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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青漓起了一点儿好奇心,低声问元景:“你觉得,母后怀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民间都说,小孩子的眼睛亮,能看得到大人见不到的事情,青漓虽说不信,却也想试着问问。
元景低头,看了看母后的肚子,想了想,说:“弟弟。”
还是儿子吗?
这念头在青漓心中一转,随即就释然了。
元景还小,连弟弟妹妹是什么,只怕都不知道呢。
说到底,还是周围人成天跟他说母后怀着小弟弟,他才先入为主的认为自己怀的是男孩子。
如此一来,怎么能做的了准呢。
等到了十二月,她临近产期,董氏入宫来伴时,青漓还将这话同母亲说了。
“那可说不准,”董氏倒是笑了:“古时候流传下来的老话,总归是有它的道理在,妙妙可别不信。”
“管他呢,”青漓轻轻笑了:“反正也快生了,到时便见真章。”
现下已经是十二月二十七了,太医来诊脉时,也说就是这两天的事。
外头天寒地冻,又有冰雪,青漓自然不敢出门,只是歉意的对董氏道:“阿娘作为公府夫人,年关本就事繁,为着我,只怕要耽误不少。”
“说的什么话,”董氏端了燕窝与她,轻声道:“有你大嫂在呢,哪里还用得上我,再者,你生孩子,阿娘不守着,总觉得不安心。”
“他倒是会挑时候,”青漓觉得肚子里的孩子动了一下,禁不住笑了:“年关的吃食最多,就挑这个时候出生,当真是个贪嘴的娃娃。”
“由着他贪嘴去,”董氏莞尔道:“拖得越晚,生日就越小,看他将来如何后悔。”
“倒也不一定,”青漓摇摇头,道:“倘若像是元景一样,硬生生拖上好些日子,挨到正月初一去,岂不是最大的生日?”
董氏也跟着点头:“也是。”
青漓想的倒是好,可腹中的孩子兴许福气差些,没能挨到最大的生日,反倒挨到了最小的生日。
同往常年一样,皇帝在二十九日晚请了五公主六公主夫妇,以及七王一家入宫,行了家宴,算是全了年礼。
董氏虽不是皇族中人,却是皇后之母,国公夫人,此番来照料皇后身孕,自然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今年七月的时候,五公主生了一个男孩子,将驸马和张太妃高兴坏了,毕竟是所剩无几的亲族,皇帝还特意赐了名,以示亲厚。
六公主与五公主几乎同时出嫁,身孕却晚些,此时正是五个月的身子,很明显的凸起,驸马极体贴,照料的无微不至。
恪太妃盯着坐在皇后身边的晋王看一会儿,扫了一眼五公主,又在六公主和皇后的肚子上看看,只觉像是吃了一斤苦胆,嘴里心里全都是苦涩难言。
赵华缨生了一个女儿,她自然是失望至极,可好歹还有季斐斐的希望在。
叫她心头痛楚的是,得知家中巨变而早产的季斐斐,居然也生了一个女儿。
更加叫她难以接受的是,那之后没多久,自己唯一的孙子,就咽气了!
这下子倒是好,儿子膝下添了两个丫头片子,却少了最重要的儿子!
恪太妃一听这消息,一口气没上来,仰面就摔倒了,一连躺了几个月,才算是恢复了一点儿元气,对着两个生了女儿的侧妃,更加的没什么好脸了。
若说此前,看在赵华缨出身赵家的份上,恪太妃还有几分优待的话,这一回,就是直接从天堂跌到地狱去了。
——要不是那小贱人挑唆,她哪里会放弃自己唯一的亲孙子!
新生()
七王府上的事情,青漓也是知道的,此刻看恪太妃面上神情,也能猜出一二。
——活该,怪得了谁呢。
她不去看恪太妃,只是转向另外二位太妃,挨着说了几句话,又叮嘱了两位公主几句。
青漓毕竟生过一回,有些话总可以同她们说说。
今年的年宴并无什么惊心动魄,只是平平淡淡罢了。
恪太妃心中不快,却也不会说出来扫皇帝的兴,七王心里头别扭,也不敢表露出分毫,脸上更是始终带着谦顺的笑。
这一遭的宴席结束,临走的时候,赵华缨才不易察觉的朝皇后看了一眼。
她肚子很明显的隆起,面容却依旧艳若桃李,身侧的皇帝一手抱着他们的长子,另一边揽着她,二人一起进了内殿。
真不公平。
别人活得这样美满,她却好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总是避不开那些阴霾。
赵华缨无声的捏紧了手指,跟在七王身后,一道走了出去。
青漓自然不会知道赵华缨如何想,也没兴趣知道,她只是在床上抱着肚子,愁这一个什么时候降生罢了。
“妙妙,”皇帝沐浴完,抱着光溜溜的儿子过来了:“发什么呆呢。”
青漓闷闷的看他一眼,道:“也不知道这个什么时候出生。”
皇帝禁不住笑了,在元景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别像这小子一样,硬生生熬了那么久才好。”
元景被打了屁股,转过身,瞪了皇帝一眼之后,又伸脚在他身上踢了一下。
皇帝斜着他,同青漓打小报告:“你看他这幅熊样子。”
元景可以说话了,能用的词汇却很少,知道自己嘴皮子不如父皇,就往青漓那里靠了靠,很委屈的叫她:“娘。”
他渐渐地大了,也会叫“母后”,可青漓还是觉得,他叫自己“娘”的时候,最是戳心了。
将他往自己那边带了带,她温柔的哄他:“你父皇就是这个德行,别理他。”
元景用一种胜利了的眼神,回头看了看皇帝,很大声的“嗯”了一句。
皇帝朝他冷笑:“等你弟弟出生,朕看你怎么哭。”
青漓拿一侧的软枕扔他:“瞎说什么呐。”
第二天就是年三十,一家三口一道起身时,就听外头有人在说:“下雪了下雪了!”
元景很喜欢玩儿雪,看了看父皇跟母后,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青漓在心底笑了笑,道:“去吧,小心些。”
然后又示意内侍跟宫人们跟上,小心照料着。
皇帝望着外边的飞雪,低头去看身边依旧年轻美貌的妻子时,忽的生了几分感触。
“妙妙,”他伸手,轻柔的摸了摸她脸颊:“不知不觉,你嫁给朕,竟也这样久了。”
他这样一提,青漓也感怀起来,懒洋洋的靠到他怀里去,道:“是呀,孩子都有两个了呢。”
“等这个生完,就先不生了吧,”皇帝低头看她,轻声道:“妙妙辛苦,朕都明白的。”
已然有了长子,这一个无论男女,都算是一层圆满,不必再强求其他。
青漓心头一甜,伏在他怀里,乖乖的应了声:“嗯。”
皇帝半搂着她,还不等这阵温情过去,就听怀里的妻子闷哼一声,当即就反应过来:“是不是要生了?”
青漓抽一口气:“应该是。”
皇帝不再多说,便吩咐周遭人去准备,自己却抱着她到了内殿床榻上。
青漓肚子疼的厉害,却还是急匆匆握住他的手:“叫人顾好元景,别叫他过来,免得吓着。”
皇帝看着她,不容违逆的握紧了她的手:“——顾好你自己,其余的,什么都不需要想,别的事情都有朕呢。”
他们成婚这么久,这个男人永远是安稳而可靠的。
青漓的心一下子就定了,深深的看着他,点了点头。
皇帝看她疼的脸色微白,暗自心疼的厉害,却也不欲做出焦急样子叫她心慌,只含笑在她额头上一亲:“安心些,朕在外面等你。”
产婆都来得很快,还是上一回为她接生的那几个。
一回生两回熟,仔细探查了青漓情状之后,连那产婆也啧啧称奇:“娘娘果真是有大福气的人,奴婢见过那么多产妇,没一个能同您相比。”
青漓生过一回,心里也不像第一回生的时候那样心慌,为保存体力,只是一笑,没有说话。
宫口开的很快,疼痛却也不会减弱,她咬紧了口中的帕子,按照产婆的指示接连用了一阵子力气,终于觉得腹中一松,有什么出来了。
总算是生了。
生这个孩子的时间比生元景要久些,青漓体力也耗费的格外多,生下来之后,连是男是女都没问,就直接昏睡过去了。
等到醒来时,已经是过了午后。
同刚刚生完元景时一样,皇帝仍旧在她身边守着,目光温柔而平和,见她醒了,连忙问道:“要不要紧,想不想吃点东西?”
“没事儿。”青漓躺了一阵,就觉精神好多了,只是,许是生的时间比上次就,下头钝钝的疼。
这种事情,即使是说了,除去徒然叫皇帝心疼外,也没有什么用处,她便咽了下去。
也不急着回答,而是转着头看了看,问:“孩子呢?”
“叫乳母抱去喂奶了,”皇帝伸手为她将有些乱的发丝挽回耳后,这才轻声道:“是个男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委屈着了,哭了好一阵,过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消停下来。”
青漓听了是个男孩子,心中倒是不觉有什么,只是被他后头那句说得心一紧:“太医看过没有,没什么事儿吧?”
“没事,”皇帝温声宽慰她:“好着呢,待会儿就能抱过来。”
青漓松一口气,就觉肚子有点饿了,下意识的一扁嘴,就听皇帝说她:“刚刚问你饿不饿,你还说不饿,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青漓笑盈盈的看他:“那会儿还顾着孩子呢,哪里能想得了那么多。”
“好了,你在这儿老老实实的躺着,朕亲自吩咐他们去,”他温柔的摸摸她脸颊,道:“听话,知不知道?”
青漓含笑应了,他为她掖好被角,转身出去了。
她下边还隐隐的泛着疼,也不敢做什么大的动作,只睁着眼睛,在床榻上等着。
正有些出神的时候,就听一侧的玉竹低声道:“娘娘,夫人抱着小殿下过来了。”
——自从元景会叫母后了,宣室殿的宫人们,总算是得以改口,重新唤她娘娘了。
青漓一听她这样说,脸上便带了笑,抬眼看过去,果然见董氏正小心翼翼的抱着一个小小的明黄色襁褓,轻手轻脚的往自己这边来了。
见青漓醒了,她低声道:“娘娘轻声些,可别吵着他,小殿下脾气大,刚刚哭了好一阵子呢。”
青漓只敢略微动一动上半身,等董氏将小儿子放下,便急急地掀开襁褓去看。
大概是因为刚刚出生的缘故,他小脸还有点红,稚嫩之中,十分的可爱。
青漓看的爱极了,轻柔的握住他的小手,送到唇边亲了亲。
董氏心中也感叹女儿有福气,三年抱俩的福气,可不是谁都有的。
正待说话呢,就听元景的声音从外边传过来:“母后,母后!”
宫人们轻轻打开门,叫元景进来,青漓则轻声示意他:“小声些,别吓到小弟弟。”
元景的脸上有些疑惑,怔怔的问了一句:“小弟弟?”
青漓这才想起来,他只怕还没见过呢,就笑着招呼他上前:“过来看看你弟弟,元景刚刚出生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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