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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亦蕊,云惠便挣扎地要起来行礼,亦蕊将她按回榻上,扶好软垫,说:“此处没有外人,你我之间就别讲究这些个虚礼了。”
云惠点点头,苦笑道:“不中用啦!蕊儿,这几天估计会下大雨,出门要着雨具。”
“噢!”亦蕊笑道,“姐姐何时修炼了这未卜先知的本领?”
云惠敲敲腿,说:“这膝盖,一阴雨天便隐隐做痛,远胜过算卦的了。”
正说着话,“乒乓”一声巨响,如歌无奈地看着满地碎瓷,不知何时弘昀抢了把鸡毛掸子,在屋中扫来扫去,最终还是撞坏了花瓶。
亦蕊与云惠对视一笑,提声道:“来人,帮着收拾一下。”雯冰霏月进屋后,亦蕊又吩咐道:“让李卫挑对上好的青花瓷瓶来,插上新开的月季!”
见有人收拾碎片,如歌只要照顾好弘昀,不让他受伤,半乞求地说:“昀阿哥、奴婢的太上老爷,您跳得比宛福晋美多了,该休停会了?”
云惠笑道:“是啊,昀儿,你跳得很好,但此曲已终,今日就不跳了!”
弘昀跳得一头大汗,斜斜地靠在云惠身上,云惠爱怜地说:“瞧这一身臭汗”她手边无帕,便用袖口为弘昀拭汗。弘昀笑着,抄弄着手上的鸡毛掸子,弄得到处尘埃。
亦蕊连打了几个喷嚏,掩面一笑,问:“昀儿,这鸡毛掸子是拂灰尘的,不是玩具,如歌,快拿走!”
弘昀笑嘻嘻地说:“宛姨娘跳舞时也拿着东西,亮亮的,这样,这样”他跳下榻来,手握掸子,左一下右一下向雯冰霏月剌去,吓得两个小姑娘差点坐倒在地。
云惠喝道:“昀儿,别胡闹,宛姨娘怎么会像你这样不懂事的孩子蕊儿,你怎么了?”她看到亦蕊怔怔的模样以及越发惊恐的表情,拿手在亦蕊眼前晃晃。
亦蕊转身,急问:“云惠,宛儿最近有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云惠摇摇头,说:“没有啊”
一旁伺候的兰香倒是机灵,说:“宋福晋忘了,今晨宛福晋送来的匣子么?”
“对!对!”云惠挣扎地下地,从柜子里取出个一尺见方匣子,黑褐色的檀木雕刻着精致的花纹,“今晨宛儿出门前临来陶然居看我,将它交给我,说替她保管着。我问她为什么,她只说灵妍居人杂,不放心。想必匣子里物品贵重,我也没多想!”
亦蕊颤抖着掀开了盖顶,珠光宝气令人眼光缭乱。云惠惊叹道:“宛儿有这么多精致的首饰,怎么从不见她戴呢?”
亦蕊倒不惊讶,宸宛本是翰林学士欧阳坚之女,陪嫁丰厚也属正常。在云惠啧啧赞叹之时,亦蕊发现在首饰下,掩着一本小册子,她轻轻地将它抽出来,翻看着。云惠看她脸色愈发惨白,忙问:“出什么事了,蕊儿?”
亦蕊手一松,小册子掉在地上,她站起身,说:“快,备马车,我要赶往畅春园!”
兰香捡起册子,瞄了几眼,说:“没什么特别呀,不过是记录了昀阿哥平日的饮食习惯,还有宋福晋你的呢?看这,还有福晋的”
云惠心下大乱,慌忙抢过册子,两行浊泪已不由自主地流下:“宛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兰香好奇地问:“宋福晋,有什么不对劲吗?”
“当然不对,宛福晋寄放贵重物品还情有可原。这册子内容工工整整,完全不像随手记录,定是特地抄录一份放在匣中。宛儿,这是托孤啊!”云惠泣道。
兰香惊道:“托孤?难道宛福晋想不开,要自行了断?”
云惠瞪了她一眼:“知道越少越好!”说罢,走到佛像前,艰难地跪下,喃喃念经。
马车快速向畅春园方向行进,只听远远传来一片响亮蹄哒声,显然是有大批马队前来。车夫忙拉转马头,向路侧靠拢。亦蕊挑起车帘,数不清的身穿盔甲的八旗子弟,箭驽齐备,胯下骏马四蹄飞驰,卷起一团团浓厚的尘土。亦蕊被呛得咳嗽几声,坐进马车,静静地数着,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马蹄声方歇。车夫说:“福晋,出发了,请您坐好!”
亦蕊疲惫道:“为时以晚,打道回府吧!”马车掉转方向,往王府行进。丰台大营,驻扎在京城外西南部的精锐八旗军队,未得圣旨绝不进京,怎会向畅春园方向涌入上千骑兵?莫非,真被她料中了?若是如此,亦蕊也改变不了什么,她默默念着:“愁红怨绿,水流花谢,何曾会人言语”这片冷暧自知,随世飘零之感,她终于体会到了。
福熙楼
酉时已过(注:晚上七点),仍不见胤禛等人归来,云惠频频命人在府外探着,坐立不安,回头一看正在拨弄佛珠阖眼暗祷的亦蕊,自叹不如地说:“亏得云惠礼佛多年,没有慧根就是沉不住气。”
亦蕊停下念珠,说:“畅春园,肯定出大事了,只盼夕儿、宛儿、弘历平安归来,皇上金躯无恙!”
“福晋难道一点都不担心王爷?”云惠问。
亦蕊一楞,她预感到宸宛会对康熙不利,或许会殃及一同表演的瑶夕、弘历,的确没过多担忧过胤禛。她用力地笑笑,说:“王爷不是由妹妹牵挂着吗?”她见云惠脸上微微发红,不住佯装拿帕拭面,心中想:“云惠啊!你对他还是有情意的,可是我呢?”亦蕊转移话题,向雯冰霏月问:“李福晋、歆福晋那都通知了吗?”
“按福晋吩咐的,说皇上请王爷、年福晋等人留在畅春园小聚,勿念。”雯冰答道。
一个奴才慌忙跑进来,打千儿禀道:“福晋,年福晋她们回来了!”
“除了年福晋,还有谁?”亦蕊一边匆匆往外走,一边问。
“奴才没看清张管事让奴才赶紧先来禀报福晋”那只是个打下手的小厮,亦蕊不再理会,加紧脚步,向王府大门走去。
人未到,先听到一阵哭声混着奴才的吃痛的叫喊声,只见立言不断踢着,小何子已摔倒在地,疼痛忍难,滚来滚去。
“住手!”亦蕊喝止道。
立言抬起头,见是亦蕊,下意识整了整歪斜的采帨,说:“这奴才,甚是没用,遇到危险,不但不护主,反而躲在主子身后!”说罢,就不解恨地踢了几脚。
“放肆!”亦蕊训斥道,“小何子虽是饮澜居的人,但本福晋就是看不得有人如此虐待奴才。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是命,一条贱命罢了!”立言抚着手,“谁让他们不托生个好人家,贱籍出生”
亦蕊严厉地说:“要不是你曾祖年仲隆于顺治年间考中进士,年家能脱离奴籍,被编入汉军镶白旗吗?”
“你”立言顾不得礼仪,嚣张地指着亦蕊,用尽力气喝道,“你听好,我爹年公遐龄是工部侍郎,湖北巡抚,加封一等公,我哥哥年羹尧和年希尧,分别是”
亦蕊不理会立言自擂家谱,向着府门外走去,瑶夕与芳儿一起,正将熟睡的弘历慢慢抱下马车。一见亦蕊,瑶夕仿佛看到了久别的亲人,扑到她怀中哭了起来。果然,没有看见胤禛、宸宛的身影,亦蕊如跌入了冰窖,身子也软了三分,她喃喃地说:“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回福熙楼!”
云惠搀着瑶夕,飞燕抱着弘历,刚踏进府,见立言还在对小何子又打又骂,亦蕊怒火攻心,喝道:“李卫,把小何子带到福熙楼,他以后不用跟着年主子了!年立言,你若想王府平安无事,给本福晋老老实实呆在饮澜居!否则,我立刻以嫡福晋的身份赏你一顿厉害的板子!”
忽见亦蕊暴怒,立言被吓安静了,异常顺利地让人带走小何子,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同白日里受的惊吓劳累,一并哭出声来。
亦蕊管不了她许多,一心只想快快走回福熙楼,问清情况。
刚关上门,瑶夕便扑到桌上,拿起茶盏一杯一杯地喝着,雯冰忙说:“夕福晋,这茶烫着呢!奴婢给您换凉的”
亦蕊、云惠分别坐在圆凳中,等待瑶夕平静下来,几乎喝了一壶茶,瑶夕的手依旧在颤抖着。云惠忍不住,问:“可是表演出了差错?王爷呢?宛福晋呢?”
“宛妹妹她剌伤了皇上,被当场”瑶夕回想起那万箭穿心、血溅当场的局面,全身瑟瑟,缩成一团。
第141章 生死两茫茫()
弘昀不擅别的,往往是人家做什么他也跟着模仿,最喜欢模仿的对象便是宸宛。从今天弘昀玩弄鸡毛掸子的模样,以及宸宛貌似托孤的行为,亦蕊已猜到了三四分,但听到瑶夕如此说,还是掩不住惊呼起来:“弑君?那可是大罪宛儿,她好糊涂啊!”
雯冰端了碗珍珠末和温水来,瑶夕慢慢服下后,屋中又剩三人,长吁短叹,直待瑶夕情绪平静了一些,方徐徐道来整件事的经过。
到了畅春园,我刚更衣完毕,芳儿来禀说弘历不停地打哈欠,昏昏欲睡。待我和宛儿赶过去一看,弘历已躺在一堆戏服中,呼呼甜睡不醒。正当我与宸宛商量应对之策时,我感到一阵腹痛难忍,频频出恭。宛儿安慰我,说前两场皇上都看腻了,不会太注意表演,今天的客人都是臣妻老妇,她一人可以应付。我没有更好的主意,只能答应了她。我又去了几趟茅房,直到开场,才略有好转。我捂着肚子,坐到王爷身边,也想一睹宸宛的风彩。
宸宛如仙子般的飘出,一个熟练的舞伶替了我的位置,所有编排都前两场一样。宸宛曼妙的舞姿令人赏心悦目,即便观众是女子,也一样喝彩连连。马上就到以前弘历出场的段子了,众舞伎手捧着寿桃轻盈而上,宸宛举起一个最大的寿桃。突然,她凌空而起,彩衣袂袂,飞翔在舞台上空。叫好声如雷贯耳,久久不停。宸宛面带明媚的笑,手捧寿桃,缓缓向皇上所坐的首席飞去。我定睛一看,原来她在腰间绑了一根银绳,而空中架了一根,这都需要提前准备啊,难道宸宛早知我无法出席?不容我多想,宸宛已经抵达首席,盈盈下拜,将寿桃呈到皇上面前。皇上一笑,起身来接,桃突然一分为二,宸宛从中取出一把匕首,狠狠地向皇上剌去。这一刀直剌腹中,血流不止,宸宛见未伤及要害,拔出匕首,又欲再剌。一招得逞,怎可有二?宸宛想得太是简单,在旁的十四阿哥一个扫堂腿便让她狠狠摔倒在地。眼见就要被抓住,宸宛又飞了起来,原来,那根银绳正将她拉回舞台。十四阿哥喝道:“抓活的!别杀了她!”话音刚落,几十只不明来历的白羽箭射向空中的宸宛,将她扎得如剌猬般,血溅当场。台下均是老弱女流,即刻便吓晕几个。只听十四阿哥怒吼道:“太医,快!”我想起身边有福晋给的“九心续命丸”,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拨开混乱的人群,将药丸献给后皇上。太医验后,立即给皇上服下。虽未中要害,但皇上已年过五十,气血虚弱,若没有这“九心续命丸”吊住,只怕现在雍王府已血流成河了。
十四阿哥说定有内贼混入,不让任何人离开畅春园。由于宸宛是雍王府的人,王爷立刻被带去问话,而年福晋、我、弘历等人都被安置在一间黑屋子里,连水都不给一口,直到刚才才被释放。
云惠听完瑶夕地叙述,忙问:“那王爷呢?”
瑶夕摇摇头道:“听说皇上仍未醒转,王爷恐怕仍在畅春园侍疾。”
“说是侍疾,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