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嬿婉及良时-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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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过去的时候,姚盛已经服了药,正沉沉睡下,屋子里是从小就跟着伺候的两个仆从,连着照料了几日,也伏在一侧案上打瞌睡。

    张氏不欲叫人吵了姚盛,也没叫醒那两个仆从,示意身边侍女留在外边,自己走到床边坐下,盯着儿子面容细看。

    姚瑾还小,她的希望,其实全都寄托在姚盛这个长子身上。

    好在他书念得好,很能叫她放心,他日上了考场,未必不能压姚轩一头,叫自己扬眉吐气。

    这样一想,张氏心中那口怨气,便莫名消去许多。

    姚盛合眼睡着,也不知是梦见了什么,眉头都是蹙着的,人也不安稳,手臂一动,将身上被子甩到一侧去了。

    张氏有些心疼,站起身来,替他将被子拉上,低眼瞥见他手臂时,却忽的变了脸色。

    ——不知是何时起,姚盛臂上竟生了许多青红斑点,小的约莫有绿豆大,大的两个,却只比铜钱小一点儿了!

    似乎有一股极是热辣的气流,顺着张氏心肺一路到了喉咙,呛得她几乎失声,魂飞魄散。

    在原地呆呆的站了好一会儿,她才大梦初醒一般将姚盛身上被子掀开,手指哆嗦着去挽他裤腿。

    果不其然,小腿上所生的青红斑点,较之手臂更甚,右腿上密密麻麻的聚了一片,直看的人眼晕。

    张氏死死的瞪着姚盛那条腿看,只觉心口似乎插进了一把刀子,冷酷无情的刺透之后,又捏着刀柄,缓缓的在她心口转一个圈儿,叫那伤口愈发可怖起来。

    她动作这样大,自然将姚盛惊醒,一瞥见张氏情态,便知事情败露,面色登时白了起来,连声音也低不可闻:“阿娘。”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张氏咬着牙,几乎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阿盛,你这是怎么了,别吓为娘啊!”

    “阿娘,我我病了,”姚盛心头狂跳,犹疑一会儿,才结结巴巴的道:“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开始生这些东西,找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什么来,我不想叫你和阿爹担心,这才没有同你们讲”

    张氏信以为真,心中又是熨帖,又是心疼,眼泪顺势落下:“你这傻孩子,病了怎么不同阿爹阿娘说?你找的是什么大夫,竟看不出是怎么了,可见是庸医!”

    拿帕子擦着汹涌而出的眼泪,她忽的眼前一亮:“论及医术,哪里有比得上太医院的,娘跟你爹说一声,这就叫人去请。你放心,等太医到了,肯定药到病除!”

    说做就做,涉及到自己儿子,张氏半分也不拖延,也不看姚盛骤然变了的脸色,便对听闻屋内声音、随之过来的陪嫁嬷嬷吩咐道:“去同老爷说一声,请个太医过来,记得快些!”

    “——阿娘!”姚盛想要劝阻,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神色登时难堪起来,面容更是泛白。

    那嬷嬷上了年纪,经事也多,一见姚盛身上的青红斑点,心中便隐约有个猜测,再见他同张氏说话时闪烁其词,更明白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

    这种事情哪里敢张扬出去,叫别人知道了,姚家与姚盛的一辈子,岂不是都毁了。

    “夫人,”回身将门关上,那嬷嬷面露苦涩,低声道:“不必请太医来,奴婢隐约知道,三公子这是犯了什么病。”

    张氏心下倏然略过一丝惊惶,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究竟为何,只是对于儿子的关切盖住了一切,她迫不及待的追问:“是什么?”

    “奴婢早些年,曾经在别人身上见过这类斑点。”

    那嬷嬷言语之间,颇是有些艰难,看一眼僵直在床上的姚盛,方才道:“三公子似乎是害了花柳病。”

休妻() 
似是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起;张氏面色剧变;原本还有些粉润的面颊;登时惨白起来;身子一个摇晃;便瘫坐在了床边。

    花柳病!

    病源候论二十五诸恶疮候云:“初生如饭粒;破则血出;生恶肉有根,肉出反散如花,诸恶疮久不瘥者亦然。

    身生恶疮;蔓延至四肢面上,如同最丑陋的花一般,生在人身上!

    这样的病加身;别说是科举做官了;便是娶妻生子,做一个寻常认;怕是都有些艰难。

    更要紧的是;这病几乎没法子根治;一旦生了;便会在人身上久留不去。

    “你胡说些什么!”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张氏猛地站起身来,重重推了那嬷嬷一把;厉声道:“是谁指使你过来胡说八道,往阿盛身上泼脏水的;是谁?!”

    那嬷嬷受力不住;一个趔趄,险些摔在地上,亏得是在一侧桌案上扶了一扶,方才没有倒下。

    “夫人,奴婢是张家的家生子,跟着您这么多年,哪里会被人收买。”

    嬷嬷站直身体,苦笑道:“您与其怀疑奴婢,倒不如去问一问三公子,再审一审两个跟着三公子的仆从。”

    “他们是近身伺候的,若是有事,必然最先知道才是。”

    张氏一颗心在腹腔中上下跳得厉害,听了那嬷嬷的话,却渐渐平息下来。

    只是,那并不是转危为安,而是在浓重的担忧之中转为死寂,连半分动静都不敢有。

    潜意识里,她也知道有些事情避无可避,所以没敢去问姚盛,只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的盯着一侧两个侍从:“三公子现下如此,你们两个,可有什么要说的?”

    那两个仆从接连在侧照顾姚盛数日,既要跑前跑后,又要仔细瞒着照顾那个,早就心力交瘁,听得张氏这般逼问,更是面露难色,讷讷难言,一道跪在地上,没说出个什么来。

    张氏见他们如此,哪里还有个不明白的,一时间泪如雨下,转身去看姚盛,气怒交加:“你呢,你有什么好说的?!”

    这种病可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染上的,非得有些日子才行,姚盛现下才十四,究竟是从哪里染了一身脏病!

    花柳病,花柳病,听这个名字便知道,不是花丛游走久了的色鬼老手,哪里能得这种病。

    一旦有人染了这个,说出去便会为人耻笑,连带着家门蒙羞,也难怪方才那嬷嬷拦住张氏,没叫请太医过来了。

    若是真来了太医,识得这种病出来,姚家的脸面怕是都要丢尽了。

    自从被那嬷嬷戳破,姚盛便始终低头不语,面色惨淡,待到被张氏问到头上,方才动了动嘴唇,道:“我也不知道,可素素是个好姑娘,她”

    话只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半儿,他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素素?什么素素?”

    张氏秀眉竖起,念了两遍,方才明白过来:“是与你有了首尾的那个女人?”

    “不对,”她面色惊疑,摇摇头,自语道:“好人家的姑娘,哪里会连男方父母赌没见,便将身子给了你,更别说一身脏病了。”

    姚盛坐在床上听她这样讲,不觉将头低的更深,不敢看张氏眼睛,心虚的紧。

    “姚盛!”张氏了悟过来,气恼至极,身子哆嗦,眼泪流的簌簌:“你做什么不行,居然去嫖娼!那些个脏东西,是能随意沾惹的吗?!”

    “不是的,”姚盛嘴唇动了动,一下子涨红了脸,试着解释:“素素不是那种人,她是被逼无奈才做这个的,我们约定好,等我为她赎身之后,就娶她过门”

    这句话直接将张氏心中怒火全部点燃,厉声怒道:“这样千人骑的婊/子,你还敢娶她过门?这是要逼死你亲娘吗!”

    “等等,什么赎身?”话说到这里,张氏一个哆嗦,方才反应过来,心中更是怒火中烧:“好哇,前些日子你前前后后从我这儿掏了两千两银子,原来不是课业应酬,是想着给她赎身!”

    “真行啊你,为了一个买身的婊/子,回来骗你亲娘!”

    “不,我是真的喜欢素素,”姚盛急急去解释:“她很温柔,也很漂亮,阿娘若是见了她,一定会喜欢的”

    “够了!”张氏恨得几乎目眦尽裂,一口银牙咬的死紧:“你给她赎身了?”

    “是。”姚盛毕竟心虚,说话时,声音也小了起来。

    “好,那她现在在哪儿呢?”张氏喘着气,冷冷道:“你总该找个地方,将她安置起来了吧?”

    “我用余钱买了一处房子,叫她过去住下,自己先养病,等转好之后,再去见她。”姚盛低着头道。

    之前也就罢了,现下自他口中说出的“转好”二字,却是生生刺痛了张氏的心。

    转好?哪有这样容易!

    她活了这么些年,就没见过几个得了这种病还能转好的人!

    那个什么素素,八成是没安好心,有意要害自己儿子的。

    张氏恨得身体发抖,既恨面前执迷不悟被人蒙骗了的儿子,更恨那个勾搭了自己儿子,哄着他学坏的贱人。

    暗自将手指捏的死紧,她正待问姚盛将那贱人安置在哪儿,便听姚望声音近了,霎时间连呼吸都停了。

    “做什么呢你们这是,老远便听见这里吵闹,乌烟瘴气的。”

    姚望身后跟着姚轩姚昭,皱着眉走进来:“阿盛还在养病,你这个做娘的,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体贴。”

    张氏满心的苦涩,嗓子里似是灌了一瓶醋一般,酸痛难当,说不出话来。

    只是她也不傻,知此事需得仔细瞒下,决计不可叫姚望知道。

    他最是注重名声,哪里会容得了自己儿子出这种事,更不必说在皇后有孕的关头,更不能叫姚家名声有污。

    借着自己身体的遮掩,她替姚盛盖上被子,顺手擦了眼泪,以尽量云淡风轻的姿态,勉强笑道:“没什么,阿盛还病着,这两个伺候的下人却不尽心,在一边偷奸耍滑,恰好被我撞见,骂了他们几句。”

    “是吗。”姚望目光在张氏明显红肿的眼睛上一扫而过,心下生疑。

    ——若是如此,哪里值当的她痛哭一场。

    “不然呢,”张氏心知自己露了马脚,却也不得不遮掩过去:“夫君以为是怎么了?”

    姚望眉头依旧皱在一起,只是没有做声,他身后的姚轩侧首看了床榻上的姚盛一眼,见他正伏着身,只露出脖颈与脑袋在外边,几不可见的摇摇头,没有做声。

    若是别的时候,张氏未必能察觉出其中异样,可是这会儿她正风声鹤唳,盯着姚望反应的同时,或多或少的注目于姚轩姚昭,见他如此,心中霎时间闪过一道光亮,清明起来。

    去年冬月时,锦瑟与程家人生了口角,也叫她定下心来对付姚轩姚昭兄弟俩,便吩咐陪嫁的黄嬷嬷做主,私下里行事。

    张氏也有私心,深恐事败,受到皇后继女的迁怒与丈夫的责难,所以早早便准备好弃车保帅,想着自己不去插手,他日便是事败,也能全部推到黄嬷嬷身上去。

    所以从头到尾,她也只是隐约听黄嬷嬷提,说是找了个漂亮女孩子过去,勾着姚轩往歪路上走。

    那时候她刚听完,心中正觉快意,也不曾细问,现下再看,心中霎时一片冰凉,竟连恨也顾不上了。

    双目赤红的盯着姚轩看了一会儿,她才猛地反应过来,尖叫着扑了过去。

    “——原来是你!是你对不对!”

    姚望被她突然的举止吓了一跳,见她伸手去抓身后姚轩的脸,连忙跟护住了。

    春闱近在眼前,若是真伤了脸,到了考场上去,不定会引起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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