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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梦实在太长了，长到我都不敢想，梦外的时间过去了多久，长到我快要忘记了这一切都是梦。”他目光邈远地望着天空，“待的时间越长，我就越来越分不清，究竟这里的我是真的，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我才是真的，有时候我甚至怀疑，难道过去的二十多年才是我做的一场春秋大梦？”
“直到遇见你。”
颜霜迟呆呆地听着顾子湛的话。
她原本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无论过去和现在，都不是梦。如果你想，你也可以和我一样，永远留在这个地方。”顾子湛用拇指摩挲着茶壶的弯柄，来来回回，带着些许怜惜意味，“我赛车跌落山崖，想必已是尸骨无存。灵魂得以重生，算得上是上天恩赐。留在这里是我唯一的出路，我没得选。而你呢？”
“我”颜霜迟还在震惊于顾子湛的话，心中五味杂陈，心痛，同情，惋惜？多少形容都不足以表达她此刻对他的万种心情。
“你的父母亲人，你的朋友，或许都在等着你醒来，回到他们的身边。你舍得让他们失望吗？让他们苦等到最后，得到的只是一副再也不会苏醒的冰凉尸体？”
“这样的折磨，还不如你当初就死了。”
这话如同一记响雷，震得她大脑钝疼。
“你还有机会，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颜霜迟紧紧地捂住耳朵，“别说了！你别说了！”
她知道，顾子湛比她要惨。她也知道，他说得都是对的。
在他的面前纠结回去还是不回去，就像在乞丐面前挑食一样，矫情到令人发指，但这种两难的境界，更像是要把她的心生生撕裂成两半。
选择了这里，她将和爸爸妈妈永不再见，和过去二十多年的那一切永别；可是如果选择回去，则意味着和心爱的人分离，或许以后倾尽一生，再也遇不到这样一个让她心动如斯的男人。
她是想要和他，长厢厮守一辈子的。
“你走吧。”
她双手交叉抵在额头上，闭着眼下了逐客令，“谢谢。不过，请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我没有逼你，只是不忍心看着你和我一样”他顿了顿，“有些东西一旦放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你好好想想吧。”
“”
有些东西一旦放弃，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这是她活了二十五又四年，遭遇的最残酷的选择题。
二十一世纪的世界，爸爸妈妈苏漾，她的苏漾
不论天平的哪一边，一旦舍弃，就是永别。
“公子，茶凉了，要再煮一壶吗？”
“不用了。”
第193章 德妃有喜（）
龙吟殿内殿之中，正摆着一局棋，对弈的两人皆是眉头微锁，沉默屏息。
殿中央的金色香炉里销烧着龙涎，薄薄的烟雾从镂空处丝丝缕缕地飘散，在整间屋子里弥漫开来。
“皇上，福华宫的春喜求见。”
萧明玉不甚耐烦地闭了闭眼，将手中黑子放回棋盒里，低声道：“传她进来。”
后宫事务，向来是不归龙吟殿管的，除非出了大事。
但门外也太安静了些。
春喜是德妃身边的宫女，见了萧明玉便满脸喜色地跪下，语气里尽是笑意：“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相国大人。禀皇上，德妃娘娘有喜了！”
萧明玉反应了几秒，最终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德妃当真？请太医看过了吗？”
“回皇上！千真万确！”春喜连连点头。
苏漾倒了杯茶，唇边挟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了萧明玉一眼。
虽然幕后黑手苏漾已经大致心里有数，但萧明玉仍旧没有宠幸后宫。前阵子又出了陈婕妤的事，他是真的没有心情。
德妃居然在这个当口有了身孕。
苏漾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宫女面前，低声道：“代本相恭喜德妃娘娘，恭喜太后。”
说完，便掀开帘子出了内殿。
刚走到宫门口，正好碰上嘉宁长公主的车驾。
颜霜迟一见是他，赶紧叫车夫停车，跳了下来。
“听说德妃怀孕了？是真的？几个月了啊？皇上知道了吗？”
苏漾无奈地看着她：“你问这么多，要我回答哪一个？”
颜霜迟也发觉自己刚才太激动了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宫门口的侍卫齐刷刷地低下头去。
“哎，你不是说，皇上他没有”颜霜迟压低了声音。
苏漾看了一眼四周，示意她借一步说话。
两人停在宫墙一角的炮台边。
“放心吧，德妃娘娘没那么傻。”他解释道。
“那”颜霜迟不解，“难道是早就怀上了，故意隐瞒的？”
苏漾笑着点了点头：“还不算笨。”
“我本来就很聪明好不好！”她得意洋洋地努了努嘴，煞有介事，“后宫里的女人嘛，怀了龙种怕被人加害，熬过头三个月再昭告天下，很正常。”
苏漾看了她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照你这么说，的确很正常。”
颜霜迟倒觉得他的反应不太正常。
果然，这人抓住她的小辫子就大做文章，倾身一步抱住她的腰，唇贴在她耳畔，说话时翕动的唇故意碰到她的耳垂：“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研究这些做什么？”
颜霜迟只觉得耳朵麻痒，身子酥酥的，整个人差点站不稳，重量全倚在他身上，说话声也不经意软得像棉花：“我没那都是话本子里讲的，谁闲着没事研究那些东西了。”
“知道就好。”算是差强人意，苏漾力道松开一些，还是搂着她的腰，贴着她耳朵说话，“以后咱们有了孩子，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嗯？”
“谁要给你生孩子！”颜霜迟恼羞成怒，小拳拳不住地捶他胸口。
第194章 记得回来孝敬为父（）
“哦？不想生？”苏漾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却也不像是恼了，眼神淡淡的，“那也好，你给我当夫人又当女儿，省得我多操一份心。”
噗——！
颜霜迟没忍住笑了出声。
她只听过当爹又当妈的说法，哪有人又当老婆又当孩子的？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正经啊！”
苏漾笑：“你不就喜欢我不正经？”
这话意有所指，太让人想入非非了，颜霜迟“唰”地红了脸。
“不是要进宫见太后？快去吧。”苏漾摸了摸她的脑袋，走了几步又摆摆手：“为父先行一步，记得回来孝敬为父。”
“苏漾！你给我站住！”
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去将那厮暴打一顿，可一来在这宫门口大动干戈，有损她高贵美丽的形象，二来，让太后等久了终是不好。
眼看着那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她“哼”了一声转过头，往回走去。
德妃怀了身孕的消息一时间在宫中传开了。颜霜迟就是得了太后召见的旨意，从公主府赶来祝贺的。
到福华宫的时候，众妃都在。
德妃躺在雕花大床里，小巧精致的脸庞上满是幸福的笑意，太后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对面站着皇后，紧随着是搂着二皇子的云妃，后面众位娘娘们围在外边，脸上也均是真假难辨的喜色。
“长公主可算是来了。”云妃朝她走过去，熟络地握住她手，“自从搬进了公主府，可难得进宫一次，姐妹们今儿能看见你，全都托了德妃妹妹的福。”
众妃纷纷笑着附和，奉承一番。
此刻整个寝殿里最安静地就数二皇子了，因为太后对他素来严厉又不亲近，在太后面前他便不敢跟平常一样，往心心念念的姑母身边凑了。
颜霜迟礼貌地回了众妃，摸了摸二皇子的头，然后上前去给太后见礼。
“今天都是自家人，来沾沾德妃的喜气儿，不必多礼。”太后站起身，慈祥地笑了笑，“许久不见，叫哀家怪想的。这以后嫁了人，就更难得回宫见哀家了。”
颜霜迟扶着太后到椅子上坐下，语气恭顺：“母后这是哪里话？宁儿嫁也嫁在京城，会常回来看母后的。”
太后笑了几声，拍了拍她的手：“那你可要记住今天的话，别嫁了个好夫君，就忘了娘了。”
“不会的，母后。”
“是呀太后，您就别担心了。”德妃温婉道，“长公主殿下何等尊贵，自然不像寻常人家出了嫁的女郎，殿下就算日日想回宫看母亲，谁还敢拦着不成？”
云妃似是想到了什么，掩口直笑：“再说了，这苏大人对咱们殿下如何，可是有目共睹的。只怕殿下就算是把相府翻了天去，苏大人也还由着她心喜。日日回宫又算得什么？”
颜霜迟被调侃得微微红了脸。
说到她跟苏漾那档子事情，只能用一句老话来概括：纸是包不住火的。
从前以为两人隐藏得很好，可自从皇上赐婚的旨意颁下，各种八卦就开始传开了。从宫里传到宫外，成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第195章 所谓八卦（）
颜霜迟突然想到当年，苏玖讲起京城女子倒追自家哥哥的八卦的时候。
——京城不比淮南城，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宫廷轶闻豪门八卦，想不知道都不行。
真的是这样啊
原来她自以为无人知晓的那些互动，全都没能瞒过有心人士贼亮贼亮的眼睛。
其中传得最神乎其神的，就数那天晚上的萤火灯了。
相国大人为博长公主殿下一笑，捉了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做成的灯笼挂满了桥边和亭角。
还有那千万只萤火虫齐飞出来，恍若梦境的绝美景象。
这一传，便传成了千古佳话。
“哎呀，你们这些人可真是的。”珍妃看不下去了，出口解围，“净说些不着调的话，没见殿下都不好意思了么？”
太后也皱了皱眉：“当着二皇子的面，别说这些了。德妃，”她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素面朝天却依旧美丽的女子，语气柔和许多：“虽然你怀胎已有三月，平日里也不可大意，饮食和日常照料，一定要多加留心，平平安安地把哀家的孙儿生下来，知道吗？”
德妃笑着颔首：“是，太后娘娘。”
颜霜迟看向一言不发的二皇子，这么大的孩子丝毫也不会隐藏情绪，粉嫩的小嘴唇翘得都能挂油壶了，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净是委屈。
若德妃半年之后诞下的果真是位皇子，那二皇子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小小孩童，哪懂什么争权夺位，他看在眼里的，只不过是长辈对他的不喜罢了。
颜霜迟在心底默默地叹了一声。
晚上回到府里吃饭，她便与苏漾说到了这个。
苏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怎么，心疼啊？”
颜霜迟也没否认，闷闷地“嗯”了一声，嘟囔道：“虽然都是皇上的孩子用不着我操心，不过亲疏远近总还是有的。母后不喜欢二皇子，定会施压给皇上，立德妃的儿子为储君，以德妃那睚眦必报的性格，将来二皇子岂能好过？”
“德妃这才刚怀上，你就替人家操心到多少年后了？”苏漾给她嘴里喂了块红烧肉，“少想些有的没的，吃饭。”
她将肉嚼碎了咽下去，想想觉得不对劲：“喂，你这个态度很可疑啊。”
这可是关乎萧明玉的大事，他这个天子近臣，看上去越事不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