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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道,“那武官不肯多说,我叫人提了灯笼去送,见他领人往东南去了,正挨家挨户的查问呢,府衙的差役知道的也不多,只说如今四面城门都关了,各条街巷都要严查,城外也有官军,咱们府上他们是不敢造次的,只是嘱咐说这几日全城严查,叫咱们万万不可随意收留外人,。”
宋大有心再劝几句,在心里琢磨了琢磨,“既来了这两拨人,下半夜总能肃静肃静,这里实在简陋,几个月没住过人了,潮得很,姑娘听老奴一句劝,还是回后头歇息吧?要不然等老爷回来知道了,老奴没法儿交代……”
宋大作为她爹的亲信管家,又是她亲祖母老姨娘留下来的人,唐曼宁总要给他几分薄面,何况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是全城搜索,也没有一夜查几次的,来了两拨人了,想必之后不会再有人来,这间上房又冷得很,犯不着留在这里受罪。
唐曼宁点了点头,“辛苦了,去歇歇吧,明儿……明儿一早派人去衙门里给老爷送饭,问问老爷有什么话,再有姑太太和表舅老爷那里也得遣人去看看,你告诉车马房里让他们预备好。”
她回到里屋,见妹妹还没睡着,就道,“你也听见了,四面城门都关了,各条街巷都要严查,城外也有官军,便是有那么几个贼人,也跑不了,别担心了,待我写好信,咱们回后头睡去。”
唐曼春心里有事,坐起身,“我给姐姐研墨。”
“哪儿用得着你?快躺下。”
唐曼宁想想写写,曼春裹着被子坐在罗汉床上,只露出个小脑袋,“那些贼人既然敢进城,城外还不一定埋伏了多少人呢,他们总不至于连后路也不留,就怕被官兵逼急了,逃到别处祸害人。这都太平了多少年了,真要是让那些匪徒跑到乡下作乱,那才是生灵涂炭呢,说不好连父亲他们都要跟着吃挂落。——姐姐,给表舅母的信写了没?记得把我的话写上啊。”
“你就别操心了,这些事大人们不比你懂得多?”
曼春一掀被子下了罗汉床,趿拉着鞋哒哒哒跑过来,指尖扯着唐曼宁的衣裳晃晃,央求道,“姐姐写上吧,不提醒一声我睡不着,姐姐——”
唐曼宁被她闹得不行,“好好,知道了,我写上就是了,快躺回去,别着了凉。”
曼春就又哒哒哒跑回去,缩在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眼巴巴的瞧着她。
唐曼宁笑着叹了口气,又取了张纸。
写好了信,就叫了葛嬷嬷她们进来,“这屋里的东西先不收起,炉子也烧着,明儿天亮了我还过来。”
葛嬷嬷着实松了口气,忙不迭的叫人把灯笼点起来,简单收拾了收拾,留了两三个婆子看守院子,一行人便趁着月色回了后宅。
唐曼宁想让妹妹跟她去睡,曼春也想着姐姐这里消息更灵通些,就爽快答应了,告诉童嬷嬷和宋大家的,“你们回去歇吧,等天亮了让人把我衣裳拿过来。”
唐曼宁院子里伺候的丫鬟们没想到大姑娘大半夜的又回来了,出来应门的时候都披散着头发,葛嬷嬷眼神凌厉的扫了一圈,“今天是谁值夜?石榴呢?”
小丫鬟们鹌鹑似的低头缩脖,不敢吭声,直到葛嬷嬷又问了一声,才有个不起眼的小丫鬟怯怯的答了一句,“石榴姐姐睡着呢。”
葛嬷嬷气不打一处来,问明白了今天值夜的丫鬟是谁,她冷冷的哼了一声,“今儿天晚了,且记下,明天都去领罚。”又吩咐人将院门锁好,把钥匙收在了身上。
姐妹两个洗了脸拆了头发,曼春先一步缩进被窝里,听姐姐和葛嬷嬷说话。
“姑娘,石榴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
“……明儿嬷嬷你去说说她,我看自从太太走了,她就越发惫懒了……明儿嬷嬷替我跑一趟,去姑太太和表舅老爷家瞧瞧,别去晚了。”
唐曼宁和葛嬷嬷说完了话就进来了,她解下脖子上的长命锁塞在枕头下面,曼春往里头挪了挪,“姐姐快躺下,我都给你暖热乎了。”
唐曼宁心里一暖,捏捏她的小脸蛋,躺进被窝里脑袋顶顶她,“这都下半夜了,你还不睡?明天还想不想起来了?”
……曼春似醒非醒的,就被隐约传来的呼喝声和尖叫声吵醒了,她猛地坐起身,困倦的眨眨眼睛,推推唐曼宁,“姐姐!姐姐!”
唐曼宁睡得眼睛都睁不开,嗯嗯两声,却没有动。
曼春着急地推了她两下,迈腿下床套上衣裳就跑到了门外,“来人!来人!”
昨天夜里折腾了半宿,没有不累的,就连葛嬷嬷这样睡觉轻的都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二姑娘?”
那隐隐约约的哭闹声仍在持续,曼春皱眉道,“你听听那是什么动静?”
葛嬷嬷和几个丫鬟安静了一会儿,也都听到了那动静,葛嬷嬷神色微凝,“二姑娘,我们大姑娘呢?”
“姐姐她睡得太沉,叫不起来,葛嬷嬷,你赶紧叫人去前头问问,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去叫姐姐起来。”
葛嬷嬷连忙点了两个人跟着她去了前院,曼春回到屋里,见姐姐仍旧睡不醒,就出来要了个凉水浸过的帕子,在唐曼宁脸上抹了几下,凉水的冰冷刺激得她惊叫一声,立时就醒了,见是曼春站在床边,又探头看看外面的天色,皱着眉,有些烦躁的叹了一声,“让我再睡会儿!”
曼春推推她,“姐姐别睡了,我刚才听到有人尖叫,不知是哪里出了事。”
……唐曼宁掀开被子坐起身,带着鼻音,“怎么回事?”
“不知道呢,”曼春摇摇头,“葛嬷嬷去问了,还没回来。”
唐曼宁下床手脚利索的穿了衣裳,又叫人打来了洗脸水,曼春简单梳了个双丫髻,顾不上戴首饰,对唐曼宁道,“姐姐,我回去一趟换身衣裳,一会儿再过来。”
昨儿夜里曼春过来的时候没带丫鬟,唐曼宁就叫云珠跟着她回去,曼春胡乱答应了一声,匆匆走了。
第96章 手足()
曼春拍开自己院子的门,童嬷嬷吓了一跳,昨天说好了等天亮以后给二姑娘送衣裳去,这会儿天色才……蒙蒙亮,正冷着,二姑娘怎么自己回来了?
待看见后头跟着的云珠,童嬷嬷提起来的心就放下了,道,“姑娘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这还没歇两个时辰哩。”
曼春不好多说,问童嬷嬷,“我的衣裳呢?”
“刚熏上,还有些凉,姑娘等等再换吧?厨房里熬了粥,给姑娘盛一碗暖暖身子?”
曼春一指身后的云珠,“给她盛一碗吧。”
曼春进了屋,云珠看看童嬷嬷,有些不明白二姑娘急得什么,她笑笑,道,“嬷嬷先服侍姑娘吧,我去厨房要碗热水喝。”
童嬷嬷就便领了云珠去了厨房,对宋大家的道,“给这小丫头盛碗热粥,大清早冷冰冰的跑了一路,别冻着了。”
宋大家的正切着鸡丝,闻言笑了笑,擦了擦手,“可赶巧了,今儿早上有羊肉萝卜粥,补气血益虚劳,再好没有的了。”
曼春进了卧房,坐在炉子边上缓了缓,就去开了橱柜,从里头搬出个盒子来,盒子里的东西不多,有契书也有银票,她想了想,把盒子暂且放到一边,找出结实的棉布飞针走线的缝了个双层的宽腰带,童嬷嬷端了早饭进来时,腰带才缝到一半。
童嬷嬷催她吃饭,曼春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童嬷嬷劝道,“人是铁,饭是钢,昨天折腾了半宿,姑娘能不饿?要做什么,吃饱了饭才有力气。”
“我缝完这两针就吃。”曼春答道。
“姑娘要缝什么?我来给姑娘缝。”
童嬷嬷过来要接手,曼春道,“就这点儿了,快缝好了。”她想了想,对童嬷嬷道,“嬷嬷能不能去找一套小屏去年的旧衣裳来?……别让别人知道。”
童嬷嬷疑惑,“要她的旧衣裳做什么?”
“嬷嬷快去吧,自然是有用的。”
腰带缝好了,曼春找出油纸裁成许多小张,把那些银票和契书紧紧裹成一个个小卷塞进腰带里,这腰带的一端是抽绳,另一端是缝死的双股绳,她把腰带围在中衣和棉袄之间系紧了,隔着棉袄摸了摸,发现不仔细摸的话是摸不出来的,就略略放了心,见那腰带还瘪瘪的,她索性往里头塞了些成色好的小锭金银,直到塞得沉甸甸的。
童嬷嬷有些不明白,她关了门问,“姑娘弄这个做什么?”
“昨儿夜里闹的那一场倒提醒我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身上总要带些傍身的东西——先前天刚亮时的那一阵动静嬷嬷听到了没?”曼春见童嬷嬷摇头,就道,“也不知是哪一家倒了霉,万一这城里被贼人闹将起来,咱们躲在这深宅大院里也不是完全之策,若是躲了出去,万一走散了,两手空空吃什么喝什么?”
“这……不至于吧?”童嬷嬷面带犹豫。
“怎么不至于?”曼春道,“等吃了饭,叫人套车,再叫上几个人,您替我去铺子里走一趟,告诉他们只要贼人没有伏法,这一阵子能不开张就不要开张了,银子什么时候都能赚,人却不能没了。”
一听曼春说起铺子,童嬷嬷也担心儿子,便恨不得立时就叫人套了车过去,曼春道,“不要急,得先知道外头的动静,要是情形不好,我也不放心让您去。”
结果童嬷嬷也缝了两条这样的腰带,一条围在自己腰上,另一条给她儿子带了去。
曼春吃了饭,匆匆换了衣裳,将童嬷嬷找来的小屏的旧衣裳穿在了里头,说是旧衣裳,一没补丁二没磨毛,不计较布料和花色的话,倒也能穿——她记忆里泉州城中并没有出什么大乱子,可还是心里没底,要真是哪里出了什么岔子,她把衣裳反过来一穿,扮成个小丫鬟的样子,倒也不引人注目。
前院总算传来了消息,早晨的事倒真不是曼春多想,而是离这里隔着两条街的地方有个富户家里的库房被撬了,不仅库房被撬,还死了好几个人,那里的邻舍听到隔壁动静不对,等天亮了就大着胆子去敲门,却被那满地的鲜血吓得大叫着四散而逃。
这样一来,就几乎是锁定了附近必有匪寇。
官军将那条街附近跟犁地似的里里外外搜了几遍,都没找着凶手,便将搜索的范围往外扩了几条街。
唐家的附近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官员的宅邸,富户的花园,还有一些往外出租的精致宅院,发生了这样的血案,虽然有官兵在附近,却也不免人心惶惶,童嬷嬷回来的时候正遇上官兵在街上盘查,知道是唐同知家的车,仍旧将里外都仔细查了一遍,又询问了他们的去处。
童嬷嬷不好说是去了自家姑娘的铺子里查看,毕竟二姑娘年纪还小,说出去人家也未必信,就是信了,于二姑娘的名声也没什么好处,就道,“忙过了年,主人家开恩,容许我去看看儿子,只是这街面上……不敢久待,就回来了。”
官军见她穿得体面,出门坐车,知道必是同知老爷家有脸面的老仆,说话就客气了几分,见没有可疑的人,很快就放行了。
童嬷嬷回来见了曼春,心有余悸的讲了外头的光景,“街上的官军少说也有百十人,一个个配着刀枪甲胄,要不是有府里的名头,不知要被留到什么时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