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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子维忽然就尝到舌尖上的一丝酸涩。
“好。”他笑着答应。
——
空地上已经坐了很多人,大多数是附近的居民,薄衫短裤,夹杂着汗味;几台大排档的风扇呼呼摇着头,把人的头发吹得像鸡窝。
随着剧情渐入,大家安静下来。康子维转头看齐非,对方正入迷地看着。幕布上不甚清晰的光影映在他的脸上,适时地,邓丽君的“甜蜜蜜”就响起,带有老胶片的沙沙声,无端让人听出伤感。康子维看到泪光慢慢聚拢在齐非眼角处,像瓷娃娃脸上镶着的水晶。
周围是中年大叔和大妈,还有一两位老奶奶摇着蒲扇细声交谈。而齐非的脸,就是市井中突兀的艳。
这样的脸,不适合市俗之地。
究竟要怎么样,才能配得起他呢?
“真感人。”散场后,齐非接过康子维的纸巾擦眼。
“那我们下次再去正式的电影院看一遍吧。”康子维对他说。
“也好。但我还是喜欢这样的形式,特别有味道。”
“是么?”康子维应一句,不再有下文。
“接下来要吃点什么吗?”齐非从电影中恢复过来后问。
“我想早点回去复习管理学,明晚有小测验。”康子维现在只想着好好抓紧时间。
“哦,那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
在一堆书籍和工作中,康子维慢慢感受到自己的进步。那是一种不断充实自己、努力向上的满足感。
而且他有齐非在身边。
每当疲倦时,只要想到自己可以和他站在一起,就有无穷动力自内心涌出。
一天晚上,康子维上完课后就接到江峻森的电话,约他出来喝酒。
他们在往常见面的大排档碰头,江峻森身边还有另一个人。
“子维,这是我那家小旅馆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叫他老方就可以啦。”江峻森介绍道。
两人简单打过招呼就围着小圆桌坐下来。
老方很热情,嚷着酒钱他出,连灌了康子维好几杯。
几杯酒下肚,人就开始兴奋起来,话匣子也好打开。老方捅了捅江峻森,后者顿了一下,看看康子维,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康子维注意到,直接问。
江峻森放下酒杯,老方接话,“就是呀,你开个头,接下去我说。”
“子维,其实……我们今天约你出来,是有事情想麻烦你的。”江峻森叹了一口气,说到。他挠了挠头,把包袱扔给老方,“唉,还是你来说吧。”
老方直接说了,“康兄弟,是这样的,我们这个小旅馆现在效益不错,前景挺好,我们打算扩大规模——你知道,我们现在这个位置不是特别好,想打出名堂有条件限制,所以我们想搬到比较好的地方去,弄一个……嗯,就是现在流行的家庭式旅馆,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康子维看看他,又看看江峻森,“……怎么帮?”
这回江峻森开口,“子维,对不起。我们原本没想麻烦你的,但是我们看中的地方租金比较贵,就目前我们手头上有的,和能向银行借的,都不太够。……而那个地方位置真的挺好,我们都想搏一回,做出一番事业来。”
“哦,你别误会,我们不是想向你借钱,这样比较为难。”老方赶紧补充,“我们想租的地方……是齐家的物业。听说你有关系,不知道……能不能让他们把租金降一降?我们保证每个月按时交租,绝对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自己和齐非的关系、齐非的身份,他都只向江峻森一人提过。
康子维看向江峻森,后者低头闷闷喝酒。老方打圆场,“康兄弟,对不起,我们知道这种事情不好开口,但是……我们没有办法了,能跑的地方都跑了,最后只剩下你这条救命稻草。你看,我们两个男人都不年轻了,现在不拼,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们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才找你的……”
大排档周围吵吵嚷嚷。这里来来往往的人,都为生计奔波劳碌;其中又有多少,过着窘迫的生活。
没有人不想吃好穿好。他们欠缺的,或许只是一次机会。
康子维握紧酒杯,最后只能说,“……我明白了。”
——
“可以呀。”齐非马上回答。
康子维一整晚失眠,犹豫了一个上午,最后吞吞吐吐地开口问齐非,后者非常爽快地答应了。
“他们想租的地方是我五叔在打理,我今晚就回去跟他说,他会马上同意的。”能帮上康子维朋友的忙,齐非很高兴,“我名下也有一些物业,你的朋友要是有需要,我也可以低价租给他们的。要不要让他们去看看?”
康子维苦笑,“不用了,这就够了。谢谢你。”
齐非摆摆手,“没事,小事一桩。放心,我会搞定的。”
离开齐非的办公室,康子维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浓重的苦涩。
他不知道自己还需要齐非帮助多少次。从李阿姨的药,他住的地方,“怜心”的管理,到现在帮自己的朋友说情。
挫败感就这么扑面而来。
他和齐非在一起绝对不是因为对方的物质条件,他根本不在乎。但现实就是这样:不在乎的东西,偏偏那么重要。
即使对他自己不重要,但对他周围的人和事来说,很重要。
他突然有点恨自己。如果他能像宁海腾那样解决所有问题,那他就能自信地对齐非许下承诺——我可以一辈子保护你。
而不是像现在。
——
晚上,齐非回到齐家大宅。
他所说的“五叔”,就是齐氏的管理者——齐澈。
齐澈对外出了名的严厉,但对家里人却亲切温和,尤其对小辈。
“五叔,我之前在电话里和您说的降租这件事,您考虑得怎么样啦?”齐非一进大门直奔书房,敲开门后直入主题。
齐澈放下文件,“你难得回来一趟,今晚在这里过夜吧,我已经让人给你打扫房间了。”
“也好。”齐非坐下来,“我的朋友真的很需要用这个地方来发展事业,您就同意嘛。”
“你说的‘朋友’,和那个康子维什么关系?”齐澈问。
“是子维的好朋友。”
齐澈看齐非,“你和康子维是认真的吗?这回真的和宁海腾分手了?”
之前齐圆和凌尚的烟雾弹让齐家忙活了一阵,齐澈觉得这回有必要问清楚。
“……我和康子维是认真的。”
齐澈靠上椅背,“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没有理由不同意。迟一点我会让律师过去和他们谈的。”
齐非高兴道谢,“谢谢五叔!您最好了!”
齐澈挑眉,“瞧你这高兴样。那康子维真有那么好么?”
“他身上有很多我没有的优点。……我觉得他能让我体会不一样的东西。”
齐澈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你和宁海腾分了也好,他那边现在形势未明,断了关系没那么麻烦。”
齐非听了,一小会儿后,开口问,“他那边……很糟糕吗?”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还是小心为上。”齐澈换了话题,“奶奶最近要回来了,家里准备举办家庭聚会,你到时把康子维也带上吧。你的新男朋友,我们都很想见一见,奶奶也是。”
“……嗯,好的。”
——
夏日时光短暂,一晃眼已是盛夏。
今年的仲夏夜狂欢刚好是一个十年的轮回,所以在礼宾府的宴会大厅举办。
仲夏夜狂欢是上流社会传统的舞会,性质与公主派对差不多,主要是年轻人参加。每十年就会在礼宾府举办一次,大家身穿礼服,带上面具,在幽暗灯光中与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共舞;最特别的是,举办方会突然关掉所有灯光,大家在黑暗中寻找舞伴,灯光亮了以后,与新舞伴互相拥吻,感谢两人相识的缘分。
齐非十年前参加过一次。白驹过隙,又一个十年了。
十年前,他十七岁,多么年轻的时候。
今晚他是陪齐圆来的。他可怜的六姐,每次从欧洲来都没赶上这个狂欢派对,今年刚好撞上十年一会,非来不可。
齐非看着目光所及范围内年轻的俊男美女,突然想到,十年前,他也是他们中的一个——嫩的、脆的、鲜活的。
可能现在有点收心了吧,觉得舞会呀、派对呀也就那样。
今晚安臣、骆梓辛和凌尚都没有来。
他们不可能一辈子都是这个大圈子里的主角。有时候,也要把舞台让出来。
当然,如果他们乐意,随时都会成为焦点。比如,宁海腾。
今晚宁海腾出场时就引来不小的轰动。
齐非自觉走到角落,躲开对方散发的巨星光芒。
第62章
今年的仲夏夜狂欢,就在欢乐的舞曲中开始。
灯光调暗,一朵朵裙花在舞池中绚烂展开,伴着阵阵欢笑声。
换了几位舞伴后,齐非悄然退场。
齐圆已没在衣香鬓影中,齐非独自走到边上。
礼宾府宴会大厅仿照欧洲宫廷设计,四周悬空架起回廊,与多个露台相连,而露台又有楼梯与地面相接。
齐非走上回廊,俯瞰翩翩起舞的人们。
不知道那些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能否在这仲夏之夜遇见命定之人。
上一个十年,确实有人因这场舞会而相识,继而相爱、相守。
多么浪漫而美好的邂逅。
齐非收回视线,无目的地走着,想着再逗留一会儿就离开。
估计刚好能赶上康子维下课。
经过一个露台,他停下脚步。
恰好此时灯光全部熄灭,大厅传来呼声,还有走动时裙摆摇曳的声响。
大片银白月光自露台泻入,静谧,朦胧。
他看出去,有身影立在雕花围栏旁。
月色勾勒对方背影,镀他一身冷光。
他很安静地站着,围栏的石台上放着一只高脚杯。
从入场一刻就引起轰动的人,此时却形单影只。
齐非告诉自己,别看了,走吧。
但他却移不开视线。
很久没有与他同处一个空间了。
从来不曾感受到,自己与宁海腾的距离可以这么远。
往时,无论宁氏或宁家发生什么事,齐非都未担心过。因为宁海腾就在身边,他能看见他,触摸他,听他说话,闻到他的味道。
但现在,他只能靠别人来告诉他,对方怎么样了。
“啪”一声,大厅的灯光全亮。众人的呼声再次响起,不时还有哈哈大笑。
多么欢乐。
宁海腾转身,齐非没来得及走开。
两人四目对接。
“……嗨。”宁海腾微笑地朝他打招呼。
“……我只是刚好走到露台这里,想透透气。”齐非说。
“是么?”停了一会儿,宁海腾问,“最近过得好吗?”
“很好。”齐非走出露台,“……服装公司开始盈利了。我和康子维……进展也顺利。”
宁海腾没有说话,最后只是点点头。
“……你呢?”又过了一会儿,齐非问到。
“也很好。”
齐非看他,“……东南亚那边,没事吧?”
宁海腾只是笑笑,“没事。”
齐非还想再问什么,宁海腾的秘书出现。
“非少爷。”他向齐非恭敬地打招呼,然后对宁海腾说,“少爷,时间到了。”
“好。你先去把车开过来。”秘书按照吩咐离开。
“……你要走了么?”齐非问。
“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