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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声音清亮,唱腔典雅,一双明眸似有情又似无情,这一段唱词虽与他的扮相不合,却没人在意这些,唐曼宁听得入了神,脸庞也渐渐红了,待唱完最后一句,青鹤将琵琶横置腿上,唐曼宁慢慢回过神来,情不自禁鼓起掌来,“唱得真好!”
晋王腼腆一笑,青鹤伸手,“不是说有赏?”
“哦,哦,对了——”唐曼宁推开丫鬟递过来的碎银,在自己身上找了找,却发现自己除了首饰,别的什么也没带,她左右看看,撸下腕子上的珍珠手串便塞给了晋王,“我也没带别的,这个给你了。”
晋王一愣,看看手里的珠串,“这个……不用。”便要推辞。
唐曼宁见他要拒绝,忙摆手道,“收下吧,你唱得好,他弹得也好,我身上没带别的,这珠子你们还能分一分,换了别的就不好分了。”
青鹤翻了个白眼,“拿去卖了银子不就能分了?”
“啊?要……卖了啊?”唐曼宁似是没想到这个答案,有些失望的样子。
晋王转身脱下外头的戏服,露出里面穿的直缀,翻手将珠串塞进袖筒里,“好了,时辰不早了,我该走了。”
唐曼宁瞧着着他身上的靠纱直缀,有些傻眼,她又不是没见识的小户出身,连这价比真金的靠纱都不认得,眼见对方越走越远,渐渐看不见身影,不禁喃喃,“他……他不是小戏……”
唐曼宁发了一会儿呆,转过脸来,青鹤已然戴好了道冠,她这才明白是自己弄错了,“你也不是……”想了想,不确定的道,“这……他不会就是那贵客吧?”
青鹤瞥了她一眼,抱起琵琶半开玩笑的道,“贵不贵的不敢说,不过确实是客。”说完,嘴角含笑,迈开大步走了。
“姐姐,”曼春叫了她一声,将她从怔愣中拽了回来,“咱们快走吧,万一一会儿来了别人……”
想到这种可能,唐曼宁轻呼一声,拉着妹妹就往外走。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李嬷嬷奉令巡查,姐妹两个应付了李嬷嬷,打发了她走,却仍旧没有一丝困意,唐曼宁索性搬了枕头过来与曼春同卧。
一想到今天的误会,唐曼宁就忍不住想撞撞脑袋,曼春原本心中的忧愁也被这件乌龙事给搅和没了,唐曼宁哼唧半天,终于搂着曼春小声道,“怎么办?忘了嘱咐他们了。今天的事,他们不会说出去吧?”
直到三天的法事做完,两人也没有再遇到那两人,唐曼宁曾拐弯抹角的跟庆僖堂的人打听那天的贵客,却碰了一鼻子灰,什么也没打听到,也只得罢了。
回到安平侯府,唐曼宁就被王氏叫去了,她去之前还跟曼春说,“我在那边吃了,要是能等到父亲回来,就和他说那件事,你且安心,天塌不了,便是塌了,还有高个儿顶着呢。”
曼春谢她的好意,“快去吧,晚了太太又要着急。”
不想去了没多久就被打发回来了,“太太说,马上就到七叔的周岁生辰了,让咱们给七叔做点儿东西。”
林夫人去年生了个儿子,排行第七,唐侯爷给起了大名叫“唐辉”,小名儿便是“辉哥儿”,不过这小名儿却不是唐曼宁她们能叫的——毕竟她们虽然年纪比唐辉大了十几岁,却是实实在在的小辈。
“做什么呀?”唐曼宁有些发愁。
曼春想了想,“如今已经是下半年了,小孩子长得快,姐姐不如做双虎头鞋?既省事也不用太计较尺寸,哪怕大些也无妨。”反正林夫人肯定不会把她们做的东西用在辉哥儿身上,尺寸大小自然无所谓,不过是尽尽心意罢了。
唐曼宁一想,觉得有些道理,“你呢?你做什么?”
曼春道,“我这儿还有几块倭缎料子,给七叔做身衣裳绰绰有余,还省了绣工,等到了冬天就好穿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两人挑的都是容易做的东西,唯一麻烦的就是虎头鞋上要绣贴布,不过这个倒也难不住人,不过两三天的工夫就都能做好。
唐辎因为身上有差事,太夫人她们去打醮就没有跟着去,他算着女儿们今天该回来了,便早早的将手里的差事都办得了,一到下衙的时辰便回来了,刚好赶在去给太夫人请安之前和女儿们见了一面。
唐辎问了一些话,见女儿们都答得清楚伶俐,心里略满意,道,“以后也要这样,出去以后听长辈们的话,不要调皮。”
要是换了往日,这话说出来,两个女儿怎么都要捧捧场,可今天却怪了,两个丫头一声不吭的,好似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唐辎不明所以,“你们这是怎么了?”
唐曼宁拿胳膊顶顶曼春,“你快说呀。”
曼春无声地叹了口气,将之前在白鹤道院长阳子和长慧子二人所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竟有此事!”唐辎深深地皱起了眉。
唐辉的周岁生辰请了些亲朋好友来,但唐侯爷在官场上的关系在那儿摆着,往日但凡有点儿什么事,都要惊动不少人,何况是唐侯爷的老来子过周岁生辰?
曼春她们在内宅里,自然无缘得见,不过,等到了抓周的仪式,看着那铺满了一整张大炕的各色玩意儿,曼春还是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热闹了半晌,最后唐辉左手抓了一把黄金嵌宝石的短匕,右手则是一枚鸡血石刻的印章,林夫人的娘家嫂子忙不迭的说了吉祥话,便将唐辉抱了起来给太夫人看,太夫人喜欢桂哥儿,对辉哥儿也不错,听了林太太的话,她笑了笑,“借你吉言了。”
等客人都散了,太夫人也觉得乏了,便叫众人都各自回去歇息,“为着今天的事,你们忙了好几天,回去歇着吧,回头让你们母亲请客。”
众人都笑了,难得太夫人心情好,俱都忙不迭的捧场应了,一个个散去。
马嬷嬷手里拿着张帖子,神情严肃的进了屋,太夫人想起之前让她查的那件事,问道,“可有眉目了?”
马嬷嬷立即意识到太夫人问的什么,忙道,“查了不少人,有几个有嫌疑的,不过奴婢瞧着并不像。”
“那就继续查,我看她们好大的胆子!”
马嬷嬷将手里的帖子奉上,“老太太,您看看这帖子上……”
太夫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叫人拿来玳瑁眼镜戴上,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然而不等看完,太夫人便气得将手中的帖子团成一团仍在了地上,“真是欺人太甚!马家的,给我备车!”
“老太太——”
“我要进宫。”
“这……是不是不合适?你这腿脚太医都说了,要慢慢养着,不能生气。”
太夫人一指地上的纸团,气道,“我再不吭声,别人倒要以为我一味软弱了。”
第198章 不甘心()
马嬷嬷劝了几句,见太夫人仍旧坚持要进宫,便也不劝了,只是道,“就是要进宫,也不是现在,总要先递了折子请见,等宫里发下旨意。到时候您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千万别忍着,要不然回来又要疼好几天。”
太夫人进宫,身边的人不能都跟着,若是宫里不赐下肩舆,太夫人就只能走着,这对一个年长妇人来说确实是沉重的负担,“好在有奇楠在,要不然只有那些小丫鬟在您身边,老奴可不放心。”
太夫人想了想,道,“这次奇楠跟着我,你也跟我去。”
马嬷嬷犹豫了一下,就应下了,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只怕周姐姐要不高兴了。”
她说的周姐姐就是周嬷嬷,周嬷嬷管着外头的差事,太夫人出门,她总是要跟着的,尤其是去宫里,十次里得有六七次是由她陪着的,这次太夫人点名让马嬷嬷跟着,那么周嬷嬷即便跟出了门,太夫人也只会让她守在宫门口,不会带她进去,周嬷嬷这人性子又要强,马嬷嬷可以预料到周嬷嬷肯定要有一段日子不肯理她。
太夫人心情不好,闻言冷冷一笑,“谁是主子?”
马嬷嬷心中一个激灵,忙跪下道,“是奴婢僭越了,老太太恕罪。”
太夫人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平日里纵着你们,你们也该给我争气,你们这几个从娘家跟我过来的,我何曾亏待过?”
马嬷嬷不敢再多说,过了一会儿,太夫人道,“你去,把这话告诉老周,叫她好好想想……再去敦本堂说一声,叫她过两天随我进宫。”
过了两日,太夫人和林夫人果然换了品级大妆,坐着大车进宫去了。
府里众人得了消息,议论纷纷——太夫人这几年年纪大了,腿脚渐渐不灵便了,即便是过年时的大朝也很少去,更不要说平时了。
平日里进宫请安的多是林夫人,毕竟宫里的淑妃娘娘也姓林,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
方姨娘听到消息的时候,淡淡一笑,她放下手里的水壶,拿起剪子将盆花中的残缺的老叶一一剪去,“这么说,老太太为了这事儿倒是伤神得很?”
周嬷嬷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茶水,饮了一口,她隐晦地看了看方姨娘的肚子,道,“老太太已经允了的事,姨娘怎么就不着急呢?”
“嗯?”方姨娘顺着周嬷嬷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腹部,随即了然,翘了翘嘴角,露出和煦的笑容,“老太太允了的事,也得老天爷开恩才行呐。”
“姨娘还得加把劲儿,六爷身子骨不好,合该有个弟弟帮衬着才好。”
“急什么?夫人那盐碱地都能生出三个儿子来,砗哥儿还怕没有兄弟不成?”
周嬷嬷暗暗撇嘴,林夫人要是盐碱地,你那便是石头山,就一个病秧子,还瞧不起人家有三个儿子的?不过,这话也就在他心里想想,却是万万不会说出来的。
方姨娘看了看周嬷嬷的额头,“哟,嬷嬷这头是磕哪儿了,怎么青了这么大一块?”
周嬷嬷神色一僵,摸摸额头,“夜里起夜摔倒了磕的——姨娘就不想知道老太太是怎么想的?”
“老太太的心思,我们谁能猜得到?”
这倒也是,太夫人是心思,她们谁能猜得准?哪怕是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家人,也不敢说就一定能明白老太太——周嬷嬷想起之前的那件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二姑娘的八字,不是姨娘透露出去的吧?”
方姨娘睃了她一眼,“嬷嬷慎言,这种事可不是混说的。”
周嬷嬷微微皱眉,“真不是姨娘?”见方姨娘神色坦然,她咕哝了一句,“难不成是大太太?”
方姨娘开箱子给周嬷嬷拿了一包药,“这是专治外伤的药,黑瓶的内服,白瓶的外敷,抹两天就好了。”
周嬷嬷也不客气,将药盒一揣,起身时犹豫了一下,“姨娘近日仔细些,老太太不高兴呢。”
“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等周嬷嬷走了,方姨娘的丫鬟留青、留红进来服侍,方姨娘道,“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周嬷嬷来了没找着我,我和六爷去园子里玩了。”
“是。”
留红去收拾周嬷嬷剩下的茶盏,留青跪在脚踏上给方姨娘捶腿,方姨娘闭眼小憩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之前叫你去办的那件事,没叫人看见你吧?”
留青想了想,“奴婢借口出门替姨娘买针线,照着姨娘的吩咐,换了三趟车才去的那家酒楼。”
方姨娘想了想,“那应该就没问题。……以后周嬷嬷再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