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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的情形，她知道已然不容她拒绝。
主子给她留面儿，特意问一句。她若推辞，那就是丢了公主的面子，也拂了在场大人们的面子，恐怕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只好敛眉低首藏住心里的不愿，咬着唇去后殿换衣服了。
颜霜迟和萧明玉对视一眼，看见他脸上挂着浅笑，目光却幽深莫测，心下了然，朝他微微一颔首。
“朕也觉得，阿姐的婢女定是不错。”萧明玉嘬了一口茶，“诸位爱卿，拭目以待吧。”
明明最初提议的就不是他。这小子作壁上观的泰然本事，倒跟某人挺相似的。
颜霜迟低首无奈地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茶。视线无意中扫到最靠近殿门的那个座位上的人，愣了愣。
那人她也并不认识，年纪很轻，长相虽周正，可也算不上令人惊艳。颜霜迟之所以留意到，实在是此人端茶闻香的姿势太过闲适自得，偏安一角，目光悠然，仿佛全然没将这殿内的其他人放在眼里。
给人一种高岭之花，不可亵玩的脱尘之感。
第120章 献舞（二）（）
颜霜迟刚刚收回目光，殿内就开始响起悠扬的乐声。
一群穿着粉红色水袖长裙的舞女从门口翩然而入，袖底缀着一排排金色的铃铛，随着她们的舞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正中央的那名女子，眉间点着与其他舞女不同的朱砂梅花，顾盼生姿，身段玲珑窈窕，美艳不可方物，正是专程打扮过的湘芝。
颜霜迟以前从没发现，自己的贴身宫女居然是如此美人。一颦一笑仿佛有着魅惑人心的魔力，竟让她一个女人都有些呆怔。
殿中的男人们更是双双眼睛都直了。
颜霜迟垂眸，唇边挂着很浅的笑意。对她来说，这是好事。
一曲终，舞女们躬身下台。颜霜迟又点了首广陵散。
陌生的白衣男子抱着琴款款走进，在大殿中央屈膝而坐，抬起手指。顿时，殿中琴声渐起，听闻之人无不如同置身空谷，眼前是悠悠青山，淙淙溪涧，不自觉放松了身心。
有这琴音作背景，萧明玉和大臣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从古到今，从名士到名伶，坊间风流韵事，说着说着，就说到刚才的秦淮河畔了。
“如斯佳人，真不愧是长公主殿下的贴身婢女。”王御史微微眯眼，一副回味无穷的表情。不过在颜霜迟看来，无非是见色起意。
她笑了笑，没搭话，感觉到身后的女子呼吸一窒。
一位大臣接了王御史的话茬：“这位姑娘的容貌和舞姿，令微臣过目难忘。不知长公主殿下可否割爱？”
颜霜迟方才听他们聊了许久，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在座的大臣们谁是谁。
这位礼部尚书余子建，据说家里都有十八房姨太太了，正室夫人偏又是个没什么教养的妒妇，阻止不了夫君纳妾，便动辄打骂妾侍以泄愤，上个月才将怀着身孕的十三姨太打得掉了孩子，至今还在床上修养，有郎中断言以后都无法生育了。
颜霜迟也是不久前从别处听来的八卦，当时没甚在意，这会儿看着余子建才又想起来，不禁唏嘘。
她摇了摇头：“余大人的十九姨太，我这丫头怕是不想当。就算只是一个婢女，那也是本宫宫里出去的。”
余子建的脸一下子就耷拉下去。他自己也清楚府中情况，颜霜迟点到即止，他哪有脸面再多言。
“湘芝啊，”颜霜迟轻轻叹了一声，握住身后丫头汗涔涔的手，她知道这样残忍，但也只能尽量为她做得妥善，“本宫早就想着给你找个好人家，今日凑巧让你在这龙吟殿占了些风光，得大人们垂青，你且看看在座的各位大人，可有让你心仪的？虽比不上皇上赐婚，本宫一句话，也能让你风光出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管湘芝是否真的要害她，她都不能因为无谓的善心而让自己涉险。一招不慎，都可能会粉身碎骨。
她当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撵走湘芝，如今只能给她寻个好夫君，让她下半辈子远离宫廷。这样一来湘芝即便是蒙冤，她也没有错害了一个好姑娘。
第121章 献舞（三）（）
身后的女子竟低声抽泣起来。
“怎么了丫头？”颜霜迟拍拍她的手背，转过头，望着眼眶通红的湘芝，表情惊诧得像是真不知道为何。
湘芝“扑通”一声跪下来，抽抽嗒嗒地说：“奴婢只是只是舍不得公主。”
颜霜迟轻叹一声，如长者一般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低沉道：“傻丫头，本宫准你嫁人可是好事，难不成你希望在这宫里孤独终老？”
“奴婢知道，公主是为了奴婢好。”湘芝一头磕到地上，“奴婢只是不想这么早就离开公主”
颜霜迟笑了笑：“你如今正好年纪，继续跟着本宫，熬成老姑娘可怎么办？时间不等人，转眼一晃就过去了。在座的大人们可都是人中龙凤，本宫今日给了你机会，若错过了，往后便没这么好的了。”
湘芝抬起头，梨花带雨地看着她：“奴婢奴婢听凭公主安排。”
这眼泪不知几分真假，颜霜迟狠了狠心，扫了一眼殿内的男人们，目光最终落在与她对角的最远处。
“何大人。”她唤了一声这朵高岭之花，年轻的户部侍郎何青云。
对方目空一切的眼神这才施舍向她，不卑不亢地拱手：“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颜霜迟笑了笑：“何大人可曾婚配？”
何青云道：“回长公主殿下，微臣尚未娶妻，府中有一妾侍。”
“我宫里这个丫头，何大人可看得上眼？”颜霜迟问。
何青云出于礼节，看了一眼她身后的湘芝，目光却无波澜，语气也是平淡而恭敬：“长公主殿下折煞微臣了，殿下的婢女，自然是万里挑一。”
嘁，说得倒比唱得还好听。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其他大臣都在看着湘芝跳舞的时候，这男人兀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自始至终，都没流露出半分兴趣。
颜霜迟端起杯子，吹了吹宫女刚刚煮好的茶，“何大人大可不必如此。本宫的一个婢女而已，嫁给何大人，即便当个妾侍，对这丫头来说也是天大的福分了。”
茶有些烫，她握在手里没有下口，只专注地观察着何青云的反应。
何青云一句也没有推脱，起身到大殿中央跪下，俯身一拜：“微臣谢长公主殿下。”
一切都在颜霜迟预料之中。
这何青云是个聪明人，不受美色所惑，做事也不拖泥带水。他看上去似乎目空一切，但又能准确洞悉眼前之事，做到心中有数坦然面对，往后必定大有作为。
她心中满了意，牵着尚在抽泣的湘芝，走下台阶，停在何青云面前。
“何大人请起吧。”她说。
何青云站起来之后，她就将湘芝的手递给他，“我这个丫头，就交给何大人照顾了。”她微微一笑，意味深长，“妻也好妾也罢，本宫便是她的娘家。”
何青云握着湘芝，朝颜霜迟欠了欠身，“微臣明白。”
颜霜迟转过身，走回原先的位置。
“阿姐。”萧明玉嘟了嘟嘴，“你这贴身宫女都送给何大人了，可要朕再送你一个？”
颜霜迟朝他灿然一笑，“好啊。这回不是皇上亲自送，阿姐可不要了。”
萧明玉转了转茶杯，挑眉道：“朕定给阿姐选个最好的。”
颜霜迟站起身，盈盈一拜：“多谢皇上。”
第122章 摘星台（）
姐弟两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送走了湘芝，她断不能让自己身边再留别的隐患。这话听着像是在玩笑，实则是提醒萧明玉，要小心选人。
目的已经达到，颜霜迟不想在此处多呆，跟萧明玉告辞一声就离开了。
老宦官在门口弯下腰：“恭送长公主殿下。”
她摆了摆手，朝锦兰宫的方向往回走。经过摘星台的时候，发现上面站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下巴上留着串山羊胡，须发已经隐隐泛白。他一只手抚摸着摘星台中央的日晷，石盘上倒映出他的影子，消瘦里透出苍凉。
颜霜迟轻叹着，缓缓拾级而上。
“朱大人，为何事发愁？”她站在那人身后，轻轻开口问了一句。
男人身形一颤，转过身拱手跪地：“微臣见过长公主殿下。”
这位朱大人掌管钦天监，颜霜迟曾在祭天那日见过他一面。
当天文武百官的队伍里，就数他表情最难看。
“不必多礼，请起吧。”她抬手虚扶，“朱大人眉间似有愁云，可是星象有异？”
朱大人站起来，闭眼长叹，摇了摇头。
“回长公主殿下。微臣只是想到些私事，多谢殿下关心。”
“哦？私事？想私事竟能在这摘星台上出了神，朱大人就不怕对上天不敬？”颜霜迟牵了牵唇，语气讥诮，她上前两步，手掌搭上被太阳照得微微发热的铜制晷针，转过头，目光凌厉地望着朱大人，“钦天监监星象，能勘国运，朱大人身为钦天监监正，若是如此状态，叫本宫和皇上如何放心？”
朱大人低低笑了两声，“监星象，勘国运，难得殿下还能如此想。”
颜霜迟故意摆出一副不解的神情。
朱大人往前两步，在日晷前负手而立：“长公主殿下应该知晓，太后娘娘是何等宠信国师。这多年来，大到祭天，小到后宫驱邪，无不仰仗国师。我钦天监能观天象，国师亦能请“上神”，怕是过不了多久，这钦天监，就不复存在了。”
果然如此。
颜霜迟笑了笑：“钦天监乃我大渝历代传承的官署，岂能说没就没？天象，节气，历法，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岂能被歪门邪道取而代之？再说了，国师口中的那位“上神”，有何人见过么？究竟是有三头六臂，还是能腾云驾雾？又可曾带给我大渝半点福祉？”
苏漾和她讲过那个人，大致看法也同她一样。无非就是个装模作样的神棍，妄图搅乱朝纲。
归元寺，钦天监怕还不止这些。
这神棍胃口可不小。
此刻朱大人看着颜霜迟的眼神，惊讶中带着点钦佩。
半晌，朱大人轻叹了一声：“若皇上也能像殿下这般想，微臣也就不会如此担忧了。”
颜霜迟总不好直言皇上是在向太后卖傻，只好笑着摇了摇头：“本宫妇人之见，让朱大人见笑了。不过朱大人莫要多虑，假以时日，皇上定会想通的。”
算是给朱大人一颗聊胜于无的定心丸。
“摘星台风大，本宫先回去了，朱大人也莫要多留。”她转过身，向台阶下走去，“这般失魂落魄模样，被旁人瞧见总不好。”
“谢殿下。”朱大人深深弯下腰，“微臣恭送殿下。”
第123章 国师传闻（一）（）
新来的贴身宫女叫白芷，萧明玉说是通过了层层筛选，最终定下来的。究竟是什么样的筛选，颜霜迟没有多问，她不想也没必要知道。
那天送走湘芝的局，不是苏漾的部署就是萧明玉有意为之，同样这个宫女，以那两人的谨慎，不可能大意出纰漏。
苏漾能进宫的第一天，下了朝就往锦兰宫去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颜霜迟正在树荫下的吊床上小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