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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和说话,等到穆颜能够思考的时候,他已经忘记为什么留在诗无身边。
即便是失去一切,但是骨子里的武艺好像已经深植体内,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穆颜就能够揍人了。诗无身边所有的武将,无不在穆颜三招之内倒下。诗无对此很乐意,穆颜并没有别的所谓,只道是诗无让他去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穆颜不会追究,既然诗无给予他遮风挡雨之所,他便听命行事。穆颜不去过问诗无为什么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诗无说的雄心壮志他也从来没有懂过。他接受诗无的教育,学会炼毒,学会易容,接受“段恩”的身份,从襄邑又送到一个他已经遗忘的故地。
穆颜不由得庆幸绝情蛊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够遗忘过去,忘记仇恨,还令人无所欲求。意外的是被解开催眠的他,竟没有忘记作为“段恩”的日子。
即便绝情蛊的后遗症使太多简单的事不知道留念,但他记得不甘、不舍、欣喜和温暖是什么样的感觉。现在的穆颜还不能明白,但是心中的暖意不会骗人,无悲无喜对于旁人,之于己身,只有严冬罢了。
“一个人站在这看风景,你可真有闲情逸致?”一个戏谑的声音自不远处响起,穆颜陡然一颤,回头只见诗无抱胸而立,笑眼弯弯。这人功夫又精进不少,穆颜不禁懊恼,是自己大意了,怎么连个大活人近身都没能察觉。
“又来?不怕被发现?”穆颜冷哼一声,站远了一点。
诗无看起来有些郁闷,“喂喂喂,你这是嫌弃本王?放心吧,这宫内多半都是襄邑调派的人手,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你真是一个奇怪的人,大张旗鼓地逼宫却又不上位,反而将我推了上来,到底什么意图?”
“你猜我又是什么意图呢?”诗无笑弯了眼,看不清情绪。诗无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令人生寒,穆颜也从来都看不透那个人。
“呵。”穆颜冷哼一声,摸了摸身旁的杨柳树,拿手指叩了叩,柳絮正旺,被穆颜内力迫使,顿时漫天漫地地飘散开来。
诗无利索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头,明知道穆颜故意欺负他也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一步,抬手去摸穆颜的侧脸,“你知道吗,捡到你的时候,我想过,要不要干脆毁了这张脸……”
诗无怎么也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穆颜的样子,毫无生气安静卧在床上的人,断水断食好几天瘦得脱了形,只有那张脸,还有些肉。
那时候,他想这人要为己所用,就必须重塑身份,顶着一张漂亮的脸只是累赘。所以他决定用锈迹斑斑的刀刃留下创口,反复溃烂的伤一定能将这张脸毁得无可救药。
正当诗无举起刀时,穆颜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诗无却下不去手了,“我舍不得你这么个大美人。”诗无在穆颜生气之前,缩回自己轻薄的咸猪手。
“是么?我并没有什么所谓。”穆颜撇过脸嫌恶地看着诗无,用袖子蹭了蹭被诗无轻薄过的脸颊。
“你这么无情,人家好伤心。”穆颜的无所谓,诗无当然知道,可是他就是在乎,所以才不厌其烦地教穆颜学会易容术。
“你今天过来,只想说这些废话?”穆颜一本正经地问,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调侃。他真觉得诗无说的尽是废话,不由得问上一句。
“只想看看你罢了。”诗无呵呵一笑,背过身去。穆颜知道他说的实话,这人故意回避的时候说的就是实话。“看都看完了,本王也该滚了……”从穆颜的角度看去,诗无背对着自己摇了摇头,晃晃悠悠地走出几步。
“这个暻国,你还要不要?”穆颜叫住他。
“自然要,但不是现在。你不明白,蚕食远比鲸吞更好。一点点使之消亡,让人感受不到朝代更替。更何况那个小傀儡皇帝在手,更不必畏惧别的,无论是流言蜚语、还是逆反之人。我要慢慢地,借你之手,使暻国成为我的……”甚至是暻洛的一切,也包括你的心。
“好了,你可以滚了。”穆颜知道问不出什么,也不再多问。诗无摸了摸鼻头,尴尬一笑,又原路折返出宫。他自己也不太明白,襄邑王都与暻国京都相隔万里,自己折腾这些又为的什么。区区一颗棋子,又在意他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_(:з」∠?)_大家元旦快乐呀~尾牙排练狗终于挠完一章
第2章 第二章
襄邑虽与暻国仅临一线,可奈何暻国国土广袤,暻国国都远在长河以北,襄邑小国则在暻国最南一处。南北相距甚远,身在襄邑的国王诗无想要在隔着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把控暻国偌大一方土地,就好比蚍蜉撼树,未免太不量力。
因此,使诈扳倒暻洛后,趁虚而入并在暻国安插奸细、而后培植傀儡,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暻染还未出襁褓,就登基为王。亲生父母又不得陪伴左右,简直是上天赐给诗无的最佳人选。
可哄劝穆颜重归宫中,虽然恰如其分,却不能为诗无所用。
要知道,穆颜解了绝情蛊的毒,也断绝□□,无牵无挂没有喜悲。就算自穆颜重生醒来,失去所有记忆的时候就由诗无养在身边,两人虽不疏离,也并没有多亲近一分。穆颜这颗棋子,在旁人看来十分不可确定,这下诗无就多了许多往返两国之间的理由。
诗无对内宣称监视穆颜,对外说是吊唁妹妹,理由十分堂皇。
五年来,穆颜差不多都习惯诗无作为别国君王不时出现在自己跟前的事了。
结果自从上回穆颜问他,是否还要这暻国之后,诗无已经三个月没有出现在自己跟前,还有些不习惯。不过没了他,穆颜也乐得自在。谁都烦有人冷不丁出现在自己身边,更何况是诗无一个武功高强阴晴不定的家伙。
那时候诗无与自己商量重归暻国,穆颜没有多想就答应了。一方面为了远离黏黏糊糊又爱动手动脚还没有半点王者姿态的诗无,另一方面想知道所谓归途是什么穆颜,还能找一找“穆颜”的过去。他有些好奇,当年拥有情感的自己在别人口中又是什么模样。
穆颜离开襄邑,回到故土,一呆就是五年。五年间,他曾以段恩的身份出现,又再回归到穆颜,变换身份留在两代暻国皇帝的身边。穆颜没有感知没有爱恨,更没有报答诗无的心思,对襄邑没有舍不得的心绪,对他来说离开就是换个地方生活,并没有区别。
至于自己为什么甘心情愿留在暻国,一呆就是五年。之间的原因自己也不知道。暻旻帝因自己而死,知情者自然对自己百般唾弃。可就算有有的人对他冷眼相对甚至冷嘲热讽,穆颜也没想过离开。
五年间,穆颜未曾有过不眠之夜。只是间或做了梦,梦见过铺天的火光冲天而起,他站在大火之中,听见哀嚎和恳求,这一切他都充耳不闻。身边木梁断裂,火舌卷起,所到之处噼里啪啦作响。
穆颜站在梦境之外,看着那个人身穿华服渐入火海。
这梦,重复过无数次,可惜醒来时又全然忘记。
也有过那样的梦,在春花灿烂的时候,那个人面带笑意欺向自己,眼神里的缱绻是不能体会的暖意。那个人看见自己正盯着他,便抬手覆上自己的眼睛,随即只觉得唇上一暖。
受了惊,本能地立刻睁眼去看,那个人消失了,环顾四周,身旁只剩下冒着青烟的废墟,和一具焦黑的尸骨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穆颜这时就会被梦境惊醒,转瞬之间又忘却。心里空落落地,回忆起被催眠,以段恩身份作为影卫留在暻洛身边的时光。那时候的自己被赋予情感,忆起那时候的暻洛温柔地凝望着自己,那是的暻洛到底见到的是段恩还是穆颜。自己到底又变成了谁?
穆颜始终不得其解。
因为祖训在先,被过继后的皇储不得与亲生父母接触。辅政王暻祥于心不忍,不时引二王爷偷偷看皇帝一眼,穆颜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惜暻染自襁褓中就被抱离父母,对于血缘的执念还不及真正亲近的人,反而莫名更加亲近穆颜。
可穆颜对暻染也未曾有过过度的关爱,这无从追溯的亲近就被暻祥归咎为长相。穆颜一副好皮相,真是讨皇家人喜欢。暻祥这么说的时候,陆莫城不知是想起来了什么,冷哼一声。
小皇帝还是黏人的年纪,一旦喜欢着,就恨不得时刻粘着穆颜。但宗刻与政三规里明明白白就写有一条,凡摄政、辅政不得近皇身侧,更不得与皇同卧。
说的是一旦摄政辅政之人,为避嫌隙,不得住进皇帝寝宫,更不得靠近皇帝卧榻。小皇帝又一时半会儿离不开,穆颜只得令人临时搭建一间小小的三室宫殿,陪在小皇帝身边。平日不朝的时候,就在这清素的小居里窝着,让小皇帝想见时就能寻着人。
穆颜的三室宫殿真是质朴极了,在皇宫里看着格格不入。但看惯了富丽堂皇,反而觉得这处清雅许多。连着不怎么喜欢穆颜的暻祥也不时来这无名居晃荡晃荡。
下了朝又无所事事,穆颜直接回了无名居,连午膳也懒得用了,吩咐伺候的人又将食物给撤了回去。一个人钻进卧房阖上门,坐在半开的窗前,吹着风。午后的风吹得人昏昏欲睡,窗外的桂花开了几簇,随风散进屋里,隐隐飘香。
左手旁搁着一个三层立式小柜,是用来摆放宫灯的。底下有两列三行的抽屉,都有精美的雕花。穆颜拉开靠着自己这边的一个抽屉,里头空荡荡地,唯独放着一只破旧甚至还烧出裂痕的木匣。这个木匣是当初重回被焚毁的和合殿里随意捡来的,看着好看便带回住所。
穆颜看了它一眼,拉开搭扣翻开匣盖,一只纱面里衬着绣缎的锦囊卧在其中,纱面上还用银丝绣着素色的牡丹。穆颜解开锦囊的结,伸手捞了捞,一束银丝白发被握在手心。
他趁着屋外泄进里屋的光,仔细端详这束白发,手上紧了紧又立刻塞回锦囊里,盖上匣,砰地一下将抽屉砸了回去。
分明还是面无表情地样子,手劲却不听使唤,用了很大的劲,还没能将抽屉好好推进去,硬是将这上好的镂空雕花碰断了一片叶子。可惜了,多好看的雕花。穆颜垂着眼睛看着那个缺了一小块的抽屉。也不晓得看了多久。
叩叩两声,有人叩了叩窗弦。穆颜回过神就觉得自己近日一定是过得太于安生,才会每每让人近身都无察觉。他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去看,才发现窗外露出一张粉粉嫩嫩的小圆脸,笑嘻嘻地对着自己。
暻染正在屋外,两脚悬空,扒在窗沿上,十分费劲地抬着小胖手叩着窗门。穆颜登地站起来,也没管身后圆凳都被自己踢掉了,忙伸出手去将小皇帝抱进来,一把放在地上。从上到下拍了拍小皇帝身上的灰土,“奶妈呢?”穆颜问。
“躲猫猫呀,她还没找来呢。”暻染得意洋洋地笑。穆颜要是能有表情,大概也是哭笑不得。可惜他没有表情,便伸手拍了小皇帝屁股表示生气。
穆颜下手不重,可小皇帝撒娇成性,也扯着嗓子干嚎了几声,讨好地眨巴眨巴眼,闪着狡黠地光,看起来十分欠揍,但不知因何而来的即视感让穆颜下不去手了。
许是听见暻染嗷嗷嚎叫的声音,何泽挑着时间撞进穆颜的起居室,找到小皇帝后才松了口气。转头见内室里不止是小皇帝在,连同那个万年绷着脸的摄政王也在,顿时不自在起来。后知后觉才感到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