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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想分手。”我回答。
他面对我侧坐着,瞪起眼睛:“我差点就想了!”
我想了想,没说话。
他用手戳了戳我的肩头:“郑子煦,你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问,你回答。”
我点点头。
他说:“那天,我还没说话,你干什么就答应搬出去了?你是根本就不相信我,还是不尊重我?”
“没有这么想,只觉得是个好办法。”我没说实话。
他也看出我没说实话,丝毫不给面子,冷哼一声。这一哼,我便有些慌,但兴许看不出来。我不想他生气,他既然来找我了,就是迈了步子,也给了我台阶,我不该无所作为。
“对不起。”我诚恳地道歉,“我不是真的不相信你,我是不自信。我承认,在开口之前我心里是害怕你答应,我不想听你亲口把我赶出去,所以我自己答应了。”
这次是完完全全的实话了,但我不确信这能挽回什么。在乎的人对自己不信任,这种感觉我有所体会。我这三言两语不能解他的气,也理所应当。
他沉默半晌,才开口:“我有点饿了。”
“那我们去吃饭。”我试着拉他的手,他没有拒绝,于是我握住了他的五指,“我给你做芝士烤红薯。”
他不做声,我打开车门,拉着他的手下车,从后门回到厨房。
红薯是我早上去早市买的,芝士是餐厅里有的。两者搭配,听起来有点暗黑,但很好吃。将红薯切开蒸熟,挖去一些瓤,加入芝士混合,再烤十多分钟,就是全新的点心。
在做这个的时间里,我还煮了蛋花汤,捣了土豆泥。
谷羽倚在门边,日理万机地连续回复微信、打电话,米珏中途进来,也被他打发出去了。我们之间始终没有交谈,各做各的,一开始像僵持,久了竟成自然。
半个小时后,他对我说了第一句话:“好了没有?”
我心跳一漏,回望他:“好了。”
于是,我们就着后厨的小桌子,吃这顿乱七八糟混搭的晚餐加宵夜。深夜的灯光,安宁的气氛,让我有种美好的感觉。大半个月的断联和隔阂,好像就这样消弭了。
过去半个月里,我有过诸多悲观想法。在郑智明的电话之后,我甚至想过,这样回去以后是不是再不回来了,叫谷佳一语成谶?
人的情绪变化真是任性,悲观消极的时候,命运仿佛主宰一切。开心乐观起来,就相信起了人定胜天。
“谷老师,跟我回家过年吗?”我出其不意地问。
“回家过年?”他停下勺子,“海宝?”
我颔首:“不然呢?”
“什么身份?”他干脆放下勺子,一脸探讨的模样。
我说:“对象。”
他抿住嘴唇,视线飘忽地转了一圈,然后回到我身上,皱眉:“我也太好哄了,几句话,一顿饭,你就想让我消气,还让我跟你回家,要是被拍到,我明年就不用工作赚钱了!”
“要是被拍到,你丢了娱乐圈的工作,我就开饭店养你。”我大言不惭地说。
他鼓起腮帮,憋了半分钟,终究笑出来,眼里荡漾起收不住的开心:“你拉倒吧!这样跟你回去,郑叔叔不答应怎么办?你徒弟他们会吓死吧?要不还是算了,我就说去旅游的……”
“那你是答应去了。”
“我去旅游。”
“怎样都好。”
第二十七章 废菜
连续几年,北京的冬天都在苦等初雪。
这一年的初雪也来得格外迟。小年夜的早晨,我醒过来,刷牙时忽然发现窗外的阴霾中飘着些白色的小东西。拉开一条缝隙,冷风立即钻进来,空气带着一丝丝湿意。
我返回房间,摇了摇谷羽:“下雪了。”
谷羽是惯常起床干脆的人,听到我的话立刻睁开眼睛。我们拉开窗帘,就那样傻兮兮地看了半晌初雪。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场景,但不知道为什么气氛特别好,我们做了。
冬天的被窝特别舒服,陷在他的身体里让我对时间的流逝恍惚无知。这天我是午班,本该九点到岗,然而九点我还掐着谷羽的腰麓战。消停之后,各自的手机里都一堆未接来电。
谷羽回拨徐然的电话,那边当即咆哮:“你跑到哪里去了?”
谷羽道:“过家庭生活。”
徐然:“……”
他有拍摄任务,而且是某品牌一整个系列新品的概念片。徐然似乎对这次的合作看得很重,早前我就时常听到他们电话中沟通这件事。
此刻我还能听到徐然语重心长的教训:“你觉得这次的合作这么容易来吗?要不是谷老师帮你说服华总,你就等着被自己的好徒弟踩在脚下吧……”
谷羽有些不耐烦,低头拽过衣服往身上一披,就往卧室外走。衣服不够长,罩不住他两条长腿,他是染着春光而去的。
“知道了别说了,派个车来,我十分钟后下楼。”
十分钟后,我们一起下楼。果然已经有车在楼下等着,却不是我熟悉的那辆保姆车,而是一辆宾利。我还没来得及疑惑太多,车门已经打开,米珏跑下来。
“谷老师,快点快点,拍摄现场都快准备就绪了。”她神情急切,和谷羽说话的时候,匆匆瞥了我一眼,算是致意。
谷羽不为米珏的急切所动,只皱着眉,审视面前的车。
这时,后座车窗降下来,里面里面坐着个男人。年纪不轻,但一眼无法分辨具体年龄。气质卓绝,面容端正,细看,眼角上翘,竟有些勾人的妙意。如果要给偶像剧里总裁一类的人物找个完美的现实例子,大概就是他这样。
人中龙凤。我心想。
谷羽站在原地,道:“华叔。”
“上来吧,别迟到了。”那男人对他笑笑,推开了门。
谷羽还是没有动,我却感到他的踟蹰。
他回过头,看着我:“煦哥,这两天我可能不回来。你好好的,我拍完就和你回海宝。”
“嗯,你也是,认真吃饭。”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车里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我心头蓦地一下,无端抽紧,仿佛是慌张的感觉。
谷羽说完,就上了车。
我心里那种慌张跟活了似的,突然叫嚣躁动起来。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陌生而冲击,令呼吸都紧了。
“子煦……”米珏叫我,“我们走了。”
“嗯。”我回得心不在焉。
她回到车上,关门,关窗。车开走了。
那之后两天,谷羽果然都没有回来。和往常一样,在他工作期间,我们的联系不多,有的也都是早晚问候。他出去的第三天,郑智明来过电话,问我定回家的日子了没有。
我说没有,没说在等谷羽的消息。
我在等,可我没有问。
那天谷羽走了以后,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悲伤。什么都没有发生,可我就是觉得,我失去了什么。悲伤无以言表,我轻松不起来,也乐观不起来。
不去问,就是对这种悲伤的缘由的抗拒。
离年越来越近,城市越来越冷清。没想到,我等来了米珏对我的劝退。
那是第四天,她私下来找我,态度和立场与以往任何一次面对我都不同。她来劝我放弃带谷羽回去的打算。
“怎么了?”我定定盯着她,“他让你来说的吗?”
“不算是。”她垂下视线,顿了顿,有些官方地说,“子煦,谷老师现阶段的状态,对他的事业发展很关键,你们的事情,是不是低调点好?”
我知道她话没说完,做洗耳恭听状。
她却不迎我的视线,神色犹豫,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道:“子煦,你了解谷老师吗?”
竟有这么多人问我这个问题,有些人问,显得理所当然。有些人问,则令我不知道做什么反应。米珏认识谷羽也就几个月,到他身边工作是最近的事情,倒有拿谷羽当自己人的姿态了。
我反问道:“你觉得,我对他缺了哪一块的了解?”
这句话有情绪,我说出来,情绪尤为明显。
她望我一眼,也不愿意点燃了我,于是彼此陷入短暂沉默。
“子煦,我放弃你了。”半晌,她抬起头来,“可是我希望你幸福,身边是能真正相守的人。你知道吗,你这个人一直是那种……”
她笑了笑:“那种,看起来冷冷淡淡,好像满身反骨,其实内心向往的是简单平凡的幸福。折腾啊,叛逆啊,都不是你喜欢的。我刚知道你和谷老师的事情时,惊讶多过失落,说还想继续争取你,心里更多还是想看看你能离经叛道到什么地步。可是我很快就觉得心疼了……”
“我怕你,这一趟白跑了。”
我很想问她什么,可我想问的事情千头万绪,不知道从哪一根线头开始。而且,我更想问谷羽本人,而不是旁的任何人。
所以,我最终没有说什么,只道:“如果他确定没有时间和我回去了,我就不等了。麻烦你把我的意思,给他转告一下。”
我了解谷羽吗?终于,我也开始问自己。
他不回家,我在他的家里,他的床上,用着他的电脑,没完没了搜索他的名字。在没有真正和他本人相遇的那些年里,我看过的所有关于他的东西,我都重新看了一遍。
我偷偷关注了他十年以上,自以为通过网络对他了如指掌。
可是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们在网络上展现的,都是自己想要展示的一面。好的、不好的,快乐的、悲伤的,美的、丑的……只有他愿意,他能发出来的,才能被我看到。
我反复看那些碎片,才在他年代久远的博客里拣出一句“华羲是大笨蛋”。那是一篇没什么具体内容的日志,写的是他初中的一天,内容很平常,只在最后有那句话。
“PS:华羲是大笨蛋。”
没头没尾,甚至看不出这句话的缘由,即使我曾看到过这篇日记,也不会记得这句语焉不详的话。但现在,我被它击中了。
我搜索了这个名字,果然是人中龙凤的人物。
某份新闻配图上,他比那天车里更年轻些,与一个当今一线的男星站在一起剪彩。八卦论坛里盖着讨论他们绯闻的高楼,说他早已入了别国国籍,将那位男星正名藏于金屋了。
我不知道谷羽和他是什么关系,我只知道,八成是我比不了的关系。
“大笨蛋”,谷羽还没有对我,撒过这样的娇。
我看着这句话和华羲的照片,生平第一次体会到自卑,它令我连嫉妒都不能。
可我既然追着他来了北京,就算像米珏说的那样白来一趟,也总要死个明白。于是,我在第五天给他发了信息,提出见面。他回家,或者我去找他。
“我回家。”他说。
于是我在家等他。
我人生中紧张的时刻不多,裴鄢雅和郑智明结婚那天算一次,裴鄢雅生郑行郑好那天算一次,初夏在海宝见到谷羽那天算一次……但那都不像这一天。
我做了很多菜,摆满桌面。
等到夜幕降临,门锁有了动静。我竟屏住了呼吸,盯着那扇门打开。
“哟,小关。”随着谷佳笑容满面的招呼,我的心脏重重跌了一下。
她在门口换了鞋子进来,看了餐厅的情景,表情复杂:“做了这么多菜呢?我正想跟你说,小羽在家吃了晚饭,和老关、他叔一起多喝了几杯,喝醉了,今晚就住家里了。”
“他叔?”我心里尖锐一疼,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