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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被陆昀用“你果然是为了嫁我不择手段”的眼光看。
她不太在乎旁人怎么想她,她明明已经在陆昀面前一次次露出真面目她却憋着心口那股气,不肯承认她就是他心中所想的那种小人。
到头来,陆昀不说娶她,罗令妤也不问。被郎君擦泪,罗令妤低着头,在陆昀面前也哭不下去。然而被陆三郎拥抱的感觉还是很好,他给她擦眼泪,为她盖被子让她睡。罗令妤看到他低俯的眉目,眼中温情可见。女郎手拽紧被角,被他看得红了脸。她有一种他在宠爱她的感觉,这感觉竟让她得意又快活
到底她是虚荣的女郎。能让建业鼎鼎有名的“玉郎”私下里用这种眼神看她,罗令妤觉得自己没白来建业。
帐帘垂下,笼住榻上的女郎。在陆昀走之前,他的袖子被帐中伸出的一只手扯住。罗令妤没忍住,侧脸压在手背上,她支支吾吾地问他:“雪臣哥哥,你看了我的身子你那第三个要求,真的不打算这时候用么?”
她话中暗示满满。
陆昀一听即懂。
他回头掀帐俯身,再次手指搓着她的脸。指尖腻滑,暗夜香气浮动,皆是她的气息。他心中难得一荡,意味深长道:“不急妤儿妹妹,咱们来日方长。”
来日方长?
罗令妤脸躲回了被窝中,陆昀熄了烛,女郎闭上了眼——来日方长他是变相承认他动情了么?
二更()
山夜清寒;夜中入梦;如临湘水畔;仿先古;见巫山女。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巫山女以云作衣;以水作屦。她曼然行于暗夜幽深处;垂目涕泗,云雾寥寥。云雾渐散开,那女身回身;挡住胴体的云烟散开。她露出那美艳绝伦的面孔,眼如清水般,隐有泪光闪烁。
她露出柔弱的、自怜的笑;明月云开;她美丽圣洁的身体一步步向他走来,拥着他。
她的面容;熟悉得让他满心惊骇
翌日;陆三郎起的最晚。陈王等人连早膳都吃过了;罗令妤又有了精神讨好王先生;陆三郎才姗姗来迟。罗令妤悄悄望去;见不过一夜;陆三郎就如被女妖精吸了精似的,面色过白,耷拉着眼;眼下还有两团乌青。
王先生见状;唏嘘道:“该是门户粗陋,怠慢了陆三郎。”
陆昀默然。
他总不能说昨夜发生了一些意外,以至于他辗转难眠?
想到此,他心中暗恨暗恼,冷目乜向罗令妤。却是罗令妤已经将目光从他身上收回,女郎睫毛幽幽颤,不断地偷看周扬灵。周扬灵冷静的,承受着罗妹妹一眼又一眼的打量。她耐性极佳,但罗令妤一眼又一眼地偷瞄她,连陈王刘俶都发觉了。
刘俶看看这几个人,只见罗女郎多瞧周郎几眼,陆昀的脸就沉上几分。可是陆昀也不吭气,就那么盯着罗女郎。
陈王殿下后知后觉,总觉得过了一夜,自己好似错过了许多精彩故事。
罗令妤是心中嘀咕,同时懊恼。她悄悄看周郎,是不敢相信周郎这般俊俏,居然是出身寒门。寒门竟然能养出周郎这般沉敛的气度么?真是太可惜若是周郎也是士族郎君,她就不必在陆昀面前憋屈了。周郎的脾气,比她那个忽冷忽热的三表哥好多了她心中甚至对自己的“嫌贫爱富”有几分嫌弃,觉得自己辜负了周郎对自己的好。
罗令妤心中对陆三郎也盛满了抱怨。
周扬灵在罗令妤眼中是一个十分好脾气的郎君,罗令妤不断地偷看她,趁王先生不注意,周扬灵抬眼,对罗令妤笑了一下。罗令妤当即微慌,垂下眼暗自告诫自己:周郎出身寒门,不是良配,我不可给周郎误会暗示
这般一想,更觉得自己是坏女子,愧对周郎。
陆昀:“”
她又在勾勾搭搭。他觉得自己在罗令妤眼中可能是个死人吧。
然这还没有完。
早上在王先生这里用了膳,几人却打算告辞,不想继续打扰先生了。陆昀到底和王先生相熟,留下跟王先生聊了些话。临走时,王先生高兴,甚至送了陆昀一竹筒琴鱼。王先生愉悦无比地摸着胡须,与好奇的罗令妤介绍:“女郎来自南阳,当没见过这种小鱼。琴鱼是我几位好友从琴高河带来的——古有琴高者,骑鱼上碧天。琴鱼虽小,味道却毫无荤腥,极其鲜美。”
“此鱼可与‘涌溪火青’茶一道泡入沸水中煮茶。沏茶时,鱼落茶中,绿雾缭绕,茶青鱼摇,甚是灵动。”
罗令妤惊讶地瞪大美眸,兴味十足地低头看先生送给他们的竹筒,咂舌笑:“鱼泡在水里当茶喝?听着吓人,我可不敢。”
王先生大笑,指着陆昀:“那是女郎你没喝过,不知此茶之雅。陆雪臣是煮‘琴鱼茶’的高手,你让你表哥泡给你喝,你便知道我说的意思了。”
陆昀煮茶?
罗令妤望一眼陆三郎,陆昀不动声色,坐在坐榻上,袖摆放于膝头,袖中伸出的指干净修长。陆三郎的手与他的人一般好看,但是罗令妤可从未见过陆三郎煮茶。自她认识陆昀,陆昀身边所有事都是侍女仆从们在做,她从没见过陆昀煮过一点儿茶叶。
自然,名门郎君也不会闲的无事泡茶给她喝罗令妤心中又羡慕了一把名门气概。若她能嫁入陆家这样的豪门世家,她也再不煮茶了。她也要与她的三表哥一样明明煮茶极好,却从来不见动。
陆昀察觉到她的目光,瞥来一眼。
罗令妤心慌地想到昨晚的事,低下了头。
因王先生要和两位郎君说些政事,罗令妤被使个眼色后,就跟周扬灵离开了。等陆昀和刘俶从屋中出去时,恰看到靠在篱笆上,周扬灵低着头,将一个青锦福袋交到罗令妤手中。罗令妤不肯收,周扬灵便柔声:“妹妹别怕,昨夜惊扰了你,我心中甚愧。想了一夜,为向妹妹致歉,我便将我母亲曾为我求来的护身符送给妹妹,保佑罗妹妹平安一世。”
“妹妹不要怪我昨夜惊扰之事了。”
罗令妤刷地红了眼:“郎君,我、我”
她嘟囔着:“你对我这么好”
周扬灵:“这是我该做的。妹妹昨夜受惊了,以后夜里记得从内栓上门”
罗令妤捏着手中的护身符,红着脸听周郎温声叮嘱。她面容羞红,心中却巨震。世间怎有郎君宽厚至此?她记得她也不曾对周郎多好,她仅仅将周郎看作可选目标,周郎却如此照顾她。不像陆昀那样总是弄得她面红耳赤,周郎的关心如春风般,毫无攻击性,却让她动容
罗令妤仰目,眷恋的目光盯着周郎俊容——周郎生得这么好看,脾性也这么好,他怎么就出身寒门呢?
果然世间好事难成双么?
不远处站在角落里看她们两个的刘俶和陆昀脸色都很奇怪。刘俶眯眸,心中微不舒服,暗想陆昀这表妹真是祸害,如前朝祸国殃民的妖妃一般。每个郎君遇上她,都要为她失失神,留留情。前有他那好友陆昀,后有这才认识没多久的周郎周子波。
陆昀则是心里很奇怪:明明周扬灵是女子,本没什么。明明罗令妤爱慕权势,更没什么。但她两位女郎依依不舍地在那边抒情,怎如此刺眼?
让他心里不安?
罗令妤这一次是真的对周郎上了心。周扬灵对她说话太温柔,对她太好,她心里羞愧,下山回到陆家后,就连忙派人将编钟送还给了周扬灵。归来的侍女说起周郎给她们还礼了一些新奇的小物件,送给罗妹妹玩耍。一排十二个颜色鲜妍的陶瓷小人摆在小几上,罗令妤把玩得爱不释手。
然后掩袖哀愁,幽怨无比:“他如何就出身寒门呢”
嫁了他,地位无法得到提升,罗令妤是万分不愿意。可是她依然很彷徨
余下来几日,陆昀又抽时间,带罗令妤拜访了其他几位名士。建业女郎之间的“花神”争得厉害,一会儿陈绣排第一,一会儿宁平公主刘棠也能窜到第一去。各家女郎使劲手段,不光比台上才艺,还比台下的手腕势力。在陈绣和刘棠争第一时,罗令妤渔翁得利,默默地突破而出。越来越多的郎君、女郎被陈绣和刘棠两个有权有势的女郎弄得焦头烂额、不知给谁“甲上”,最后干脆都给了罗令妤——
罗氏女那晚所编的奔月,不光让连七娘成为建业舞坊间近期最受欢迎的供舞者,还帮她自己惊艳了无数郎君。
郎君们约好去舞坊想看连七娘再跳一遍,连七娘跳了后他们又觉得新奇过了,甚为无趣,不如那夜的感触好。这般一想,自然觉得罗娘子一定是当晚安排妥当,才让舞惊艳了他们。这份心性才能,当许“甲上”。
五位名士在诸位郎君女郎们投选后,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既意外又不意外,今年的花神,陈绣落败,第一次靠公主身份参选的宁平公主也没拿到第一。拿到第一的,是陆家那位新来的表妹,罗令妤。
“罗娘子便是今年的花神了?”
诸郎想到那女郎风采,自是欢喜。诸女失落后,念起罗令妤的美貌,也默默服气,自忖比不过。这样的花容月貌,比之前几年的才女陈绣,作“花神”不知道合适了多少倍。陈娘子连续三年都是“花神”,众人都说这是名士们偏袒的缘故。今年“花神”选出了个大美人,大家都比较满意。
宁平公主得知这番答案后,失望一瞬后,就真心为罗令妤高兴。反是她兄长陈王刘俶让人提醒她:“你当初参选那‘花神’,就是被罗令妤拿来当跳板,针对陈绣了。此女有利用你之心日后与她相处,你小心些便是。”
刘棠呆住:可是罗姐姐没有害过她啊,仅仅是怂恿她参选“花神”。这种利用,该不该计较?
刘棠心里略微不舒服之时,陈绣那边是极大的不舒服。陈娘子回家大哭了一通,分外不服气。陈大儒被女儿哭得焦头烂额,陈家一家人正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建业,女儿这么一闹,陈大儒干脆要提前日子,领着女儿走。陈绣这下闹得更厉害了——建业乃南国国都,物象风流,她才不愿离开这里,跟父亲去什么乡野治学问。
各自闹腾时,陆家是最高兴。陆家万万没想到表小姐能拿回一个“花神”,以前陆家嫡亲的大娘陆清弋未婚时,参选了那么多次“花神选”,可从未当过“花神”。花神是要被名士画入仕女图,美名传遍天下的陆老夫人亲自见了罗令妤,赏了一通;整日忙着游山玩水的陆英也诧异这个侄女的厉害,又赏了一通;再是陆夫人同样很高兴,罗令妤是他们家的表小姐,得到的名声也是陆家的,陆家多少年没有女孩子出过风头了赏!
陆夫人看着罗令妤和自己家里的三郎,觉得二人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自己儿子不要总插手进去。
“花神”的荣耀一到,罗令妤连走路都快飘起来了。
入春时节,花朝日,罗令妤领着建业名门女郎们一道拜花神、赏红。当日众人游玩于华林园,无论是祭神还是烧香,事事以罗令妤为先。各色女郎皆是广袖长裙,罗令妤在最前。郎君们隔水而看,见女郎们如仙娥一般,百般美丽,都是看呆了眼。
尤其是今年的“花神”,美目盼,巧笑倩,身段婀娜风流。女郎或坐或立,都吸引着诸人的目光——
“罗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