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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醒时分_千绮夏-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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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旁站着的孙翻译还在报数:“十四、十五……小何你可得支撑住啊,惩罚也是赏赐,当差的可都得受得了!”
    何副官本来已经快痛得晕厥了,听见孙翻译这番“关怀”,白眼一翻,咬碎一口银牙:“你给我闭嘴!”
    我原以为所谓的军棍也不过如此,当真落在肩臂上了,才知道疼。
    孙翻译愣了,说话都不利索:“十六、停停,停下,清友你这是做什么?”
    被我挡在下面的何副官后知后觉的吃力的抬起脸望了过来,我一脸坦然的对执行命令的愣头青卫兵做了一个五的手势,然后告诉孙翻译:“剩下的五棍,我替他来。”
    何副官啐了一口,说:“少在这里兔死狐悲,我才不稀罕!”
    孙翻译愣了半晌,才再次点了点头,对卫兵挥了挥手。
    剩下的四次军棍,不多不少全部落在了我的肩背上,而我也闷声不吭的全部收下。
    待到人都散去,庭院里只剩下我跟何副官二人之时,我搀着他寻了个避风的角落暂且歇上一时半会儿。
    我活动了一下臂膀,顿时疼得吱呀咧嘴,苦笑道:“现在你还不肯从实招来吗?”
    何副官脸色苍白如纸:“无可奉告。”
    我松开了手,毫无防备的何副官瞬间趴倒在地,摔了个结实。
    等了半天,也不见他有还击的意图,百无聊赖的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他露在外面的半截颈项,却意外的发现他竟然在哭!
    何副官被我这一戳,更是哭得肆无忌惮歇斯底里!
    我头皮发麻,瞬间回忆起过往记忆里顾蕴玉眼泪汪汪、梨花带雨或是嚎啕大哭的画面,只觉万分棘手却又心软得不像话。
    就这样丢下他离开也不妥,但是陪他在这里呆着更为不妥!
    不知道的听这号哭还以为我把他如何如何了呢!关键是何副官这人年纪轻轻的,平日里风评就不好,要是被人传了跟他的绯闻,那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小心翼翼的把他扶了起来,问:“你卧房往哪里走?”
    ……
    待送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何副官,回到鹿野的卧房后,才发觉他已经睡下了。
    我松了一口气,现在才后知后觉的为自己的鲁莽失言感到一丝丝后悔,索性现在不必面对他那张漂亮却冰冷的脸。
    在卫生间洗漱的时候,猛地一抬头看见镜子里倒映出的脸孔,不由一愣。
    两道清晰的抓痕又红又肿的浮了起来,这让我的脸看起来滑稽又可怜可笑,应该是之前跟何副官纠缠的时候被伤到的……
    他还真是手脚并用啊,只不过这手段实在是不怎么高明,怎么跟大姑娘打架似的,还喜欢伸手挠人?
    头疼的轻手轻脚回到与鹿野的床一屏风之隔的自己的床,摸黑掀起被子就准备躺进去,手却摸到了一管冰冷坚硬的物体。
    我迟疑的掏出来一看,依稀可以看见这个管状物体外的包装上印刷着××药膏的字样。
    隔着屏风能够看见那端卧着的隐隐绰绰的人影,窗外的秋风吹得树梢哗哗作响,我起身锁紧了窗户,却一点也不感到寒冷。
    一夜无梦。
    
    第42章 颓势
    
    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以至于翌日睁开眼时才发现窗外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身为一个比听差好不了多少的“贴身使唤”,睡到这个点起来无论拿到哪里去说都是一件不像话又不守本分的事情。即使跟顾蕴玉“主仆多年”,也从未发生过这种睡过头的事情,更别说是在这陌生的少佐府上!
    我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腰酸背痛的从单人床上飞快的爬起来,往屏风那边一看——床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显然主人已离去多时的样子。
    是了,鹿野的作息极有规律,每日都是天刚擦亮便起了,今日也毫不例外。
    我一边思忖着待会儿该如何圆场一边以史上最快的速度冲进卫生间洗漱起来,镜子里倒映出脸上的指痕已经淡了许多,虽然还未完全淡去,却也已经消了肿结了痂。
    我拿出那管冰凉的药膏,在手掌心挤出一些白色的膏体,用手指蘸了往脸上被指甲划开的地方轻轻涂抹。
    待掇拾妥当了,走出房门一瞧,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了。
    我寻思着鹿野此刻大抵是在书房里办公的,他若是想在书房里用餐,我便给他送过去也是好的,不过眼下还是先去探探口风比较好。
    毕竟昨晚的经历可称不上愉快,情急之下我又说出了那样的话,即便是再怎样好脾气的人都无法不去介意,更何况鹿野本来就是一个不可捉摸之人。
    盘算着说辞,我轻轻地敲了敲书房紧闭的大门,静候片刻,却无人应答。
    好巧不巧,另一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翻译正拿着饭盒从庭院里经过,看见我傻站在书房外面,不由奇了:“这不是清……”
    我善解人意的点头应道:“清友。”
    翻译拍了拍脑袋,索性停下脚步招呼道:“哎,清友是吧。老孙还总是跟我提起你呢。不过你这是……”
    我无奈的指了指紧闭的书房大门,说:“今天误了点起迟了,正准备向先生赔罪呢。”
    翻译恍然大悟的长长“哦”了一声,宽慰道:“没事的,不过现在可不是时候。今个儿一大早我就瞧见老孙陪着鹿野先生跟少佐出去了,现在都还没回,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了……”
    说完还抬头看了一眼碧蓝如洗的天空,故作高深的一笑:“要变天了。”
    “哎?”
    我一头雾水的看着翻译拿着饭盒卖完关子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只觉莫名其妙,什么要变天了,明明晴空万里,正是难得的艳阳天。
    不管了,既然来了,还是进去一趟图个周全。
    书房并没有锁,只需轻轻一推,门户大开。曾经我也好心的建议过鹿野给书房安个锁或者换个门,却都被他拒绝了。
    只记得他听完我所说后,不以为然的一笑而过。
    倘若书房真有什么军事机密,这也太容易遭人窃取了。果不其然,在我说完这样的话过后不到一周,就发生了昨晚的事情。
    不过何副官倒也不是什么刺客,但是他为什么要私下闯进鹿野书房并且就是咬死牙关不肯说出真实目的?
    书房里还是维持着往日的模样,靠窗的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摆满文件夹的书桌,墙边立着一只玻璃柜子,里面井井有条的立着许多写有我看不懂的日文的书籍以及一些古籍诗词。
    我走到略显凌乱的书桌前,本着想要整理一番的念头收拾起桌上四散摊开的纸张,目光却无可避免的被正中央那个褐色档案袋中露出的几页薄纸给吸引。
    理智告诉我不该这样做,可偏偏手却不受控制的伸向了已经被打开的档案袋。
    抽出的几页纸上印刷着一些像是从县志上摘录下来的记录,看得我是不明所以,但是从中抖落的几张照片却更让我惊疑不定了。
    除了看不出所以然的几张照片上都是一处古香古色、颇有气派的宅子,另外一张照片上青年模样、意气风发的人竟然是沈泽棠!
    这个笑容略带羞涩,一副还未长开模样的人让人很难与现在这个世故圆滑的沈泽棠联系在一起,但那相似的眉眼以及独一无二的气质,我绝不会认错。
    鹿野正在调查沈泽棠?
    不是,鹿野为什么会调查沈泽棠?!
    直到进了饭厅,我的脑海里都不断回想着这些事情之间的联系,试图从中找出一些能被我所理解所捕捉得到的蛛丝马迹。
    饭厅里并没有什么人,地位低的下人们没有资格在这里用餐,而翻译之类的人也大多是打好饭就走,往日里宫本少佐与鹿野偶尔空闲时会坐在这里用餐,但今天他们都不在,于是长方形的饭桌前便空空荡荡,很没有人气的样子。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胃口,更别说心里翻来覆去的盘算思索着这些毫无头绪的事情,就算走到了厨房里头,看着摆放好的一盘盘菜肴,也提不起食欲。
    犹豫不决间,肩膀被人一拍,我这才如梦初醒的回过神望去,原来是经常给翻译副官们跑腿的听差小李。
    他见我一脸茫然,顿时机灵的扬了扬手中的饭盒:“清友你也来吃饭?真是好巧,我这刚准备来帮何副官打饭就碰见了你哈哈哈哈……”
    我“哦”了一声,把灶台前的位置让给听差,看他眼疾手快的一下子就娴熟的把手中的饭盒给装得满满当当了。
    听差盖好饭盒的盖子,忽然一下子弯腰捂住肚子愁眉苦脸道:“唉哟,真是该死,我好像吃坏东西了……”
    看见他不停的对我挤眉弄眼的露出一副狰狞又痛苦的表情,我才后知后觉的例行公事一般关怀道:“那你先去吃点药或者……我帮你看一下饭盒吧。”
    未料听差一把抓住我的手,面露难色的恳求道:“我……我怕何副官等不了,这饭菜若是凉了,只怕……不如,劳烦清友你帮我送到何副官房里吧?”
    ……
    等我回过神来,自己已经拿着饭盒站在何副官的房门前了。
    轻轻地叩响门之后,过了半晌那边才传来一声“进来”。我速战速决、闷声不吭的走了进去,在靠墙的摊开报纸的桌上寻了个空地放下饭盒,顺手就把凌乱的报纸叠起来理到一边。
    报纸上的日期显示的是今天,占了满满一个版面的是一张洋行的照片,我只觉这个报纸上的照片异常眼熟,洋行的橱窗以及装潢都是那么惹眼,也就是这多看了几眼的瞬间,我这才发现照片上洋行的照片上俨然就是“亨达洋行”四个鎏金大字。
    也顾不上身后放下帷帐的床那边传来的动静,我索性全神贯注的看起面前这份报纸来!
    油墨印刷的加粗标题是“亨达洋行被查封,顾氏商船涉嫌走私”。余下数百字全部是在歌颂海关警署如何办事有力,痛斥商会是如何姑息养奸……我看不大懂这些冠冕堂皇的新闻报道,只知道顾家出大事了,却尚且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程度已经到了足以颠覆这些年来顾家在商界的根基的地步。
    身后传来何副官恹恹的嗓音,吞吞吐吐的:“小李,你还没走?”
    我紧紧攥住手中的这份满是黑色铅字的报纸,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马上就走。”
    “顾清友?怎么是你?!”密不透光的帷帐被人猛地掀起,我回过头望去,只见一身单衣的何副官双眼红肿的趴在床上支起头瞪着我。
    我一手拿着报纸,一手指了指桌上的饭盒,没有心情跟他计较:“既然起了,就自己过来吃吧,饭快凉了。”
    何副官趴在床上一个人在那里骂骂咧咧了半天,最后突然抬头理直气壮的对我说:“我动不了了!”
    我还在看报纸,闻言无奈的暂且把报纸放下,拎了饭盒挪了个凳子到床边,把饭盒打开拿出筷子放在凳子上:“喏,再可以吃了吧?”
    何副官瞅了瞅我放在他面前打开的饭盒,头一扭,无理取闹一般:“我手痛脖子痛屁股痛浑身都痛,拿不了筷子吃不好饭!”
    我还未从报纸上的新闻所带来的冲击中缓过神,自然也没有心情去像往日那样耐心的照顾身边的人,当然何副官也不属于需要我照顾的那一类人,当下便告诉他:“难怪都没有听差敢来跟你送饭,就你这脾气,不是个省油的灯。”
    何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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