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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陵-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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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大小姐已是美人中的翘楚了,但这女子一身气度,当真比画里走出来的还要清雅绝俗——一时之间,呼之欲出的脏话愣是给卡在了喉口。

    方烛伊本来听到有人置疑凌绝拳已是不悦,看对方的样貌比自己还要出众,心下更是着恼,指着长陵道:“你说什么?”

    “我说,”长陵缓缓站起身,“你练的若是真正的凌绝拳,就不会连一百招都斗不过去。”

    她用了个“连”字,这下王珣也蹙起了眉——哪来的女子,说起话来口气如此嚣张。

    符宴旸看方烛伊起了愠色,又见长陵也是一脸不爽,实在没摸清状况,正想开口劝阻,方烛伊当先踏出一步:“听姑娘的语气,你懂凌绝拳?”

    长陵嘴唇几乎未动道:“不巧,比你懂一点。”

    方烛伊“呵”了一声,“那正好,我们来比一比,谁真懂谁假懂,一试方知!”

    她这声“知”字方落,徒然掠身而来,周围人隔着数丈,都能感受到那骤然凝聚之气,没来得及避让,长拳已近在跟前!

    长陵直挺挺的立在原地,她一手背在身后,只是左掌心轻描淡写的凌空一挥——刹那间,众人只见方烛伊纵身一旋,似乎扑了个空,径直落在距长陵五步远的身后。

    什么情况?没打着?还是给这女的躲过了?

    围观者正懵着,长陵偏过头,神色晦暗不明地望着方烛伊。

    方烛伊面色铁青,右手不受控制的打着哆嗦,心下一震:分明打到她了,她是如何出的招,我又是被什么力量给推到这儿的?

    王珣也吃了一惊。

    刚刚方烛伊挡住了视线,他没看清这女子出手,但可以肯定的是,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挪动一步,甚至连身形都没有晃过——那是怎么错开凌绝拳的?

    一定只是巧合。

    方烛伊抿了抿唇,紧紧握起双拳,抱着全力以赴大打出手的架势再度冲了上去,长陵亦无罢手的意思,正当两人只离半尺之距,突然一人不怕死的窜到她们当中,口中直嚷道:“哎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凌绝拳停在那人鼻端前,他抓紧接着下半句:“自家人千万别不认得自家人啊。”

    “符宴旸,”方烛伊忍着满腔怒意,“不给我滚一边去,我连你一起打!”

    “先别急,听我介绍一下”符宴旸摊开掌心往长陵身上一比,“这位是你的表姐。”

    “胡说八道什么?”

    “你说谁?”

    两位美人同时出了声,周围的人都大惑不解,符宴旸瞪了长陵一眼,“南姐姐,你怎么明知故问呢?方才那位兄台不都说了嘛,烛伊是荆将军的外甥女,你可不就是她的表姐么?”

    长陵脑子迟钝的滞了一下,但听符宴旸对方烛伊道:“她就是荆无畏将军流落在外的女儿啊。”

    倏然间,长陵瞪大了双眼。

    泰兴一役,联合沈曜背叛越家的荆无畏,居然就是南絮的父亲?

    方烛伊放下手,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长陵一番:“她真是舅舅的女儿?”

    符宴旸:“货真价实,你要不信,可以去问我哥啊。”

    “难怪你说你会凌绝拳,”方烛伊神色多了两分了然,“是我舅舅教你的吧。”

    长陵蓦地一抬睫,眸光之冷冽,令方烛伊无端一紧。

    凌绝拳虽然名声显赫,但自创拳来仅在对敌时用过一次,而那一战,荆无畏并不在场。

    确切说来,她从未将这套拳法正式教给过什么人。

    但是,唯独有一个例外。

    *****

    要说凌绝拳,自然要先提一嘴凌绝山。

    凌绝山地处江东会稽,在那一带有不少名山峻岭,风光秀丽,而凌绝山除了名字霸气之外一无所长。

    漫山的树春天不开花,夏日不结果,秋季秃的一毛不拔,到了天寒地坼的时节,在野地撒泡尿都能弧成一根冰条,别说什么赏景的人了,就连禽兽都难得一见。

    是以,也成了越长陵闭门练武的好去处——她在凌绝山上还造了间木屋。

    十二年前的付流景万万没有想到,他在腊月最冷之季能被越长陵抓到凌绝山上去画小人。

    没有错,是画小人——每个小人一种出拳姿势,总共要画四百八十个,全套拳法称之为凌绝拳。

    付流景用裘皮将自己裹成粽子,只露出一双瑟瑟发抖的手,艰难的握着笔:“你、你要把你的拳法写成书可以找别人,为什么要找我哈啾!”

    坐在一旁磨剑的越长陵眼皮也不抬一下,“听我哥说你画工好,春宫图都会画,武功秘籍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我画工是好”付流景又打了个喷嚏,“但我身体不好啊,你要逼我干活,也该选个稍微温暖一点的地方不是哈啾!”

    “啊,抱歉,我之前一直在练功,没发觉这里冷。”长陵的脸上浑然没有“抱歉”的意思,“这样吧,等你画完了,我带你下山去看大夫,钱我出,如何?”

    “”啪嗒一声,付流景手中的笔捏折了,“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能安之若素的接受了?我告诉你,我要是得了风寒,绝对不会”

    “饶”字没能成功的蹦出来,只见长陵挥剑一指,他的声音瞬间变了腔调:“开个玩笑,风寒而已,喝两杯红糖姜水就好了,这都画了一半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怕被废的付流景当然不敢半途而废,他在炸毛与顺毛两种状态下来回转换,终于完成了那一沓厚厚的手绘拳谱——顺道还一针一线的将纸稿缝成了书。

    “你这个拳法也忒难画了,”付流景一边表功一边还不忘抱怨,“若不是我脑子好,换个人来画,鬼能看得出这拳怎么来怎么去的。”

    长陵接过凌绝拳谱,“如此说来,这些拳法你都记住了?”

    “废话,我看你演了三遍,画了足足三天,这都记不住,岂不是有负于我江湖第一才子之称了?”

    “哦。”长陵将拳谱从头到尾翻阅了一遍,微微点了点头,“那就行。”

    话说完,随手将拳谱往炭盆里一丢,付流景惊了,也不顾烫不烫手就冲上去将书捞了起来,“你疯了?!我才画好,你就烧了?!”

    “因为不需要了。”

    “不需要?”付流景扯着嗓子吼道:“你不需要把我拐来画半天?图什么!”

    “不图什么,这本来就是给你的。”

    付流景一呆,“给我的?”

    “之前你在尧山被叛军围着打,差点丢了性命,我说要教你几招防身,你又说你吃不了苦,”长陵道:“我左思右想,总算想出了这一套凌绝拳,一手为刀,一手为石,练着并不费劲,适合你,只要稍加练习,以后遇到那种虾兵蟹将,就不会连还手的余地也没有了。”

    付流景张口结舌的盯着她,眼中尽是茫然:“你是说这套凌绝拳,是为我创的?”

    “我只是防范于未然。你要是死了,谁来当我们越家的军师呢?”长陵看付流景还捧着拳谱,“行了,把它烧了吧。”

    “那、那可不行,”付流景一蹦三尺远,“我画的这么辛苦,说烧就烧太可惜了,而且、既然,你说是给我的,那我不给烧,就不给烧!”

    “随便你。”长陵一摊手:“你看着点,别随便给别人,要是不小心一传十十传百,到时你会了也不好使了。”

    她说完话,也就顾不上与他闲扯,转头时却听他道:“你就当真如此信任我?”

    长陵回过身,奇怪的看着他,他的眼中泛起层层微波:“江湖上有那么多人都惦记着学你的武功,你就不担心我把你的拳法给卖了,或者是教给其他什么人?”

    “这我倒没想过,”长陵歪着头,问:“你会么?”

    好像只是须臾一瞬,又仿佛过了良久,但听付流景沉声道:“我不会。”

    她没有表情的脸上不觉流露出了一点笑意,“那不就行了?”

    ******

    那么久远的事本以为不会再去回忆了。

    直到今日见方烛伊使出一套凌绝拳,直到符宴旸说她是荆无畏的外甥女。

    长陵忽然有些迷惑。

    当日在泰兴城前,付流景曾说,他杀她,是为了给那一开始就不曾存在的季子凝报仇。

    故而她才会在坠落瀑泉前告诉他自己的身份,她以为,至少那样会让他心生愧悔之意。

    若他还活着,她必要血债血偿——为大哥,为越家军,还为北溟峰之上的结义之谊。

    但她并未为此憎恨难平,因为一个男人为了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复仇,本就是天经地义。

    哪怕是弄错了。

    但是现下看来,也许弄错一切的人不是付流景,是她自己。

    若当真心有情义,怎么可能会在她死后,还将凌绝拳授给荆无畏?

    正如当年,他要报仇,直接在一壶酒里下毒就好了,何苦大费周章的用什么同心蛊呢?

    越长陵啊越长陵,何必讶异,何必问因果?

    当初自己蠢笨,于荒地种草,又如何能换来春生。

第四十二章:荆家() 
符宴旸见长陵呆立在原地;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弱弱问:“南姐姐?你还好么?”

    长陵回过神;看周遭各式各样的目光都聚在自己身上;忽然间;倦意占据了五脏六腑;她径自转过身;甚至连一声应答都没有,就这么施施然离去。

    “哎哎,南姐姐你这就走啊?”符宴旸和方烛伊打了个拜别的手势;“烛伊,我先走一步,下次有空我去找你玩。”

    话毕;忙急匆匆的赶了上去;生怕人走远了就追不着了。

    *****

    夜抹去了最后一缕残阳,华灯初上;照耀着偌大的侯府灯火通明。

    今夜是贺府三公子贺松翘首以待的日子;在两个月前;贺侯;也就是他的堂弟贺瑜在出门前当着东西二宅、贺家的一百二十多口人的面郑重宣布过——倘若两个月后他没有平安归来;贺家的掌事大权便由堂兄贺松接替。

    这段日子,贺松计日以俟;眼巴巴的盯着那第一把交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给他等到了;两个月统共六十一天;他可爱又可敬的堂弟诚如最初期望的那般杳无音信。

    贺松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将府上的掌事官、诸位长老以及若干游手好闲的兄弟姊妹招到会事厅,准备在宣布噩耗后,依照家族规矩的接受贺府大印。

    高椅之上的贺松,竭力将上扬的嘴角往下一拉,等人齐全了,连连叹声道:“诸位应都听说了,瑜弟为阻雁军入侵,只身犯险闯身入虎穴之中,虽平息了战祸,却再无法回家”

    厅内许多人听到这儿,已忍不住饱含热泪,更有年纪小一些的妹妹哭出声来,贺松站起身来,痛心疾首道:“瑜弟舍命不渝,义节千秋,实乃我贺家之荣耀,我贺家上下当以他为楷模,将此义铭记于心,如此方不负瑜弟之蹈仁!”

    掌事官一抹鼻涕,高呼:“铭记侯爷,不负蹈仁!”

    有人挑开了话头,悲壮的气氛霎时溢满厅堂,贺松眼见快要失控,往前一步,伸手压了压,等大家情绪稍稍平复,方道:“瑜弟临行前千般嘱咐,绝不能让祖宗传下来的基业付之东流”哽了哽,“我虽不才,但蒙瑜弟信任,必会竭尽全力,继续守护贺家”

    话一顿,贺家方印呈了上来,贺松朗声道:“诸位,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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