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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钺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顾勤真想提起脚来把他飞出去,可终于压下了心头的这撮火,用无比冷静也无比冷漠的声音说,“滕洋爸爸说得没错,你没有资格跟他谈。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是我和你父亲把你当大人了。”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更重。就好像火辣辣的一巴掌抽在王钺息脸上。可是,他却不得不接话,“她爸——滕叔叔说,他会亲自跟您、还有爸谈的。”
“他不会。”恢复了冷静的顾勤异常的笃定。
王钺息反应了一下,也赞同了,“是的。他不会。”
“你先出去吧。”顾勤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师叔——”王钺息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被逼到险境的时候,除了叫叔叔、叫师叔再无他法。
顾勤抬起眼,用得是下结论的语气,“这件事从上一刻开始,你已经做不了任何决定了。回你房间去,给我仔细想想清楚。”
“师叔。”这一次,他飞快地说完了自己想说的,“我不是没考虑过你们担心的那些情况,我想麻烦您,我想和滕洋的爸爸谈一次。”
顾勤的目光突然凛冽起来,他本来就是一个严肃的人,平时和王钺息相处的时候,总免不了几分执拗的刻板,可那种刻板,是严谨和规矩的,带着属于班主任和师叔的教育的味道。哪怕他手里握着家法,也有一种浓浓的囿于规则的板正,让人紧张,但不会令人畏惧。可是这一眼,王钺息突然从他的脸上发现了几分类似于父亲的味道,一种泰山压顶般的气势强压下来,悍然生威,让人不自觉地惧怕起来。
而后,王钺息就听到了他说,“让你想清楚,是尊重的意思。你给我立刻滚回去,闭门思过。没有把你这些天从头到尾的无知和胡闹想明白,就不许吃东西。”
“是。师叔。”王钺息再一次在他面前说出了这几个字,可不知为什么,他似乎有些意识到,这,才是低头。
顾勤抬腕看了看手表,等到了十点半,才给滕洋的父亲打电话,“滕洋爸爸,您好。我是孩子的班主任,顾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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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篇教诫文,在我的教育理念里,饿饭从来不是教育的一种,甚至不该被作为惩罚。不过,这种情况下,王钺息显然是本来就吃不下的。但是,他自己吃不下和权力被剥夺,又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心理体验了。
不过,是顾老师的战术而已。小顾是出色的老师,教育心理学,满分。
二十一章 请剪蓝色线(5)
喜欢别人,被别人喜欢,都不是错。
错的,只是这个时间和地点吧。滕洋微微抬起头,却始终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滕崇塬站起身,给女儿倒了一杯温水,他不是想让滕洋喝,而是觉得,手里握着什么,洋洋能更放松些。
滕洋接过了水杯,睫毛轻轻眨了下,像是哭够了,眼泪倒是没有再流下来。
滕崇塬坐在女儿身边,声音很轻,“已经在一起有一阵子了吧,那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子,跟爸爸讲讲吧。”
滕洋沉默。
滕崇塬的声音一点也不急躁,淡淡的,淡淡的,“爸爸也喜欢过人呢。第一次喜欢上人。是我们班里的班长,现在想想,也不是顶漂亮。但那时候,全校都觉得她漂亮。可厉害了,骂起人来,连男孩子都怕她。那时候我们的班主任是个才毕业的男老师,个子不高,说话软趴趴的。大家怕她比怕老师还多呢。”
滕洋从来没听父亲提起过这些,如今听着,微微偏过了头。
滕崇塬接着道,“喜欢她的人挺多,也有胆子大的,给她写情书什么的。”
“那爸呢?”滕洋看父亲停下来不再说了,忍不住问道。可问出了声,又有些后悔,红着脸。
滕崇塬却像是没发现她的不好意思,“我?我有几次都想说的。一次是被班主任冤枉,她给我作了证。还有一次是篮球比赛,我们班得了第一名。最想说的那次,是我考试成绩终于超过她了。我那时候就想着,怎么也不能比她差。可是,终于还是没说出口,就这么过去了。”
滕洋听着父亲的初恋故事,就这么无疾而终,到底是有几分怅然,她忍不住接着问,“后来呢?”
滕崇塬笑了,“后来,就碰到你妈妈了啊。那时候,我们都上大学了。我们那个年代,能上大学的女孩子没有不聪明的,偏你妈妈单纯得什么似的。有一回我们开玩笑打赌来着,让我问你妈妈借五十块钱。那年头的五十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和你妈妈又不熟,更何况,她也拿不出来啊。我都忘了自己是编了个什么理由了。你妈妈拿不出,急得都快哭了。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草草找了借口就走了。谁知过了两天,你妈妈在食堂里碰到我,我正吃一个包谷面的馒头,你妈妈偷偷站在外面,等我出来了,半天不肯说话。我着急了,问她到底有什么事。你猜你妈妈说什么?”
“妈妈把五十块钱借给你了。”滕洋猜测着。
滕崇塬笑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幸福,“那怎么可能?我们那时候不兴和同学借钱的,而且,她想借也没有啊。”
滕洋静静等着。她不知道妈妈说了什么。然后,她就看到父亲的眼睛发着光,脸上的表情格外温柔,“你妈妈那个笨蛋啊,她揉着衣裳角跟我道歉。说实在拿不出五十块钱借给我。不过食堂的一份饭是二两,她吃不了。可以每天给我匀一些,这样,我就不用吃窝窝头了。”
滕洋低下头,声音很小很小,“爸爸就是那时候喜欢上妈妈的吧。”
滕崇塬笑,“喜欢,倒也谈不上。就是觉得这个小妮子笨的挺特别。以后,就不自觉地关注她。后来,才渐渐发觉,婉芝她不是笨,只是天性善良,从来不愿意用恶意去揣度别人。至于喜欢,我也说不上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了。只是,当我知道我喜欢上她的时候,我就跟自己说,不是谈恋爱,不是搞对象,而是,我就要把这个笨女人娶回来,然后,让她可以安安心心地笨一辈子。”
“爸爸对妈妈真好。”滕洋想起平时父母日常相处的点滴,情不自禁地感慨着。
滕崇塬静静看着女儿,“你呢?有没有想过,要和王钺息,过一辈子。”
滕洋一呆,仿佛受了惊吓一般,险些从沙发上弹起来,只是,她很快就陷入到爸爸的问题中去了,是啊,自己有没有想过,要和王钺息过一辈子。王钺息呢,有没有。
滕崇塬坐在女儿身边,安静地等待着,他的沉默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良久良久,滕洋终于开了口,她说,“我不知道。”
滕爸爸不说话,只是认真而又温柔地看着她,非常专注的聆听姿态。
又是好久,滕洋才开口,“我,爸爸,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滕爸爸点头,“他是很出众的男孩子。爸爸想,应该还有很多人喜欢他吧。”
“嗯。”滕洋点头。
滕崇塬伸手,轻轻安抚了女儿的长发,“所以,我的女儿能被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喜欢上,你也是很出色的。只是——”他说着就笑了,“不管他有多好,爸爸一想到咱们的洋洋也会喜欢人了,就对他喜欢不起来。”
“他对我很好。”滕洋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有些急切。
“我觉得也是。”滕崇塬应和着。
滕洋再次低下头,“爸,对不起。我,我知道,我已经初三了。还有妈妈。”说到这里,她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滕崇塬探身,顺手在茶几的抽纸盒里抽了几片纸巾出来递给女儿,滕洋一只手握着杯子,一只手擦眼泪,滕崇塬柔声道,“爸爸和妈妈并没有怪你。”
滕洋的声音哽咽着,“我也想过放手的,最开始的时候,廖翊苇也劝我,可是,我真的忍不住啊。他——”说着,她哭得更大声。
滕崇塬的语声依然沉着,“是啊。自己喜欢的男孩子,竟然也喜欢着自己。那种快乐,怎么能辜负。”
“对不起——”滕洋哭着。
滕崇塬接过她手里的水杯放在茶几上,等她哭泣的声音小一些,渐渐平静下来,而后才道,“洋洋,不用道歉。爸爸说了,喜欢别人,和被别人喜欢都不是你的错。”
再一次听到这句话,滕洋又是委屈又是内疚,可终究忍住没有哭了。只是,她的心却跳得很快,她似乎有预感,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就要来了。
果然,滕崇塬接着道,“只是,爸爸想知道,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滕洋突然抬头,爸说的是——你们。
滕崇塬注视着她眼睛,“今早,王钺息来送画,说想和我谈一谈。”
滕洋的心跳得更快。滕崇塬紧接着就道,“我拒绝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滕洋竟觉得有种轻松的感觉,可是刹那,又不安起来。
滕崇塬望着她湿漉漉的大眼睛,“爸爸问你,并不是说要你分手,或者做一个什么决定。爸爸只是想让你知道,洋洋,在这个时候谈恋爱,没有谁,可以给你一个决定。父母不行,老师不行,王钺息,也不行。”
滕洋低着头,手攥得紧紧的。
滕崇塬的态度很郑重,语句也越来越严厉起来,“当然,你也可以说,你们只是想在一起罢了,享受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并不考虑以后。可是,爸爸不得不告诉你,感情里不仅有甜蜜,更有苦涩。十四岁的苦涩,对一切都不能确定的苦涩,爸爸舍不得你去尝。”
他注视着女儿,“今天是2月1号,离开学还有二十多天,爸爸希望你在这段时间里能想清楚。哪怕是一时的痛苦,你还有时间快刀斩乱麻,还有时间,难受,疗伤。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
“爸!”滕洋听出了,父亲还是希望她分手的意思。
滕崇塬只是看着她,“爸爸不逼你,决定,你自己做。你和他在一起也有一些日子了,对你的影响究竟大不大,你比我和你妈妈都明白。”
他说完了这句话,就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女儿肩膀,离开了。留下滕洋一个人,蜷曲着腿,抱着膝,缩在沙发角落里。脑子混混沌沌,什么也不肯说。
回到卧室,滕崇塬看着妻子的一脸焦急,倒把自己的疲惫都收了收,“女孩子到了这个岁数了,有这种事也正常。你就别大惊小怪草木皆兵的了。”
“你和她谈了?谈的怎么样?她答应分手了吗?”滕妈妈连环逼问。
滕崇塬坐下来,“不要着急。看洋洋这半学期的状态,已经陷得太深了。骤然间让她拔出来,我怕,伤得更深。”
“那怎么办?还有几个月就中考了呀。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滕妈妈可着急了。
滕崇塬却是慢条斯理地将靠在梳妆台上的红糖袋子打开,倒了小杯底的红糖,又提起电热水壶冲好了热水,用手腕虚虚晃着摇匀了才端过来给妻子,“怎么又着急,肚子疼了吧。你这几天就是烦躁了。好了,咱们的女儿我知道,你既然不舒服,就多躺一躺,别又落下病来了。小心烫。”
冯婉芝喝了一小口红糖水,这才道,“你总是这样。火烧眉毛了还这么不急不慌的。”
滕崇塬笑道,“肚子还疼不疼,明明每次都有这毛病昨晚上还不知道早睡。好了,这种事儿是急不得的。你要是不想睡就把被子盖着织会毛衣,洋洋的事,有我呢。”
“有你有你。你也太惯着她了。她才敢——”滕妈妈嘴上虽然数落着,可到底还是听滕爸爸的话上床坐下了,从大床的格档后面取出了织了一半的毛衣,滕爸爸帮她拥好了被子,又顺手拿过来几本杂志,“也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