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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忽然觉得他那憨厚的笑十分奸诈,冷冷的说道:“还不知道,明儿去了再说吧。”
老二和他媳妇脸上始终带着憨笑,慢慢的出门去了。
看着人都走了,老三一拳砸在了门框上,恨声道:“这还是人吗?”他是个直性子,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思量,自家兄弟这样,以后还怎么一起共事?
云舟说:“三哥,你别生气,跟他们生气不值当的,我也不用他们管妈,我能养的了。你回来了更好,咱俩养妈,就当妈没有生过他们,就是咱俩人的妈。”
老三揉着云舟的头发:“个傻小子,给欺负成这样也不吭声。”
“他们欺负我,我找妈去,他们要是被欺负了,可没有妈可找。有妈的孩子是个宝,没妈的孩子都是草,他们都是草,可没我好。”他轻轻靠在了云妈妈的肩上,笑着问云妈妈“妈,你说我是不是你的宝。”
此时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玻璃窗照在了相互依偎的母子身上,云妈妈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祥的笑容,她的手颤巍巍的抚在云舟脸上,极轻极轻的唤了声:“蛋蛋儿”。
老三呆呆的看着夕阳中相偎的母亲和弟弟,满腔的怒火都没有了,只剩下羡慕,他张嘴说了句:“妈,您就剩下我跟老四, 放心吧,我俩养着您。”
云妈妈却闭上眼睛,身子歪了过去。
老三吓了一跳,忙叫:“妈,老四,这是咋回事?”
“妈睡着了。”云舟轻声说
云舟慢慢放平了云妈妈,拿了毯子给她盖好,这才轻声说:“妈随时都能睡着,所以平时我不在的时候,都不让她出去。”
老三点头,又问:“妈,也不是啥都不知道吧。”
“最近好像是好了点,认得我了。”云舟轻声说
老三觉得,其实,妈也认得他,就是不愿意理他。这是在怨他,怨他这一年没有管过家里。
房震来的时候,云舟正在和老三盘炉子。
村里还没有安暖气的,都是到了冬天在炕边上掏个洞,找几块砖头,活点黄土泥,盘个小炉子,省煤也省柴禾。
家家都有玉米芯,掐一把就够烧一炉子的,温度上来的也快,虽然没有暖气暖和,但是一天不断火,屋子里也不冷。
本来云舟也想弄个这样的炉子,可是老三买了几节烟筒,说在厨房屋盘炉子,烟筒走里屋,干净不说,烟筒散热快,屋子里更暖。
老三干活是把好手,他在地上挖了个长方形的坑,把炉子盘在上面,底下安了炉条,灰落下去就在坑里,又在坑上边安了个盖子,这样一点也不起灰。
云舟傻傻的看着老三盘炉子,房震进门就见云舟那傻样,笑嘻嘻的说:“傻蛋蛋!”
不来云舟吃人的眼神,又跟老三打招呼:“哟呵,军官回来了啊,嘿,还会搭炉子。三哥,你在部队不是干的工兵吧?”
云舟瞪他:“我三哥是侦察兵,你才工兵。”
房震把胳膊搭在他肩上,瞥了他一眼,说道:“臭蛋蛋儿,我这是在夸三哥,你懂啥?”
云舟使劲瞪他。
瞪的他心里痒痒的。
老三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可不用你夸我,现在谁不知道房家老五有能耐啊,跑车挣着了,看那一拉溜房子盖的,可是咱这村头一份啊,谁见了不挺大拇哥。”
“三哥笑话我,我不跟你说话。”房震拉着云舟上屋“看云婶子去,老没见她了,怪想的。”
云舟笑嘻嘻的被他扯进了屋,云妈妈正坐在炕上看着窗外,可能听见俩人说话了,转过了脸,竟对着房震笑了笑。
房震惊讶,三步两步的上去甩了鞋就上炕了,看着云妈妈:“云婶,记得我不?”
云舟脸一黑,这家伙,每次见了妈都是这一句。
他惊讶的看到,云妈妈竟点了下头,很轻的一下,然后他听见云妈妈问了句:“累不?”
☆、扒眼不怕下大注
正在给炉子抹泥的老三听到一向说话咋咋呼呼的房震竟然有些发涩颤抖说话声音:“不累。云婶,你认得我啦?”
他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侧耳听了起来,声音虽轻,但是他耳朵好使,听的清楚,那是他妈妈的声音:“认得,你是房家那个浑天杵。”声音很欢快,带着喜悦
老三听了一会儿,又哧溜哧溜的开始抹炉子,把个炉子面抹的溜光溜光的,这才收拾东西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打水洗脸进了里屋,云舟眼尖,一眼看见他的眼睛有些红,疑惑的问:“三哥眼睛咋啦?”
云妈妈转过脸去,看着窗外,房震是个人精,看明白了,笑着说:“听见云婶说话了呗,嫉妒的眼睛都红了,这可不符合你军官的作风啊。”
“我嫉妒你啥,你说说。”老三扯着唇角强撑着。
房震一脸坏笑:“自个儿想去。”
老三上去给他一拳,笑道:“我是嫉妒你,我也回来三四天了,妈一直不认得我,可是她却认得你,不让我嫉妒咋的。”
“你是活该。”房震不客气的说“自打你走,家里外头都是蛋蛋儿一个人撑着,你那俩好哥哥连面也不照,你是信也没有,钱也没有,和他们也没啥区别,云婶认你才怪。”
老三的脸色不大好看,说道:“每个月的我都往家寄钱,最少都二百,咋说没管呐?”
房震阴阳怪气的道:“你说寄钱就寄钱了?谁知道呐,空口无凭的。”
云舟欲言又止,房震这是啥意思?
“不是空口无凭,我有凭证,每次寄钱都是寄到了老大家,我都留了存根的。不算走的时候留在大哥那的五百,我每个月都寄二百,一直到老四给我写信不让我再寄才停的,前前后后也有小两千了。”
房震瞥了他一眼,说道:“钱,蛋蛋儿可没见着,这事你得去问问你的好哥哥。”
老三点头:“我这就去问。”
房震懒懒的靠在了被垛上,看着要走的老三问:“你说你给云婶寄钱,不寄给蛋蛋儿,给他做什么,他那人,属貔貅的,钱到了他手,想拿出来,难呦。蛋蛋儿也不是没要过,总共要出不到一百块钱,要不然,他能去澡堂子挣那一个月十五块?”
老三气的脸皮发白,他不是没良心,奔丧回去后,不说走之前留的五百给云舟和云妈妈做生活费,让老大拿着,就是怕云舟小乱花钱。回到部队后,他每个月都是二百的给家里寄钱。
老四后来写信说他找了工作,先不让他寄钱了,说是还要花邮费什么的,麻烦。他也没多想,前前后后也给了有小两千了,以为他也够花了,就没再寄,怎么房震说老四就要出来不到一百块钱?
老三在柜里掏出个包,拿出一沓纸说:“看看,这是我寄钱的凭据,就怕出岔子。”
云舟一点不怀疑他往家寄钱的事,也没看。
房震笑眯眯的问:“云婶,让他去三头对面的说清楚,咱看热闹行不?”
云妈妈没吭声,就看窗外,脸上一片漠然。
老三拿着那些凭证带着满身怒气出了门。
云舟问房震问:“你是来搓火的吧!”
房震嘻嘻笑了起来,靠到云妈妈跟前说:“云婶,你看着这回我给你出气,让他们欺负你。”
云妈妈苦笑着拍了拍房震的手:“你这孩子。”
云舟有些担心,眼睛看着窗外,房震见他这样,下地穿鞋,拉着他就走:“看热闹去。”
云舟回头看了他妈一眼,云妈妈嘱咐:“小心点。”
老大家和老二家在一起,当年盖房的时候是一起起的,一共四间房,哥俩儿一人两间。院子不小,但是房子不咋好,砖包泥的房子,就外头看着好看。
砖包泥,就是外头码一层砖,里头是泥坯,为的是省钱。当初盖的是草房,后来老大和老二商量了,换的大瓦,这才像点样。
两家走的一个大门,房震和云舟才到大门口就听到了云大嫂那高亢尖锐的哭喊:“……一年不在家,我是伺候老的又伺候小的,就落这个下场,找我要钱,我不该你不欠你,凭啥给你钱。我不活啦,云良,你找根绳子勒死我算啦,让你兄弟再给你说个贤良的……”
房震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用下巴指了指屋里:“听说过一句话吗?”
少年的大眼睛带着疑惑就看了过来。
“好人死到证人手里,何况,她不是好人。走,进屋去”房震拉着云舟的手,大步往屋里去。
云舟苦笑,到底是要撕扯开了,也好。
云舟进屋,让云大嫂的哭闹打了个愣,猛的朝他扑了过来:“老四来了,要钱跟老四要,我都给老四了。哎呦,老天爷呀,老的没良心,小的也没良心,打我进了云家的门,就没过过一天省心日子,我活的这憋屈呀……”
没有眼泪,只有喊叫,声音尖锐高亢,很有穿透力。
云舟过来的时候,大门口已经围满了人,这会儿,有好事的已经站在了窗下,正隔着玻璃往屋里看。
云舟深吸了一口气,看看老大,又看看老二,目光沉静,他在兜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笔记本,打开,一字一句的念:“四月四日,清明前一天,去找大嫂要钱,大嫂说:我不该你不欠你,跟我要啥钱。
我说:三哥寄来的,不要你的。
大嫂说:你三哥没寄
我说:我看见邮递员了,他还跟我打了了招呼,说三哥寄来二百。
大嫂说:昨儿给大军交学费了。
我说:那是给妈和我的生活费
大嫂说:别说给你的,你有胳膊有腿的,不会自己找地方干活挣钱?你大哥没能耐,家里外头就指着那点地,卖那点粮食好干啥的?老三不在家,妈都是我们照看着,他合该给点工钱,你还有脸来要钱?”
云舟念完了,合上小本本,在兜里又掏出一个手绢包,打开里头是一把零钱,他说:“那是我最后一次要钱,这是大嫂前后给我的,一共八十七元五角。三哥,剩下的事就是你们俩个撕掳了。话我说到这,这一年来,他们没去看过妈,我这么大了,也不用人照看,你们看着办。”
房震用胳膊肘轻轻触了云舟一下说:“你还带着证据?”
云舟笑:“你不是说好人死到证人手里,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我带着这个,就是提醒我,这就是我哥哥们儿兄弟。”
房震伸手拍拍他的肩,拉他靠在自己身上,自己则靠在门框上,凑在他耳边轻声问他:“你打算做到哪一步?”
云舟苦笑,既然都得罪了,那就得罪彻底好了,他也不是软蛋,不为那点钱,就为争那口气。
老三拿出一沓存根,一张一张念:“……十一月一日,二百,十二月一日二百,一月一日四百,三月一日四月一日五月一日都是二百。整整七个月,加上我临走给你的五百,一共一千九,你给了老四八十七,就算是一百,剩下的一千八,都给我。”他把票根摔在了大红柜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老大。
老大强挤着着笑:“自家兄弟,要钱伤和气,说这干啥。”
“亲兄弟明算账,既然钱你没花在妈身上,那就给我。你们说是照顾妈,那咱就去问问,要是妈说了,你们照顾她,我二话没有,钱都给你,就当是我雇的人,你敢不敢跟我去”老三的脸上满是激愤。
他走的时候,老四还在上学,给他写信的时候也总说家里很好。可到了五月份,他突然说,已经辍学了,找了份工作,让他别往家里寄钱了。
他记得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