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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书对他情绪十分敏感,见儿子不打瞌睡,反倒瞪着圣上不说话,倒是微楞:“怎么,你父皇哪里惹着你了?”
承熙好委屈,也好生气,可是他只会说几个最简单的词汇和句子,完全没办法将自己的不开心表达出来。
气恼的瞪着父皇,他奶声奶气的哼了一声。
生气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生气了?
锦书一头雾水,近来,这父子俩感情不是挺好的吗?
他们母子俩如此,圣上自然瞧得见,看小儿子噘着嘴,一脸不高兴的神情,他又好笑,又心疼,不明所以,伸手过去:“来,父皇抱抱。”
承熙别过头去,气愤的指着底下那个胖子,咿咿呀呀好一会儿,方才气咻咻的停下。
圣上尤且不明:“到底是怎么了?”
承熙气极了,盯着父皇看一会儿,委屈起来,蜷到母后怀里去,抽抽搭搭的哭了。
“怎么回事,”锦书一面哄,一面瞧着圣上:“七郎惹着他了?”
“哪儿有,”圣上不解:“朕什么都没做。”
“好啦好啦,小孩子嘛,”承熙哭的不停,时间久了,叫人瞧见也不像话,左右宫宴上该说的都说了,锦书便先抱着往偏殿去:“先哄他睡下,我马上便回来。”
承熙这场气生的挺久,第二日清晨,圣上伸手抱他时,刚要伸着小胳膊过去,忽的就想起这茬儿了,气呼呼的别过头去,不理会父皇了。
“怎么回事,”圣上耐心问他:“父皇哪里惹着你了?”
承熙趴在自己被窝里,将小脑袋拱进去,坚决不跟父皇说话。
于是圣上道:“再不说话,父皇就挠你痒痒啦。”
胖娃娃默默抖了抖,探出头来,爬到母后那边去了。
锦书忍着笑,抱着他亲了亲:“七郎与其欺负承熙,不如想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招人嫌了。”
圣上摇摇头,毫无头绪:“真的想不出来。”
瞧一眼那头生闷气的小儿子,他最后招招手,道:“小胖子,快过来,不喜欢父皇了?”
他不说这句话还好,一说出来,叫承熙满腹委屈有了地方发泄,伏在锦书怀里,“哇”的一声,哭起来了。
锦书昨晚只顾着承熙,没去瞧底下滑稽戏,圣上倒是回忆起几分,隐约明白过来:“不喜欢父皇叫你小胖子?”
承熙哭声不停,抽空扭过头去,凶巴巴的瞪他。
圣上凑过去,失笑道:“我们承熙生的最俊,哪里是别人能比的。”
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他温柔道:“父皇叫你小胖子,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别的。”
承熙将信将疑,小鼻子抽着,哭声倒是渐渐停了。
“是父皇不好,惹承熙伤心了,”圣上极有耐心的伸臂过去,道:“打父皇一下,咱们扯平了,好不好?”
承熙转着眼睛想了想,小手伸过去,接连打了三下才肯停。
对着胖娃娃,圣上耐性好的出奇,由着他翻倍打了,又伸臂过去:“来抱抱。”
承熙出了一口恶气,顿时开心起来,凑到父皇怀里去,咧着嘴笑了。
越女()
五年后;甘露殿。
“胡闹!”锦书肃容道:“何公年迈;教导你已是不易;你怎么反倒戏弄他?”
承熙站在她面前;辩解道:“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嘛。”
“有些玩笑开得;有些玩笑开不得;”锦书瞧他几眼,向一侧红叶吩咐道:“去取戒尺来!”
五年时光匆匆过去,承熙也是六岁大的孩子了。
脱去了娃娃时候的稚气与圆润;他五官略微长开了些,双目狭长,鼻梁高挺;颇为俊俏;只看外貌,活脱儿同圣上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唯一叫锦书觉得烦心的;便是他聪明归聪明;但太过淘气;总爱胡闹。
偏生圣上护着他;从来舍不得重罚;每每帮着儿子说好话。
前几日,他翘课去捉麻雀;被何公一状告到了圣上那儿,勉强认错;过去跟太傅致歉;今日却找时机剪了何公胡子,委实记仇。
这一回,她如何也不打算放过了。
承熙也没想到,这回真惹了母后生气,听她吩咐,眼睛瞪大:“母后要打我?”
锦书自红叶手中接过戒尺:“你觉得呢?”
“母后这样做不对!”承熙小脑袋转的飞快:“我做错了,应该跟我讲道理,怎么能打人?”
“母后打你,不是因为不愿同你讲道理,”锦书如何看不出他这点儿花花肠子:“而是因为你明知那么做是错的,却非要去做,该打!”
承熙心虚的扁了扁嘴,没再说话。
锦书也没客气,叫他抬手之后,戒尺便挥下去了,结结实实打了二十下,见他疼的眼泪儿在眼眶打转,却还忍着不吭声,方才停手。
“你也知道疼,”她道:“你挨一通板子,半个月就能好,何公胡子被你剪了,一年都未必能长出来。”
“可是剪胡子不痛,”承熙委屈道:“打手板痛。”
“还能说这说那,”锦书瞧着他,道:“可见是打的轻了。”
“母后欺负人。”承熙愈发委屈起来。
“欺负你怎么了,”锦书道:“谁叫你是母后的儿子,母后天生就能管你?”
“明天往文苑去,老老实实跟何公认错,不然,我绝不饶你。”
“不公平,”承熙手上都没上药,就气咻咻的跑出去了:“我找父皇主持公道去。”
“娘娘,”红芳急忙道:“太子殿下还没上药”
“不用管他,”锦书道:“瞧他那股活蹦乱跳的劲头,便知是无甚大碍。”
承熙早就开始跟随另一个太傅习武,身体素质较之同龄人更好,一气儿跑到含元殿去,伸手给圣上看,委屈极了:“父皇父皇,母后打我,可疼了”
圣上正低头批阅奏疏,闻言头也没抬,只道:“好端端的,你母后为什么打你?”
承熙被噎了一下,眨眨眼,避重就轻道:“不管是为什么,母后打我,就是不对。”
圣上听得笑了,低头去瞧他:“为什么不对?”
承熙想去拽父皇衣袖,可是手心儿太疼,只得作罢,小身子靠过去,在父皇身上蹭了蹭,道:“刑不上大夫,我连大夫都不如吗?”
“这些话你倒记得,”圣上摇头失笑:“可圣人还说要尊师重道,你怎么不记得?”
承熙语塞,低着小脑袋,闷闷道:“哦。”
“你确实做得不对,被打也不冤枉,”圣上瞧着他,语重心长道:“何公年高德劭,本该颐养天年的,却跑到宫里教你这顽劣小儿,这是你的福气,不许辜负。”
承熙被说的有点愧疚:“我也是一时气不过嘛。”
“打也挨了,算是受了教训,”圣上道:“去同何公认错,务必求他原谅,再将尚书和大学各自抄写百遍,这事儿便算是结束了。”
百遍?太多了吧!
承熙嘴巴一动,正要求个饶,哪知圣上看穿他心思,神情一肃,道:“这是你头一次犯错,所以父皇罚的不重,若有下次,便不是轻飘飘的打手板,而是打了板子扔进太庙去。”
他的确宠爱幼子,但原则性的问题上,却绝不会骄纵。
何公既是国之辅臣,又是承熙太傅,被顽劣小儿欺负,成何体统。
圣上这会儿倒是不忙,见承熙如此,倒是起了提点心思,便留了他,父子相对说话。
承熙很聪明,也生活在一个努力将他所有天赋催发出的环境中,圣上的着力教导,锦书的在侧督促,以及几位太傅兢兢业业的教导,都想为天下栽培出一位合格的储君,乃至于英明的天子。
圣上与锦书皆非庸碌之辈,所出之子自然也非泛泛,承熙虽不大,但明白的事情,相较于寻常孩子,其实要多得多。
“你是父皇的太子,将来,这天下都要交到你的手里去,”圣上近来操劳面色隐约憔悴,咳了两声,方才道:“做事之前,务必三思而后行,不可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意妄为。”
承熙察觉出父皇教导的心思来,倒不觉得烦,只听他咳嗽,隐约有些担心,跑到一边去给他斟茶,捧过去给圣上:“我会听话的,父皇别生病。”
圣上目光一暖,捏了捏他的脸,含笑道:“好。”
“圣上,”宁海总管便是在这时候过来的:“楚王殿下的奏表,已经到了,人也在路上,再有几日,便要归京了。”
南越不宁,早非一日之忧。
五年前,楚王奉命前往镇守,南越内部便颇多怨言。
果不其然,等到第二年,南越世子便自长安潜逃回国,只是中途被人发现,拘禁起来。
这本就是内外合谋之事,南越等了许久,却不得世子消息,便知事漏,随即起事,反攻大周。
毗邻南越之地的军队以楚王为统领,悍然反击。
这场仗前前后后打了一年多,但接下来的扫尾,乃至于宣扬王化,却花费了更多时间精力,楚王离京整整五年,方才有时间回京一遭。
承熙很小的时候,就同这个哥哥玩儿的好,后来承安到了南越,却还是时不时的送些好玩儿的东西给他,彼此之间联系也没断,所以等他学会写字之后,还经常歪歪扭扭的给哥哥写信。
这两年,楚王奉命镇守南越,任劳任怨,朝中颇多赞誉,承熙是男孩子,也很羡慕这种能够驰骋沙场的英雄,一听说这个哥哥即将回来,心底不觉期待起来。
只是
不知道是不是承熙的错觉,宁海总管说完这句话,父皇身体似乎有转瞬的僵硬,随即才恢复自然。
也对,他明白过来,听人说,父皇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哥哥的。
“知道了,”圣上点头道:“奏疏暂且搁到那边吧,若有功夫,朕再去瞧。”
“是。”宁海总管轻轻应了一声,不知怎么,却停在原地,没有走。
这样不知情识趣的事儿,沉浮多年的内侍总管,是不会做的。
圣上心头一动:“怎么,还有别的事?”
“还有,”宁海总管有些为难,顿了顿,见圣上与太子都瞧着他,终于道:“这本是楚王殿下的私事,奴才不该说的,可是”
“奴婢听说,楚王殿下还带回来一个侍妾,是个越女。”
红芳当做笑话,讲给锦书听:“见过的人,都说那越女生的花容月貌,虽不比京中女子贵气凛然,却也窈窕娇妩,别有一番风韵。”
“这是自然,”红叶亦是笑道:“楚王殿下那样高的心性,当初京中那么多贵女,他一个都没相中,若是那越女生的丑,又如何能瞧得上?”
“他年纪大了,身边有人照顾,也是好事,”锦书先是一愣,随即释然而笑:“只可惜越女身份所限,怕是得不到什么正经名分。”
“得不到就得不到呗,楚王殿下这样的身份,叫她做个侍妾也是抬举。”
红叶原也是官家出身,在含元殿的时候,也是女官身份,只是后来被圣上指给锦书,方才做了掌事宫人,骨子里对于番邦之女,并不是很瞧得上:“再说,楚王殿下府里还没人呢,她若是生下子嗣,便是头一份的造化。”
“罢了罢了,他也不小了,便叫他自己拿主意去,”锦书虽担着嫡母名头,却也不好去细管继子房中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