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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没作用。
安臣出世那会儿,安思泽让安尹抱抱弟弟,安尹却一动也不动。自那时起,两老便对兄友弟恭不抱希望,只求不要兄弟阋墙就好。好不容易两人的关系缓和了,现在又起流言,加之安臣情绪异样,他们非常担心。
一个剪彩活动完了后,在回程的车上,安思泽开口问,“你和安臣两个人……最近没有闹矛盾吧?”
“没有。”安尹回答。
安思泽叹气,“老实说,作为父母,我们很不称职。能管你们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管,等你们都大了,想管也管不着了。……我们老了,只希望你们两兄弟平平安安。你素来稳重,而安臣随性惯了,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明白。”
安思泽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安尹转头看窗外。这回,不是安臣的问题。可能,是自己做错了。他没有料想到尚未存在的孩子给了安臣这么大的压力。
第一次说起孩子时,安臣的话犹在耳边,“为什么要孩子啊?你知道吗?孩子不是能随便扔掉的东西,它会跟着我们一辈子的!往后,它随时都有可能站在你我之间!”
窗外景色快速地往后移动,高楼起起伏伏,夕阳余晖勾勒着天际线,泛起桔红一片,染透云浪。
另一边厢。安夫人有份投资的女性休闲会所进入内部装修阶段,今天她特地让安臣陪她去看看情况,顺便谈谈心。
“……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不高兴的事?”见时机合适,安夫人开口问到。
“……”安臣想说没有,但又觉太牵强,只答,“是有一点烦心的事,没关系。”
安夫人看着他,“……又和哥哥吵架了?”
安臣摇摇头,“不是。不关他的事。”
“最近,我和你们爸爸听说了一些你们在闹内讧的传言,很是担心。”安夫人轻轻叹一声,“一直以来,你和哥哥一有不合,我都是站在哥哥那边。……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偏心?”
“妈,我明白您这样做的原因。”
安夫人拍拍他的手背,“你明白就好。他毕竟是你哥哥,你又这么大了,凡事多忍着点。”
“嗯。”安臣点头答应。
回家的路上,安臣认真地想,自己阴着一张脸给谁看呢?最后伤害到的都是关心自己的人,而且还白白给好事者添了谈资,没意思。
不如请几天假出去散散心,积极调整心态还好。
——
晚上,安臣打定主意向安尹说请假的事情。
刚打开房门,安尹就站在门口,正准备进来。
也许有些夸张,但安臣见到安尹的一刻,心就落到踏实处了。
“来找我?”
“嗯。”安尹进房,“我有话想和你说。”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安臣关上门,“我想请假几天出去走走,调整一下心态。”
安臣看他,“我回来以后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给我一点时间。”
安尹将他带入怀,“安臣,我想……还是不要孩子了。”
安臣自他怀里抬起头,“……什么?”
“不要孩子了。”安尹平静地重复。
“……为什么?”
“孩子只能舒缓燃眉之急,日后有可能会成为大患。”安尹拨开安臣的刘海,“没有孩子,还有其他的办法。”
“……真正的原因,是我吗?”安臣看着他。
片刻,安尹说实话,“……孩子给你的心理压力太大了。如果它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不会让它有出现的可能。”
“可是爸妈、安家怎么办?”
“……爸妈安家满意了,但你却要一直承受巨大的煎熬,对我来说,这是最最糟糕的情况。”安尹再次拥住安臣,“……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但我希望你知道,什么对我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一条路能令所有人幸福。既然如此,让最爱的人得到最大的幸福,就是唯一该做的事。
安臣抱紧了安尹,“……让我想想,好吗?”
——
深夜,安臣去CATHEDRAL的酒吧。
CATHEDRAL里有五六个酒吧,他挑了最安静的一个。
吧里只有寥寥数人。偏偏有一人,他认识的。
“这么巧。”安臣在宁海腾身边坐下。
宁海腾见是他,笑笑,“是啊。刚刚从澳洲回来,还没调整时差,所以过来喝点什么。你呢?睡不着?”
安臣点了一杯马天尼,“……最近关于安家的流言,你应该听说了吧?”宁海腾即使人在海外,他的千里眼和顺风耳还是能让他无所不知。
“是‘安家兄弟又起内讧’吗?……实情呢?”宁海腾摇着杯里的酒液。
安臣喝了一口酒,想一想,对宁海腾说起前因后果。
末了,安臣放下酒杯。“……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如果真不想要孩子,那就不要吧。”宁海腾回答。
“可是……还会有别的办法吗?我不想令他难做。”
宁海腾看着他,“安臣,只要你觉得幸福,安尹就不会有‘难做’的事。”
“……可能你还不知道,很早以前,安尹就以个人名义资助宁家不少活动。”宁家不同于宁氏,它不是企业,而是一个庞大的势力组织。
安臣惊讶地看向宁海腾。
“而他唯一的条件,就是要我们在必要时尽一切手段保你周全。除了资助,他还有很多投资,其中一部分就在梓辛那里,万一出了什么事,你身边立即有人能伸出援手。……还有,听说他看中了太平洋的一个孤岛,我想,他连带你避世的准备都做好了。”
“……”
宁海腾继续说,“当时他还没想到会和你在一起呢,就已经做了这么多;现在,他只会做得更多,绝不会少。”
安臣低头,看着酒杯。“……他为什么都不告诉我呢?”
“大概……他做得心甘情愿,连不告诉你都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好一阵,宁海腾才慢慢回答。“所以,你觉得怎么做好,就怎么告诉他。”
“……”
良久。两人各自又喝了好几杯酒后,宁海腾开口,“说到孩子……有一回齐非喝醉了,嚷着要给我生一个小小宁,我顿时就觉得这个主意好,陪着他瞎聊了很久。
“我很想看看那孩子学绑鞋带的模样,想听听他叫‘爸爸’时的懒音;也想知道齐非是怎么哄孩子的,他会不会也让他穿上兔子的布偶装,带他去捡彩蛋。”
放在平时,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矫情十足,却恰恰是心里最深的温柔。但说了出来,不过让旁人毛骨悚然罢了。
多说无益。
宁海腾最后只道,“如果我是安尹,或许我想你问我一句,‘你的真实想法,又是怎样的呢?’……当然,这只是我的‘如果’。”
安臣看了看宁海腾。后者向来千杯不醉,而今晚,虽然他说话条理清晰,但内里,是真的醉了。
听骆梓辛说,宁海腾之前去西班牙找齐非。两人没有复合。
各人有各人的际遇。
明天他们又会回到各自的轨道里,今夜就大醉一场吧。
安臣拍了拍宁海腾的肩膀,又让酒保送了几瓶酒上来。
第44章
接下来几天,安臣请假外出。
期间与安尹通电话,他没提及孩子的话题,安尹也没问。
安臣明白,安尹已把决定权交到他手上。无论自己怎么回答,他都会是自己强大的后方。
热带地区有无尽夏日,日色鲜明,植物嚣艳,人来到这里,似会变得明亮多彩。
安臣坐在海边一处断崖上,看着天空那一只只艳绝的风筝。放风筝的人疯了似地在沙滩上跑,好让风筝飞得更高。
这里有个怪俗,向神明许愿前,要先放风筝。当地人说,神明虽然法力高强,但它也有自己不想做或不能做的事。所以信众向它提请求之前,要先询问神明的意愿;而风筝,就是信使。
风筝能飞,说明神明愿意帮忙;风筝飞得越高,神明能帮的忙越大。
数百年流传,当地人一直保存着这份对神明意愿的尊重。无法面对面交流,于是想方设法通过第三方殷殷询问一句:您愿意吗?
无怪当地人骄傲地说,我们放的风筝,都能飞很高。
神明大抵也是心甘情愿。
这个地方有很多风筝铺,向神明祈愿的风筝是免费送的。大眼睛的小女孩向路过的安臣举起风筝,要送他一只,安臣微笑接过,小姑娘转身跑回妈妈怀里,笑得好开心。
拿着风筝走到沙滩,安臣停在一棵棕榈树下。
他靠上树干,望向远方。
与安尹一起后,他们在摩擦中逐渐融洽。安臣觉得自己总有一天能赶上那个背影,用自己的身躯为他遮一方风雨。但宁海腾的话让他体会到,自己永远是被守护的那一个。
安尹就像眼前浩瀚的印度洋。
洋,凌驾于海,凌驾于众水,无边无际,无终无始。
安臣并不恼他没有向自己坦诚一切。正如宁海腾所说,他自己在相处中也逐渐明白,情到深处,很多事情都做得心甘情愿,连不告诉对方都认为理所当然。
安臣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风筝。
例如,他便不会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告诉安尹。
蹭开布鞋,放飞风筝,拽着丝线,拼命往最远的地方奔跑。夹着海浪咆哮的风在耳边呼呼扫过,海水浸润的湿沙一溅一溅地被脚风带起。
很久没有如此撒野,回首,紫红缀白的风筝已飞得很高很远。
安臣喘着气,笑了。
他带着风筝来到神庙,虔诚跪拜。风筝留在庙里,来日心愿得偿,方可带走。
离开神庙,安臣抬眼看晴空。
安尹,我或许永远无法像你为我那样为你遮风挡雨,但我已向神明请示过,此生定必,不负情深。
——
赴美日子来临,安臣与安尹在美国会合。
夜里,两人慢慢走在梧桐道上。远处车灯烁烁,此处树影斑驳,偶尔踩中落叶,能听到干哑的断叶声。
安臣停下脚步,拉住安尹的手臂。后者会意,也停下来,转眼看他。
安臣迎上他的目光,“……当时你提及孩子的事,我心不甘情不愿;后来你把决定权交给了我,我想了很多天,有了一点新想法。现在,我想问你,……对这个孩子,你的看法是什么呢?”
沉默。一会儿,安尹微微动唇,想说什么,但又止住,似在斟酌用辞。
最后,安尹开口,“……刚开始很抗拒,但逐渐,变得期待。”期待,很期待,越来越期待。“……那是你的孩子。”
在挑选孩子母亲的同时,安尹也看了很多以这种方式孕育的新生儿的资料。一张张超声波扫描图片记录着孩子成形的过程,最后一张,是孩子呱呱落地后的模样。
突然就很想知道安臣的孩子是什么样的,很想伸手去抱抱它。
安臣出生那时,自己碰也没碰他。往后,在他的成长岁月中,自己的位置一直缺失。他不知道他在幼儿园里有多淘气,不知道他在小学里有多霸道,不知道他在初中里有多叛逆,不知道他在高中里有多少个女朋友,更不知道他在大学里有多大的名气。
他错过了他的入学典礼、颁奖典礼、毕业典礼……那些在往后年月里能回味无穷的时刻,他并没有参与其中。
说不后悔是假的。拥有安臣的现在和将来都不够,好想将过去也补足。正因如此,他越来越期待孩子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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