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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氏扑哧一笑,小声道,“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看你有些不情愿,既然如此,我家兄弟也是很不错的。”
“呸!”曼春发现自己被打趣了,嗔道,“嫂子就别戏弄我了,任是谁的东西,我也不收。”
“果真不收?”
曼春将点心往蔚氏那边送了送,“嫂子尝尝我这里的果子。”
蔚氏此时看她越发亲切了,“不管你收不收,我得把东西送到,你哪怕是烧了,也和我没干系了。”
此时小屏已经避了出去,蔚氏道,“你和我说说,到底瞧他哪里瞧不上?”
曼春羞窘,“您快别说了,我们都没有那个意思,您误会了。”
蔚氏嘴角弯弯,“说你没那个意思,我信,可他——他若是对你丁点儿意思都没有,又怎么会千里迢迢的给你送东西来?我说妹妹,你长得还不错,却也算不得绝色,若是只看美色,比你强的也有得是,这府里你大姐姐还有你四妹妹都比你长得好,怎么不给她们送,偏偏只给你?”
“不是,”曼春急道,“我们认识是有缘故的。”
“什么缘故?我却不信。”
曼春见与她说不通,又怕她太过热心,弄得府里知道,想了想,便将当初与孙承嗣认识的事简单说了说。
哪知蔚氏却更加笃定了,道,“若只是缘浅,从泉州到京城几千里路,多少人此生难见?又有几个舍得花这样的心思?你道他很瞧得上我们爷?打小儿和他打架就没赢过,如今却送这送那,托我来给你送信儿?我怎么不知道忠勇公府的孙二是这样的好性儿?”
说了一会儿话,蔚氏便起身告辞了,她趁着屋里没有别人,从袖子里取出一封略有厚度的信塞到曼春手里,“你抽空看看,若是实在不想看,烧了也成,只是小心些,别叫人看见了。”
说完,又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插屏,欲言又止。
她那眼里的意思实在太过明显,曼春只得道,“嫂子想来,来就是了,不用客气。”
蔚氏终于又颇为郑重的拉了拉曼春的手,“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这东西——”她看着插屏,加重了语气,“你千万得收好了,下回我和家里说一声,来你这儿吃饭。”
曼春哑然,失笑,“好,我这儿恭候嫂子大驾光临。”
等蔚氏走了,太夫人那边,王氏那边,甚至还有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来打听蔚氏的来意,曼春将蔚氏留下的信藏在炕褥底下,没叫任何人知道。
和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包东西,曼春只叫了童嬷嬷帮她收拾,里头是一件狐裘披风,略有些长,因有翻领,以后她就是长了个子,将这披风的改一改,仍旧能穿,还有一只錾花紫铜手炉,托在手里并不重,里头还有两枚李子大小的铜丸,铜丸做成了玲珑球的样式,中间放上炭火,写字绣花时握在手心里一点也不烫。
童嬷嬷见了这两样东西,啧啧一番,“武三奶奶可真是有心人,只是这也太贵重了。”
童嬷嬷这么一说,曼春也意识到不妥,蔚氏既然敢把这种东西明目张胆的送进来,至少太夫人那里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人家武三奶奶又凭什么送她这样贵重的东西呢?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人图谋?但她又不能说这东西不是武三奶奶的东西,是她受人之托转达的。
想了想,她道,“要是有人问起这些东西,您只推在我身上,就说不知道什么缘故,咱们和武三奶奶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
摸了摸炕桌上的插屏,她叹了口气,“嬷嬷,把这个收起来吧,真保不齐有眼睛厉害的能看出来,等下回武三奶奶再来,再搬出来。”
这一点,童嬷嬷倒是不反对的,她找了个盒子,把插屏拆开收好了,藏进箱子里,又取了个以前摆着的八仙过海的木插屏摆上。
曼春听着外头的动静,“槅扇都安好了?”
“安好了,窗纸也糊上了,就等干了。”
曼春手里握着两个玲珑球,下了炕,走到廊下,此时屋里的光线比先前黯淡了许多,不过丫鬟们倒是叽叽喳喳的很是高兴的样子,见她出来了,都纷纷福身行礼,“姑娘!”
“姑娘,这样好不好看?”
“姑娘,这样就不冷了,鸟儿也能见见光了。”春波从屋里把两只鸟笼抱了出来,放在了廊下并排的两条长条凳子上,三只鸟儿看着都没什么精神,恹恹的不肯抬头,曼春看了看,道,“旁边再添个火盆——今儿雪花和花狸奴没来?”
“没来,花狸奴倒是溜过来一趟,叫霞光找来抱走了,听她说今儿一早前头大少爷就使了人来,把雪花抱出去了,听说要给雪花配个小媳妇。”
曼春喷笑,“真的?”那可真热闹了。
雪花一向老实,让花狸奴欺负的死死的,真要是再弄只小狗来,还不定要怎么折腾呢,怪不得要拘着花狸奴,这是怕她四处乱跑,只是,到如今才要拘它的性子,是不是晚了些?
第184章 两件事()
春波忽然道,“好像花狸奴要下小猫了。”
曼春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春波道,“她肚子比以前鼓,霞光说的。”
曼春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来花狸奴养小猫崽的样子,那么个精似鬼的猫……不过,它最近的确是比以前胖了些,也老实了些,只是还总爱盯着三只鸟流口水,闻见鱼味儿就赖着不走,喵喵叫着非得给它一块才肯罢休。
“那也不错啊,等她下了小猫,咱们要一只来逮耗子。”
福慧在一旁皱了皱鼻子,“姑娘,花狸奴太馋了。”
曼春失笑,这院子里除了春波就数福慧照料三只鸟儿最上心,回回瞧见花狸奴都得赶一赶,唯恐花狸奴伤着了鸟儿,“猫虽说馋了些,可要是养好了,还是挺有用处的,省得晚上闹耗子,”她点点福慧的小脑门儿,“你就不怕耗子多了夜里咬你的脚趾头?”
说得众人都笑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腊月将近,算算日程,若无意外,唐大老爷一行人应该在腊月十二三号进京。
唐辎要回来了,得了消息的姐妹两个高兴得很,唐曼宁知道宋大家的做得一手好菜,就和曼春说了,说要和宋大家的学做菜,等父亲来了,她要做两道京城口味的菜式奉给父亲。
王氏对唐辎要回来的事情却表现得淡淡,她让李嬷嬷给魏姨娘和袁姨娘在陈姨娘左右准备了房子,却又不许用好东西,且吩咐李嬷嬷,“看着她们些,老爷一向手松。”
李嬷嬷应下了,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太太也太把那几个姨娘当回事了。
王氏这样的反应却也不是没有缘故的,一来魏姨娘和袁姨娘都有了身孕,生下来不知是男是女,若是儿子,等长大了不免要和松哥儿与棠哥儿争家产,便是女儿也不免要分出去一份嫁妆,若是嫁得好,或是换来人脉,或是换来钱财,若是女儿不争气……
这还不是最让王氏愁烦的,索性那不过是娘胎里还没见天日的胎儿,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
让王氏愁烦到连丈夫回来也顾不得的却是李嬷嬷送来的一个消息。
李嬷嬷说她出去时遇见了泉州陈家的人。
李嬷嬷出去了一趟,回来显得心事重重,她思来想去,便借着给王氏报账的工夫把事情透给了王氏,“太太吩咐奴婢去银楼去取给姑娘打的首饰,因着时近年底,银楼里赶不及,还差两件没有打磨好,奴婢想着与其再去一趟,还不如在那里等等,偏那边人多,奴婢记得陈家在京城的宅子离那里不远,他们又是和咱们大哥儿定了亲的人家,也不算外人,那边常年就只有两对老家人守着,就想去那边歇会儿烤烤火,谁知那边胡同里却热闹得很,奴婢怕失礼,就叫人去问了问,才知道是陈家从南边儿来人了,太太,陈家从南边儿过来,怎么连封信也没给咱家送?”
王氏脸色也冷了下来,陈家的三姑娘和她儿子是定了亲的,不过,媳妇是她当初相中了的,便道,“兴许是路上有什么差错呢?你问清楚没?来的事谁?”
见李嬷嬷迟疑,王氏挥手叫别人退下了,道,“难不成还有什么不妥之处?你如今是我身边第一等信重之人,还有什么话是不好跟我说的?”
李嬷嬷道,“太太见谅,非是奴婢不知分寸,是陈家人来的蹊跷,奴婢实在不解,陈家不光来了陈家二老爷,陈大老爷一家也来了,陈家大老爷,大太太,还有陈三姑娘。奴婢原本没打听到陈大太太和陈三姑娘来,只听说有女眷,就跟过去看了,觉得那身形像是陈三姑娘,就学着泉州那边儿的话喊了一声‘大太太,三姑娘’,她们竟真的回头了,奴婢一看,果然就是她们。”
屋里一阵沉寂,王氏的脸色难看得厉害,“你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李嬷嬷道,“太太,咱们是不是派人去问问?”
王氏沉着脸,思量了半晌,道,“你先找几个熟路头的,叫他们跟着陈家人,看看他们要做什么,若不是存心要瞒着咱们,怎么会没有信送来?就是信使在路上出了什么差错,他们到了京城也该派人来说一声,京城再大,上半晌进城,这会儿送信的人也该到了,他们不来,必是心里有鬼。”
李嬷嬷心里忐忑,这事办好了、办坏了,都要挨太太的骂,陈家也真蹊跷,一声不吭的就进了京城,却连招呼都不打,这是存的什么心?姻亲、姻亲,更该亲亲近近的……李嬷嬷恍然一惊,心里冒出个念头,额头沁出薄汗。
莫非,这陈家是不打算和唐家联姻了?
那陈三姑娘来京城做什么?
李嬷嬷越想越不安,她对着镜子扶了扶头上的钗,叫了两个小丫头便出门去了。
跟了几天,李嬷嬷报上来的消息越多,王氏的脸色就越差。
陈家没有联系唐家,更没有联系王尚书家,反而拜访了几位中低级官员,礼品大手笔的送了出去,陈家在京城的宅院不算太大,却足够富贵。
在十一月的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王氏从神色慌张的李嬷嬷那里听到了两个消息,皇长子齐王府里的两位嬷嬷领着一台二人小轿从陈家出来,进了王府的后门,另一件更轰动些,以至于惊动了全京城:圣人的爱女安义公主将驸马毒杀了。
安义公主出生于皇帝登基之日,满月时便有僧人批命说她面相威仪,正是朝廷兴旺之兆,偏偏那一年的壬辰之变又是在她百日之时平定的,因此自小得宠,生就了一副跋扈骄纵的性子。
当初为安义公主挑选驸马,几乎将京城内外年龄适当的良家子弟挑了个遍,才挑中了这位朱驸马。
安义公主的驸马朱诚出身京都大族,相貌品行自不必说,学问在士林中亦颇具声望,只因尚了主,不得再封侯拜相,便专心做起了学问。
说起来,这夫妻两个,一个是皇家贵女,娇颜佳人,一个是世家公子,才貌翩翩,可谓郎才女貌,原本是天作之合,却也不知怎的,成亲没有多久,公主府里就传出了夫妻不和的消息。
然而这世上面和心不合的夫妻不知凡几,大家也只不过听过就算,充其量茶余饭后说笑两句,在外却是不敢胡乱议论的。
安义公主突然做出杀夫的行径,一时内外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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