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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有一段时间了,但是这期间俞定和周境的联系仅限于网络,周境一见他立刻亲亲热热地搭上肩膀,把俞定勾到一桌坐下,佯装抱怨:“你这一放假就不见人,够冷漠的啊。”
俞定保持着双手插兜的冷漠姿势,二郎腿一翘,睨他一眼,嘴里嚼着快没味道的口香糖,边嚼边说:“没,忙。”忙着每天给人打杂。
圆桌上提前放上的啤酒已经不知道被谁打开,周境懒散地靠在椅上,手上端了一杯,颇为豪气地饮了大半口,才说:“忙?难不成你还天天在家写作业?”寒假作业这种东西不应该是开学前三天才会写的吗。
俞定伸手将圆桌上的果汁转到自己面前,倒了杯放着,感觉嘴里的口香糖已经彻底没味才抽了张餐巾纸包着扔在垃圾桶,斜他一眼,慢悠悠道:“你觉得我是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吗?”
周境点点头,肯定道:“也是。”
他们来得还算早,这一桌已经坐满人,其他两桌也零零散散地坐着,偶尔讨论起前几天的事,但说完也就完了,抱怨的、伤感的情绪最终还是在欢闹的氛围中被掩盖,毕竟又不是生离死别。
俞定环顾四周一圈,颇有些无聊,因为人多,他们三桌被安排在大厅一侧,几扇印花镂空屏风将他们与别桌隔开。人还没来齐,服务生也只上些餐前的冷盘和饮料,偶尔经过他们这边,上完菜就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
周境还在和身边人一杯接一杯的喝,颇有种正式开饭之前就要把自己喝倒的架势。
酒对俞定没这么大吸引力,他抬手搓搓下巴,回味着嘴里残存的味道,但口香糖的薄荷味早已散得差不多,两根手指指腹无意识地在下颌处摩擦,来回几次,最后又松开轻舒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果汁抿了一口。
大约半个小时后,其他人才姗姗来迟。
本来是一个挺随意的私下聚餐,但是班长自认为这不是件小事,他一手端着酒杯,脸颊泛红,另一手握着从酒店工作人员那借来的话筒,站在大厅内的一个高台上,对着话筒先“喂,喂”的试了下音,也成功地将众人的注意力从菜肴上转移到他身上。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第一次正式的聚餐,应该也是最后一次了。。。。。。”班长在开饭前就喝了不少,声音听着有些低哑,透过话筒的噪音悉数传了出来,情绪看着也不高,酒店的工作人员在他说话时就纷纷看向他们这边,估计以为是哪个学校毕业班的学生在聚会,只是时间好像有点不太对。
俞定夹起面前的一块糖醋排骨,咬了口便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个饭店的白糖可能不要钱,随即筷子一松被咬掉一口的排骨便落在了面前的餐盘上。
周境看着他的举动困惑道:“不好吃吗?”那他就要试试到底有多难吃了。他尝了一块,尚未完全咽下就给出肯定评价:“挺好吃的啊。”
俞定看着他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好吃?哪里好吃了,太甜了。”
周境这才想起俞定不喜欢吃很甜的东西,巧克力、糖果、蛋糕这类甜食他并不拒绝,但是一般只尝一口就不会再碰,跟直接拒绝也没什么区别,而这家饭店的糖醋排骨为了增加甜味,甚至还做出了拔丝的效果,也难怪他评价这么差。
周境了然地把一盘水煮鱼转到他跟前,抬头看了看还在说话的班长,挖苦道:“他怎么这么能扯啊,以后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搞得跟这辈子再也不见面一样。”虽然再次分班意味着要重新适应一个新的环境,但是周境已经想通了,同在一个年级总会见到的,最开始的暴躁更多的是对学校的不满,胜于班级被拆的难过,就是以后打球的时间不太好约,有点麻烦。
俞定坐在背对着班长的位置,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班长正在说着感人至深的结束词,一杯酒握在手中一直没动,此刻往上举了举,做出要碰杯的意思,俞定拿上自己那杯喝了一半的果汁,手掌拍了拍正埋头吃菜的周境,在班长说着“有缘一定会再相见”的带领下一同朝空中举起。
橙黄色的液体在杯中晃荡不安,透过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光线反射出明亮的色彩,随着俞定放下的动作又迅速消失不见,他侧身看了周围一眼,旁边桌有几位女生在班长动情走心的发言下还真哭了,正抽着纸巾不停擦眼泪。
俞定握着筷子没动,偏头对周境低语,颇为诚恳:“李正齐要是以后去做传销,那也一定是传销头子,能把别人策反的那种。”
周境扑哧一笑,差点被含在嘴里的那口酒呛住。
对面男生见二人有说有笑,随手拎起桌上一瓶酒,给自己倒满一杯,又站起身作势要给俞定倒酒,嘴里念念有词:“来来来,喝酒喝酒,两个人说什么悄悄话呢。”
俞定不加思考地摆摆手拒绝他的好意,举起手中还剩小半杯果汁的玻璃杯笑着说:“我喝这个就行。”
虽然身体上只是半大的小孩,但从实际行动上想要证明自己如同成年人般成熟老练的想法从未断绝,该男生不理会俞定的拒绝,红着眼,酒气熏天地一抬手,半杯酒顺着动作晃了出来,仿若未觉,扯着嗓子喊:“喝饮料多没意思啊,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喝了这杯!”
俞定心中冷笑两声,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未成年还学人劝酒,真够有意思的。
他打算再扯一个理由给这位同学,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话才刚提到嗓子眼,周境却抢先一步开口:“别别别,俞定他酒精过敏,不能喝,一喝就要出事。”周境握着杯子,摇摇晃晃地从座位上起来,手掌撑着桌面让自己不至于摔倒,一说话就是满嘴的酒气:“我来跟你喝,今天不醉不归。”
有人一起喝就行,至于是谁那个男生并不怎么在意,周境大喇喇地躺在座位上,趁着没人关注的空档悄声对俞定说:“说多了我都快信了。”
俞定闷头一笑,拍拍周境的肩:“谢了。”说完起身理好自己的衣服,拿上手机。
周境看他这架势以为是要走人了,忙说:“你干嘛去?”打算把他扔在这和别人拼酒?
俞定低头看了眼坐都坐不稳的周境,浑然忘了刚才帮他挡酒的恩情,无语道:“洗手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经过电梯的地方,装修得挺大气的,还弄了个土豪金的配色,俞定走到门口没进去,步子一转进了旁边的专门抽烟区,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已经有点发皱的白色烟卷和打火机。
今天天气不错,难得的晴天,他里面套了件毛衣,外面便换了件稍薄一点的外套,口袋不深,放一整盒烟太显眼,上午出门时就只随手塞了三四根进去。
打火机弹出微弱的火苗,将棕色的烟丝缓缓点燃,俞定看了眼窸窸窣窣往前窜的小火星,仿佛在观察一个有趣的现象一样,看过瘾了,才放进嘴里深吸了一口。
虽然是特地辟出来的吸烟区,但是这地方没什么人来,大部分来用餐的人都直接在包厢或者大厅内一根接一根地抽,要是其他客人没有提出不满,服务生也就不管,就俞定这种抽根烟都要偷偷摸摸的才会来这里。
俞定抽得不多,一根烟大部分都是自行燃烧浪费掉的,大概是觉得没劲,又点燃了第二根,打火机轻轻压下又弹起的碰撞声与门外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和年轻男生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俞定仔细听了一耳朵,听出不是自己同学的声音,放心大胆地继续噙着嘴里的烟吐出一个不是那么好看的烟圈。
“最近不行,要补课,没时间。”走廊上男声淡漠,透过半开的门缝,一字一句传进俞定的耳朵。
电话那头说着些什么,这边的声音暂停了会,然后再次开口的声音有些情绪莫辨:“我妈给我找的家教,语数外三科,每天九点到六点,无缝连接。”
对面嘀咕了几句,男声再度响起,还是拒绝:“年后也没时间,要回老家。”
外面的动静突然停顿了会,只剩下门内俞定吞云吐雾的声音,裹夹着迎面而来的冷风,为了尽快散掉烟味,大冷天的他还把窗户给打开了。
大概也觉得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漠,让场面一下子冷了下来,外面人又补充道:“二十九行吗,中午有时间。”像是安抚一般,一句话就冲淡了刚才若有似无的尴尬。
俞定这根烟抽了多久,走廊上那个电话就打了有多久,真不是他想偷听,本来门就没关,打电话的人大概是觉得这里僻静,说话也不怎么遮掩。
感觉烟味散了不少,他掏出一片薄荷味的口香糖嚼了起来,又从裤兜里拿出手机,首先弹出来的就是消息栏上周境发过来的好几条信息,匆匆扫了眼后他忙回了条信息,证明自己不是掉进厕所了,边推门边打字,还没发送出去,低垂下的眼睫就感觉到前方脚下的视野被一块阴影挡住了。
一抬头,便撞上一张熟悉的脸。
第3章 3
俞定的记忆力向来是不错的,一本物理书看上两遍最多三遍基本就全懂了,但是他的好记性也仅限于这些,对于不重要的东西,他的脑子里不会留出空间以供存储。
在看见面前的人时,他很快就想起了这位是前段时间在李教授办公室门外坐着的人,也是刚刚被他听了全程电话的人,但是死活想不起名字。
也不能怪他,毕竟他连现在班上的人的名字都没记全。
虽说是无意听到这人打电话,但终归有些莫名心虚,再加上曾经的一面之缘,俞定率先做出友好表示,嘴角弯出一个既不谄媚也不漠然的带着三分友善七分从善如流的笑意,朝对方略一颔首,便打算走人,谁料却被人叫住了。
而且是一个毫无指代意义的词。
“诶——”程白突然喊住他,眼角唇畔那似有似无的稍稍带起的弧线,让俞定有点摸不着头脑,“身上味道有点重啊。”
虽然仅仅见过一面,但从当时对着李教授和自己妈都有些冷漠疏离的态度来看,这人应该也不是那种会关怀人的性格,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自己衣袖,鼻子用力吸了吸,好像还真有些残存的烟味。
狗鼻子吗?
程白也确实不是那种会好心提醒别人的人,纯属脑子一热,想着一个人来这抽烟,肯定是不能让人知道的,或许连朋友都不知道。
一个电话一打,回到包厢时菜都冷了许多,残羹冷炙,比起刚上来时着实失色不少,他也没有再动筷子的想法。
白荟也吃得差不多,见他进来习惯性便问:“怎么去了这么久,不舒服吗?”
程白顺水推舟,诚恳地应道:“嗯,可能是刚才吃了些冷的吧。”
话一出,白荟立刻看着程白责怪道:“让你别吃那冰淇淋,大冬天的怎么可能不吃坏。”
感觉接下来又是长篇大论的教训,程白后悔补充了那一句,好在周扬很懂他此刻的想法,盛了一碗汤递给程白,眼睛却还是看着白荟宽慰道:“这家饭店的特色,就是要冬天吃才有意思,小孩子都喜欢尝尝鲜,这回吃坏了以后就知道克制自己了。”
一句话,把两边人都顺得好好的,不得不说,周扬在商场上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尤其是体贴关怀人这套,不奇怪白荟当初嫁给他,带着程白一起。
程白接受他的好意,照旧说:“谢谢周叔叔。”然后就着碗里的汤勺喝了一口,好在汤还是热的。
周玥琪看着几人来来回回互相关怀,噘着嘴咬下一口青菜,佯装生气:“爸爸你这是有了小白哥就忘了我了,我也想喝汤。”
周玥琪是周扬的女儿,比程白小一岁,读初三。当初周扬再婚时,她是不怎么乐意的,对白荟也没什么好感,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