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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倒黑白。”顾谨书吞下那勺汤,故意把他讨厌的生姜片扔到他碗里。
傅雁时嘴上和老婆斗得欢,手上忙着给他盛汤晾粥。顾谨书吃完东西心满意足的打着小饱嗝去洗澡上床。
勤勤恳恳做完家务的男人当然没有被老婆赶去睡沙发,傅雁时躺上床圈着顾谨书,陪他看之前追到一半的美剧。
白天睡得太多,顾谨书睡得有些迷瞪,这会儿又开始耷拉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屏幕。傅雁时玩着他头顶的两簇微翘的头发,问他道,“还有十多天的假,想怎么过?”
顾谨书其实不太爱出门,他想想反问道,“你呢?”
“随你,在家跟你学十天做饭都行。”
怀里的人嗡嗡地笑,pad的屏幕都晃了两下。等顾谨书慢慢止住笑,低头沉吟片刻,又抬头对傅雁时说,“我还是想回老家看看……我爸妈,奶奶……还有我叔叔,他毕竟是我现在唯一的亲人。”
傅雁时摸摸他的侧脸,“想看我们就去。”
过完年几天后,他们一起回了趟顾谨书老家的小县城,顾长顺看见顾谨书有些激动也有些愧疚。顾谨书并未多说什么,礼节性的问好后放下礼物就跟傅雁时离开了。
他带着男人绕到乡间,找到他父母的坟茔。傅雁时跟他一起恭恭敬敬地敬香。
顾谨书站在墓前,伸手主动握住傅雁时,对着墓碑上笑容质朴可亲的夫妇道,“爸,妈,我给你们介绍一个人。”
“他叫傅雁时。”
“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能接受我找个男人……”
顾谨书握着那只手心微微出汗的手,平静温柔地笑着说,“不过,我想你们还是会为我高兴的。”
“我现在有自己的家了。”
傅雁时用力地回握他,手心火热。顾谨书转头看他,和他在被雪覆盖而显得格外辽远的田野上相视一笑。
从老家回来,顾谨书不想出门吃饭,在小区附近买了菜,回家煮饭炖汤。
他的傅先生如今在厨房打下手一事上越来越熟练,已经能帮他焯水放料。顾谨书把汤锅炖上,突然想起问傅雁时,“要不要看看你的家人?”他记得傅雁时父母也都已经过世,补充道,“或者……回A市给你爸妈敬柱香?”
傅雁时摇头,“我妈葬在美国那边,我爸的骨灰在关纯那。”
顾谨书听他说过家里的事,但没想到去世后的安排依然这么复杂,只能抱住他轻声道,“那以后你想看家人我再随时陪你去。”
傅雁时知道他是有心安慰自己,低头笑笑,下巴蹭着他的发顶。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从什么时间起,他提起父母不再是满腔的责怪和怨怼。
因为在原生家庭里缺失的东西终究不能弥补,所以傅雁时前二十几年的生活里一直在拼命索取,他以为填满自己需要很多很多。所以他要陪伴,要金钱,要宣泄。
直到顾谨书出现。
原来一点爱,就足够填满那么广阔的空洞与寂寞。
他感受着恋人在耳边轻轻浅浅的呼吸,低声道,“还好,我最重要的家人,就在这里。”
他们身后是厨房汤锅袅袅的热气,有微小的气泡正静静地升腾、破裂。他们遇见过,失散过,重逢后也曾又错过。
但幸好幸好,千万千万。
他和他的人生,终于在此刻的烟火里,重重叠叠,紧密相连。
31。番外:道林·格雷的画像
在一起两三年后,傅雁时和顾谨书的生活除了有些忙碌之外,非常平静安稳。
傅雁时努力工作,希望早日成为律所合伙人。同时不可避免的出差次数越来越多,这几天更是被派去外省某城呆半个月。
顾谨书也很忙,忙着打理Lieber——那家挂在宋夕楼名下的咖啡馆。店名是个没有实际含义只是被用作人名的词,起初顾谨书从宋夕楼那儿拿到店招Logo设计图时,他还问了一句,“这Logo上第一个字母e和最后一个字母r怎么都比其他字母的要下沉一些……宋先生为什么要给取这个名字?”
“……一时兴起,哈哈。”宋夕楼当然不知道傅雁时肚子里又打的什么算盘,只好敷衍过去。
顾谨书便也没有多想。
Lieber开在B大附近的一条临山小巷里,观景视角很不错,店里又安静,常常有些大学生过来看书。因为需要的人手不多,顾谨书索性没有再另请全职助手,只在B大里招两个兼职学生负责外场点单和打扫,他自己主管出品。
店里兼职的一个女孩最近恋爱了,男友常常风雨无阻地来接她下班,有时她上早班,下班也不过刚过晚餐时间,两人就会在店里多呆一会儿,半是自习半是约会。
今天便是这样,顾谨书看着躲在角落里一边说悄悄话一边时不时低笑的年轻情侣,不由得想起那个远在外省的人来。他低下头擦擦手,摸出手机给傅雁时发微信。
“傅先生在干什么?”
他发完消息,在吧台做好两杯可可,端去给角落里的两人,“送你们喝。”
原本靠着男友肩膀的兼职女孩欣喜地抬头笑笑,“谢谢顾哥。”
顾谨书点头含笑走开,他的手机正好也收到傅雁时新的微信,轻轻震动了一下。顾谨书靠着吧台,点开那张男人发来的图片。
是黄碧云绝版的一本书,《温柔与暴烈》。之前他和傅雁时闲聊一些少年时喜欢的作家,提到过这本书。书倒是高中就看过了,只是一直买不到原版。
他刚在对话框里打字预备回复他,傅雁时又发了一条新的消息过来。
“刚在老书局找到的,买之,搏顾先生一笑。”
顾谨书忍不住真笑起来,把自己原本打好的几个字都删掉,回复他一个笑脸表情。
傅雁时打了电话过来,“宝贝儿在干嘛?”
顾谨书从后门出去,懒懒靠在一楼露台的木椅上,笑着答道,“在店里啊。”
傅雁时买完书出来,拎着纸袋一个人散漫地走回酒店,“嗯,我还有两天回去。”
“这次出差回来有假吗?”
“周末休息两天。”傅雁时在脑海里简单过了一遍工作安排,无奈道,“这几个月到处飞。”
顾谨书知道他忙,这会儿临近年底,律所事情难免多,“后天什么时间到?想吃什么,等你回来给你做。”
傅雁时吃味道,“后天中午吧。给我下厨……你肯把店关一天?”
傅律师将所有占据自己老婆注意力的东西都简单粗暴地划进敌对阵营,顾谨书这两年尽心尽力的打理Lieber,说是宋夕楼的店做赔了傅雁时不好交代,很少肯牺牲节假日这样的黄金时间照顾家庭。
只有节假日才能有机会休息的傅律师则恨不得把人扣在家里告诉他,店里投的是咱们家的钱,赔就赔吧。
可顾谨书每年年底还认认真真地算账,跟宋夕楼交代财务和运营的事。这谎说得时间有点长,傅律师反倒心虚地不太敢戳破了。
顾谨书对傅雁时见缝插针吃飞醋的德性已经司空见惯,笑着安抚道,“周末不开了,这么久没休息。”
那边的男人满意了。顾谨书哄完家属,去给客人买单。他收银的地方靠近那对小情侣坐着的角落,他买完单后正在核对今天的出品数量,不经意间听见两人的谈话。
女孩的男友是德语系的学生,他搂着自己的女朋友闲话道,“英语的词源之一就是德语,所以有很多词都是很像的……”
大概恋爱里的女孩子都会多多少少有些崇拜自己的男友,顾谨书听见女孩笑着说,“那不是很容易混到一起吗?你都能记住吗?”
那个男孩也稍稍有些得意,随手拿起印着Lieber的Logo的原木色餐巾纸给自己的女友举例,“你看,其实这里就是一个英语词和一个德语词。”他伸手遮住那个下沉的字母e,对女孩道,“去掉第一个e,Liber,你认识吧,跟book一个意思的,书嘛。”
他又把手指挪了一下,遮住那个下沉的字母r,“只遮住r,那就是德语词了,Liebe,是爱。我教过你的,德语的我爱你是 Ich liebe dich。”
女孩子银铃一样的笑声甜蜜地响起来。那男孩也笑着说,“这两个词我刚学德语的时候也弄混过,后来你猜怎么样……”
顾谨书原本只是听着好笑,突然不知想到什么,拿起手边的餐巾纸仔细看看,打开手机查单词的意思。
打烊回家后,顾谨书还是觉得大概是自己想多了。可他原本在书房的沙发上坐着看书,想着想着又放下书,站起来去翻傅雁时平常工作桌的抽屉。
傅雁时习惯把文件收在桌侧的两个抽屉,顾谨书拉开没上锁的那个,里面放着不少合同,面上的一些是很旧的工作合同,最下面的几份则是傅雁时在B市买的几处房产合同。
顾谨书一份一份的看下去,最后一份签订于五年前。
交易的房产地址就是Lieber的位置。
周六中午,顾谨书开车去机场接傅雁时,车后座上放着许多傅雁时爱吃的时令菜,傅雁时上车先按着人结结实实亲了一口,“想不想我?”
顾谨书脸皮没他厚,赶紧发动车子,“……大庭广众的。”
傅雁时低笑,拉起他的手又简单亲吻了一下,不再骚扰他开车。回到家才又问他,“这两天是要在家休息吧。”
“嗯。”顾谨书说,“不是你说我周末总不在家么?”
“是啊,难得顾先生肯关两天店。”傅雁时进门把东西拎到料理台上,又侧身吻吻恋人的侧脸,“我去冲个澡。”
等他再出来,顾谨书已经端上两盘小菜,正准备端汤。傅雁时熟练接手他剩下的事,赶他去换衣服。
深秋时节的暖阳照得人很舒服,他索性把落地窗边的纱帘全部拉开。顾谨书换好家居服出来和他落座吃饭,两人边吃边聊一些家常,傅雁时刚刚翻过手机,对他道,“明天没事,那上午去看展?”
他把手机上的展馆信息给他看,顾谨书大略扫一眼,点头道,“收藏展,好啊。”
傅雁时开始在手机上添日程安排,不想顾谨书冷不丁问了他一句,“傅先生是不是也藏着什么东西好几年了?”
“什么藏……”傅雁时抬头随口接话,突然想起那本被自己扔进储物间的书,顿时有些心虚地收声了。
顾谨书放下汤碗,托腮望着他。
傅雁时轻咳一声,在心里迅速整理腹稿,“那个……我当时搬家过来的时候看见你那本书很旧,就随手扔进储物间了。”
顾谨书微怔,但他很快又压着眼底的笑意,镇定自若地继续套男人的话,“我旧的书明明有很多。”
原本舌灿莲花的傅律师一时语塞,只好低头认错,“好吧……我承认我就是看那本书不顺眼。”
他拉开椅子走到顾谨书身边,怕人生气,握着他的手闷声道,“我再赔你一本新的《道林?格雷的画像》。”
顾谨书听他提起这本书,先是摸不着头脑,随即很快想起自己在那本书上写过什么东西,立刻脸涨红了几分,“你……你都看了?”
傅雁时点头。
顾谨书有种被他当着面宣读自己旧日那些矫情感伤的情书的羞耻感,他站起来,“你……你什么时候看的啊?”
傅雁时看他这么紧张,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搬到B市之前我就看过了。”他说着很有些忿忿地扣住顾谨书的腰,“你这么紧张干什么?你高中写的东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