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厉建国已经变声,嗓子再怎么压,听起来也不像小时候那么柔和了,反而低音炮一样,震得整个更衣室里都是回声。最后没办法只好换成气声,靠在苏晏耳边说。
苏晏大概是被气吹得痒,往回缩了一下,抬眼看他,嘴上说“我没事”,眼神里却藏不住哀怨和委屈,一开口眼泪又要溢出来,赶紧闭上嘴瘪着唇,使出吃奶的劲儿把眼泪往回憋。眼圈通红,鼻头也红,随着抽鼻子的动作耸来耸去,像一只正飞快咀嚼的小兔子。
厉建国不由想笑,又觉得心酸,把他往怀里带,又不敢碰他的背,只好松松地圈着:想哭就哭,我又不是没看你哭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晏顿了一下,头轻轻地靠过来依在他肩膀上。
厉建国一会儿就感到湿意穿过上衣透进来,忍不住避开他的伤轻抚着他的后腰:“其实很疼吧?”
“没有很,”苏晏哭了一会,停下来,习惯性地倚在厉建国怀里顺气,头还埋厉建国的脖子旁边,声音闷闷的,“就,一点点疼。”
厉建国其实对他这个“一点点”还是不太满意。
但不敢再招他了。
过了一会皱眉问:“你这样还想上游泳课?”
苏晏缩了一下:“我以前从来都没有上过,”他小小声,“而且初三要冲刺,游泳课就这一节,错过就没有了。”
厉建国太阳穴跳一下,深吸一口气才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怎么去上?伤口感染怎么办?”
苏晏不回答,只是盯着厉建国看。
是小时候那种非常依赖非常信任的眼神。
厉建国皱起眉:想都不要想,我绝不许你这样下水游泳。
苏晏长睫掀起来深深地看他一眼,伸出小指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厉建国口气软下来,却还是不退让:真的不行,我也想不出办法。
苏晏盯着他看,又用小指勾了他一下。
厉建国就叹气了:这样吧,今天你别下水,回头好了,我带你去市民游泳馆玩。
苏晏知道厉建国这样说就算是最终裁决,况且也是为自己好,只得乖乖点头。
结果厉建国自己也没能下水,请完假陪苏晏去食堂买零食吃了一节课。
当天晚上,吃完晚饭,左思右想放心不下,把司机叫起来,驱车去苏公馆。
苏家这里的管家正是当年在消夏别墅的那个。对厉建国很熟悉。看到厉家的车忙打开门把他迎进来。苏晏才完澡,全身热腾腾,带着水汽和沐浴露的香味,眉开眼笑地窜过来说阿国哥哥你怎么来了。
厉建国皱眉:你这情况可以洗澡?
苏晏点头:后面用塑料布保护起来,然后擦一擦这样,水只前面不会碰到伤口的。
厉建国还是皱着眉:都你自己弄?
管家在一旁忙说:总共有两个下人贴身照顾小少爷,他们休假了就我来。又说:厉少爷放心,小少爷这几年很会自己调停了。
厉建国把贴身跟苏晏的人都叫来看过。又看过苏晏的菜单,才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他许久没来苏晏家,这一来简直意外之喜。苏晏开心得无可无不可。叽叽喳喳地跟在他身边跳来跳去,像枝头上一只快乐的小鸟。把从国外带回来的自以为新奇的东西都搬出来给他看,又给他看没能寄给他的照片,临了还带着他在家里巡视,耀武扬威做小主人状,说你别担心啦,我现在懂事多了,哪有那么笨;想了想又笑起来,说阿国哥哥,你简直比我爸爸还像我爸爸。
厉建国被这句话噎得愣在当场。
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
什么鬼。
厉建国哭笑不得。讲道理我才十四岁,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何况我才比他大三岁!这算怎么回事!
“哦,”他横苏晏一眼,“那叫声爸爸来听听。”
这自然是玩笑。
——男生之间这样玩习惯了,一言不合就卯起来让对方叫爸爸,又或赌一场考试一次跑步比赛之类,输的人叫赢的人爸爸,所谓“父子局”。当然只是闹着玩,结果多半不了了之。
此时厉建国也一样,只是想逗逗苏晏——毕竟这样未老就操心想想还是挺蛋疼的,何况也想听苏晏说两句好听的。
谁想苏晏真的踮起脚尖环上他的脖子,在他耳边酥酥地叫了一声:“爸爸。”
厉建国一下呆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反应才好。
苏晏以为他不满意,便换了方言叫“阿爹”,又叫“Daddy”,抬头看一眼厉建国,见他还是没有反应,为难地说:“其他是真的不会了。”
厉建国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揉了揉他的头发:“这么乖?”
苏晏偏着头,笑得嘴角边的小靥窝都一跳一跳的,甜得要命:“这样就算乖啦?”
“嗯,”厉建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拍拍他的头顶,“很乖很乖。”
苏晏笑得更深,大大的圆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对你还可以更乖的呀,毕竟这个世界上阿国哥哥对我最好啦。”
一瞬间,厉建国切实地感觉甜味在口腔中扩散,绕在舌尖缠绵不去,一瞬间觉得什么担心什么麻烦都值得了。
这一闹闹到好迟。
洗完澡都日期都跳了一天。
厉建国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才想起作业一个字没动。早读时差点抄到断手。
苏晏伤好之后,厉建国果然信守承诺带他去市民游泳馆。
苏晏并不会游。游泳圈又笨重不乐意用。只挂在厉建国身上,被带着溜过来溜过去,开心得一边叫一边笑。
在水里浮力大不觉得。
上岸厉建国才发觉全身肌肉酸痛宛如针扎,腿都打抖。
恰巧遇到上次莫名打了一场架的楚玄,带着那个叫苏盈的妹子,迎面而来,一眼看穿厉建国的外强中干,又看到一旁兴致盎然脸都涨的红扑扑的苏晏,笑着招呼:哟,建国同志,您这是?
厉建国怕他当着苏晏说出什么不好听的,飞快地回答:带我弟来游泳,他不太会。
拽着苏晏就走,话音未落已擦身而过。
被楚玄在在背肌上轻轻摁了一下,“嘶——”地一声差点跳起来。
苏晏吓一跳,问阿国哥哥你怎么了。
厉建国忙说没事,回头恶狠狠地瞪楚玄。
楚玄不以为杵,抱着手臂直乐:您还真是撕扇子作千金一笑。
厉建国翻个白眼:作践谁呢。苏晏可是正正经经的苏家少爷,区区一个晴雯哪里比得上。
然而,其实对于“苏晏是苏家大少爷”这件事,厉建国也并没有对楚玄宣称的那样有自信。
从小到大,他都不太拿得准,苏家对于这个小儿子是什么态度。
之前年纪小,自己的事都不太搞得定,苏晏离得又远,就没有深管。但今年他已经开始跟着父亲学习料理家里的生意,觉得自己颇算得上一个大人。苏晏又在身边,还开口叫了他“爸爸”,厉建国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深入地了解一下这方面情况,也好早为苏晏做打算:
如果苏家当真把苏晏当少爷,就该提前给他把受高等教育的信托基金准备好,也要按步骤让他做好一个继承人的准备。
如果苏家只是把他当那个大哥的血瓶……
……那厉建国只好再多动动脑筋动动手,自己给他想点办法。
可这种事,问苏晏是不靠谱的。
他通常不会提。
厉建国又不舍得在这种问题上逼他。旁敲侧击地问,他只会爸爸很好妈妈很好哥哥也很好,最多不痛不痒地提一声治疗有时候有点麻烦,连痛都不会说,怎么能信。
只能自己寻找答案。
恰巧,厉氏有一个新项目,国外的基地位置离苏晏父母带他哥哥疗养的小镇不远,厂房又在苏晏哥哥治疗的医院附近——所谓“不远”和“附近”大抵是一个高速公路驱车四小时以内可达的距离。
这项目虽然收益看好,但风险大,厉氏内部争论很激烈。都觉得机遇难得,不忍心放弃,却又没有人敢接。厉建国考虑了一周多,咬咬牙把项目接下来。
这件事他没告诉苏晏。
一来苏晏聪明,要是有心,一对地理位置,多半能猜出厉建国想要干嘛。
二来就要期末考了。
这是苏晏跳级以来的第一次真正的大考。
代表他三年来终于第一次没缺没漏没病没灾地上完一学期。
也是检测他能不能跟上初三进度的硬标准。
厉建国由衷希望这个学期能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希望苏晏能真真正正渡过一个完整的学期,在日记里——是的,苏晏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经常写日记了——也能记下一段正常孩子的生活。这种对于别人来说很正常很普通的事,在苏晏就几乎是奢望。现在好不容易快要达成,厉建国不想再让任何事情打扰。
同时当然也有些担心苏晏考不好。
苏晏是跳级生,只有期末考成绩在年段前二十才能继续留在本年级;否则就被降到下一年级去。所以成绩比起一般同学还要重要。
没和苏晏同班很多事意识不到。同过班才知道,不在一个班级里看着他根本不行。苏晏着家伙全身都是破绽:年纪小,脸上还带着没褪的婴儿肥,皮肤又白又嫩,透出点若有似无的粉,挂着一层淡而细的绒毛,像一颗鲜嫩的水蜜桃,谁看了都想要上手捏两下——过后指尖留下细腻绵滑的触感,很久很久都不会退。
苏晏又不知道防人。谁捏他他都笑眯眯的。看得出来他潜意识里并不是很喜欢和人肢体接触,每次都有个本能的格挡动作。但他小胳膊那么细,不管男生女生,谁都能随手把他手腕捏住抓到一旁。他还没变声,求饶像奶猫,被挠痒了就咯咯咯地带着笑,让人不知是拒绝还是撒娇。
往往闹得对方更加过分。最后必然弄得他得额发散乱,脸颊飞红,用绵绵的声音叫姐姐或者哥哥,否则不罢休。
厉建国第一次看到,瞬间晴转雷暴,面沉如铁,从头到脚都笼在暴躁的味道里。
如果对方不是女生,大概早动起手来。
看得苏晏紧张地死死拽着他的袖口说厉建国你别这样我们就是闹着玩。
厉建国想都没想转头就问你叫我什么?
那正是两个人身高差得最大的时候,厉建国已经逼近一八零,苏晏才刚刚突破一米六,一下整个人被笼在阴影里,眼神比刚刚还要慌。
阿国哥哥。
苏晏叫,小小声。嘴角抿起来,眉间微微蹙。
厉建国心口一滞,知道自己过分了:一急忘记这是在学校里,还有同学看着。这样一闹,苏晏得多下不来台。
连忙缓下脸色。打叠着小心,想俯身软言道歉。
这时,刚刚和苏晏玩闹的女生回过神,扑上猛地拽住厉建国的胳膊:厉建国你干什么,你别吓苏晏。
厉建国刚压下去的邪火顿时“嘭”地又炸上来:放手,你是哪根儿葱就在这多事。
那女生脾气也爆,浑不退缩:你别以为没人知道,你就是看苏晏个子小,天天就逮着他压迫!苏晏才不是你的私人物品呢!苏晏是大家的!
什么鬼。
厉建国一瞬间化身修罗,简直刚刚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目呲欲裂,头发根根直竖,眼底一片血红,每个毛孔都逸散出暴戾的气味:你特么说什么?你给老子再说一遍?
女生瑟缩一下,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却还是不依不饶:就说了怎么的?难不成你真以为苏晏是你的私人物品啊?还是你要实施校园暴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