曲洛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曲洛抬头看一眼这个妖:“我爸把足球放在地上,一脚踢远。我跑过去,捡了球,转身他们就不见了。”
“那地方离家远。警察把我送回家。他们……吵了一架。”
“不是因为我丢了,而是因为我记得他们的名字,家庭住址和手机号。他们关系不好想要离婚,都不想要我。就说好把我扔了。可我已经记事,扔不掉了。”
“说出来挺假,亲戚们……但事实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最喜欢,心里却早就决定把我扔了。”
曲洛很平静抬头看向迢星,“喜欢是很脆弱和虚假的,尤其是说出来的那种。”
“你没必要打滚……”曲洛抿抿嘴,突然转移话题,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你找到巡生盘了吗?”
迢星握着曲洛的手,木然摇头:“忘了。”
曲洛回想当时情形,迢星甩袖灭了断崖上的青光恶鬼,该可以回去再找巡生盘主人。但他没有。
迢星为了巡生盘去鬼市→迢星为了自己忘了巡生盘
曲洛>巡生盘
自己的作用应该非常大,自己对迢星很重要。
曲洛突然就踏实了。比迢星说“喜欢”时候踏实,比自己刷任务条时候踏实,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他说:“你不要担心,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山的事情也没关系,我现在知道自己对你很重要,也乐意帮你……”
曲洛想,这和帮雁飞补习应该差不多。可雁飞补习有时薪啊。
付出→回报
那我是不是可以要点回报?
现在这样,上床肯定是不行了,不约炮是原则。但“接吻”和“拥抱”是可以的,电视里也有吻戏。
曲洛思维斗转,在“拥抱”和“接吻”之间犹豫了一瞬。
接吻太奢侈了。
曲洛:“我能要个报酬,抱你一下吗?”
迢星闻言猛然扑上来,曲洛不妨一下就被扑倒在地上。
曲洛:……
算了,都一样。
迢星趴在曲洛身上。胸口紧贴,侧脸也贴着,湿漉漉的。他不再说“喜欢”,只是轻声重复:“你对我很重要的。和你有关的一切都重要。”
曲洛觉得自己好像躺在暗夜的草堆里,看漫天繁星闪烁。手攀上迢星后背,察觉还是起起伏伏,就拍了拍。
“卿卿是不是嫌我重?”迢星鼻音轻了些,说着搂了曲洛翻了个儿,让曲洛趴在了自己身上。
他还贴心地将曲洛的手抓了搁在自己腰侧:“这里肉软,好『摸』。”
曲洛:……
曲洛想了想,没有移开手,安静趴着。迢星似乎受了安抚,渐渐平静。
“好了。”曲洛撑起胳膊,“不趴了,你这么瘦,硌人的。”
曲洛翻身站了起来,这才发现,迢星躺在砸碎的桌子废料上。曲洛忙拉了这妖起来,将那堆东西并木屑推远。
迢星坐着,一双眼朦朦胧胧:“卿卿要是只肯信自己,那就信自己。但是,我是个有身份的妖,这是事实。你对我很重要,你帮我的报酬,不能就是抱一下,这样的报酬太低了。不符合我的身份,要每天都多抱几下。”
曲洛:这话好像在哪儿听过。
雁飞昨天刚用这一招让他收了张银行。卡,后来交代这招是从迢星那儿学的。现在看,雁飞说的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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