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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来了这里,今天一整天的遭遇对他而言都是没想到的。
沪海市里有一条非常著名的江,就是它将这座城市分割成了两瓣,它把沪海变得就好似一只半雌半雄的妖怪,江东边是沉机默运,江西边是婉约静秀。
这里的人们似乎都喜欢围着这条江做些什么,像是游牧民族相信篝火象征着福兆,来到沪海的人们总在不知不觉间受到感召,也加入到每年望着灯火明灭的江岸祈祷新年万事如意的行列之中。
葛乔从前曾经也跟着朋友来这里跨年,人挤人的场面让他觉得嫌恶又恐惧,而外滩附近到了晚上八点后便不再通车,他又担心太晚了没车回不了家,便找了个借口提前溜走了,离开时街边路灯都还没有亮起。
反正他到最后也没看到什么花市灯如昼的繁华夜景,更没体会过跨年前万人倒计时的紧张刺激,他对这里的印象,大概就只是从早到晚满街攒动的人头。
“天要黑了,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吧?”钟名粲想等江上的夜晚。
“晚上这边要封路,我们得在那之前赶上地铁回宾馆。”葛乔还在担心回家时的交通状况。
钟名粲皱起了眉,不说话了。
葛乔心里一跳,知道是自己太扫兴。
他靠着栏杆,别过脸,下意识揉着自己的左手大拇指,“这附近人太多,很难打车,要是不赶地铁的话就只能走回去,其实也不算远,我们可以走回去的……”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这是为了哄钟名粲的下下之策,他并不想真的走回去。
钟名粲望着他,却始终没等到对视的机会,葛乔一个人在那边垂着头,纠结得手都快被他自己绞破了,无法,他叹口气,扳过葛乔的身子强行面对自己,抬手为他带上连帽,又顺势压住后脑勺按在自己的肩膀上,将他拥进了怀里。
“你怎么总是想些有的没的,像个操心的老太婆。”他抱怨,又蹭了蹭葛乔耳边的衣料,“小老太婆,陪我待一会儿,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这样看这座城市了对不对,再陪我一会儿。”
“你还说你不喜欢这里?你明明舍不得……”葛乔闷着声音,缓缓地说。
“因为这里有你的气息,你在这里生活了很久,而我才认识你半年。”
“我的气息?”葛乔笑了出来,“你是狗鼻子吗,还闻得到那东西?”
钟名粲使劲吸了吸鼻子,然后肯定的点点头:“有,到处都是,这座城市和你身上的味道很像。”
他轻声细语,风与帽子的衣料阻隔着葛乔,让他的声音听得并不真切,“葛乔,我一来就闻到了,它告诉我,这里是你的家,你属于这里,可是你说你不喜欢,不会再回来,你想去哪里呢?你喜欢平京吗?不喜欢的话你也会离开平京吗?我实在猜不透你,可你从来不和我说你是怎么想的,我怕我也会抓不住你……”
“也”字微妙。葛乔僵了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暮色四合,人们的身形也变得影影绰绰,这样很好,就像为他们两个人打上一层踏实的掩护。
他本以为钟名粲早就看懂了自己。
他不属于沪海,也不属于平京,这些不过都是暂时的落脚地,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哪里也圈不住自己。他只想属于面前抱着自己的这个人,很想。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转弯藏了起来。
最后,他说出口的还是一句玩笑话:“你这是要哭了吗?”
钟名粲不露痕迹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直到觉得心里的淤堵之处好受了些,终于松开了手,倚着栏杆,回他:“没。在你决定去哪里之前,就先呆在我身边吧。”
他努力把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到底也还只是一句卑微的央求。
葛乔慷慨地接下了他的央求:“会的会的,我就在你面前,你看,一伸手就能抱住了。”
钟名粲看到他张开手臂,却并无动作,就只是看着。这是他第一次没有照单收下葛乔主动的调戏。
葛乔笑了,有点无奈,他上前几步,将钟名粲揽到怀里,接着便去捏了捏他的下巴:“没想到你会这么在意,别自己吓唬自己了,我不喜欢沪海,就是不喜欢这个地方而已,跟那个人没关系,晚上回去,你想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你,好吗?”
钟名粲今天的一系列古怪,追根究底就是吃了那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杨古海的飞醋。
葛乔越不说,他越觉得惶恐不安,一个人躲在心里偷偷编故事,越编越离谱,越编越吓人,他其实并不在乎葛乔是否有过去,如果葛乔不愿说,那么他也可以装傻混下去,可偏偏让他亲眼看到了这冰山一角,那还怎么继续无视?
现在拿到了葛乔亲口保证的“解药处方”,治标又治本,心情转而扬了起来。
这个人和半年前刚见面时一样,好哄的不得了。
华灯初上时,江边高台的围栏前已经站满了人,钟名粲忽然说想要给葛乔拍张照。
“不照不照……”葛乔全身都在拒绝。
“我想把你永远装进……”故意把一句话说得抑扬顿挫。
“照照照!”葛乔瞬间绷紧了神经,果断打断即将脱缰的土渣子骚话,他简直无语了,钟名粲怎么在一天之内培养出来了这么个烦死人的癖好,“你他娘的……”
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却又忽然噗地笑了出来。
难受归难受,别扭也是真的别扭,但却不讨厌便是了。
他扭捏几下,还是老老实实的注视着钟名粲的镜头,摆好姿势做好表情,可是等了半天没见闪光灯亮起来,标准的八颗牙微笑都快被寒风糊在脸上了,才终于惊觉。
“你是不是在录像?”
“没有,你别动,就快好了。”钟名粲否认道。
葛乔不信,他左右摆摆身子,又招招手,磨蹭着步子歪歪斜斜晃到钟名粲的手机前,他走到哪里,镜头就跟到了哪里:“你明明就是在录像啊。”
“没录……”
钟名粲笑着还想继续否认,葛乔忽然凑上前来,盯着手机镜头认真想了两秒,接着吧唧一口亲了上去。
“喏,小男友的深夜福利小视频,自己留好吧。”
幸好夜色浓重,江对岸的万家灯火轻轻松松照亮了江面波纹,却照不亮江这头围栏后葛乔的脸。
他此刻的脸颊估计已经红成了灯笼色。
谁知钟名粲对他此番异动的反应格外冷静:“你亲镜头干嘛?知不知道手机上有多少细菌?据说和马桶一样脏。”
一阵沉默过后,葛乔又惊又羞又怒。
“你他妈的到底会不会说话!?”
“过来,我给你弄干净。”钟名粲冲他招招手,没等他凑过来就压着他的脑袋咬了上去,接着舌尖迅速绕着他的唇线舔了一圈,又轻轻顶了顶他的齿缝,然后松开了他,“好了,给你人工消消毒,干净了。”
“你……”像是电流带过,嘴上还麻麻的,葛乔说不出完整的话,憋了半天,这下脸涨的得比灯笼还要红了,最后气急败坏骂了一句,“你就是条狗!”
“嗯嗯,我就是条狗。”
“傻狗!钟狗!”
“嗯嗯,钟狗钟狗。”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好日常的日常……
虐不起来的!说不虐就不虐,不虐不虐就不虐!
不过我觉得之前标记的感情线百分比可以无视掉了,他们的感情会持续升温直到最后一章才算真正完成100%。
也就是事业线x感情线会并行啦!噢耶!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哇 这位作者不是都有大纲了吗?还这么草率的吗?】
第五十八章
葛乔没有食言,回到宾馆的当晚,他就打算交代今天发生的一切。
宾馆的沙发太小,挤不下两个人,他们只好面对面盘腿坐在床上,葛乔够过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档新闻频道上,为这场不知道会是严肃还是温馨的夜谈加上了点背景音乐。
他呼出一口气,扭了扭身子,好整以暇道:“你问吧,我准备好了。”
钟名粲也不含糊,都是成年人,话摊开了说,谁也不用折磨谁,他问:“那个人是你初恋吗?”
就算葛乔再怎么自诩读懂了钟名粲的心思,也还是没想到他一上来就问了这么一个醋味深重的问题。
他急得手跟着头一同摆起来:“不是不是。”
“你实话实说,我没吃醋。”
还真是一点醋味都闻不见呢。
葛乔只觉得好笑,他又强调了一遍,“真不是,”看钟名粲不动不笑的样子,知道他至少还有百分之二十的怀疑,静了几秒后,忽然叹口气,语气里故意带着受伤和委屈,他一撇嘴,“你今天也见到了,那你觉得那个人配得上我吗?”
“……配不上。”答完,心觉不对,钟名粲赶紧闭上嘴。这还没问出来什么,就被反将了一军。
他不想在这件事上占了下风,又继续问:“那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叫你‘学长’。”
“因为他是我学弟啊,我大他两级,知道是什么意思吧?你是在国内上的本科对吧?诶,你就算是在国外读的也该知道的啊,我大三的时候他大一,我大四的时候他大二,我们中间,”他伸出右手,比出一个“二”来,“差着两级。”
钟名粲探身过来,抓着葛乔那两根伸出来的手指往下一压,按在了床被上,他皱着眉,非常不满意葛乔的态度,太不严肃了。
他说:“你知道我问的什么意思。”
葛乔被他用力按着手,明白了这场夜谈的走向大概应该是往严肃那边走的,终于老实下来,他乖乖地点了点头,“你的意思是,问我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对吧?”
钟名粲不语,只是又抿了抿嘴。
“以前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学生会会长,他是我后辈,因为他跟我关系比较好,所以成为我的继任之后就有人说我们两个之间有事,然后我就顺便在大学里出柜了。”他言简意赅,不给他反应的机会,拣着几句重点的迅速讲完,停了一下,又笑了笑,放缓了语速,“就是这样,很简单啊,其实就是一场误会,给他带来了挺多麻烦,所以现在见面才会有点尴尬。”
钟名粲思忖着葛乔三言两语间的故事,一时无话。
“还吃醋吗?”葛乔歪着脑袋问得一脸天真。
钟名粲瞟了一眼立刻扭开视线,他很是心虚:“……不吃了。”
葛乔又轻笑一声,他垂下眼,动了动那只被压住的手,钟名粲赶紧松开了他,可那白皙的手背上已经多了一小片红痕。
“你应该继续吃的,”他笑着说,“我当时也确实对他动了心。”
此言一出,钟名粲登时又瞪圆了眼睛望他,每一寸毛发都透着紧张。
“我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能没个暗恋对象吗,你说对不对?”
“那他知道你暗恋他吗?”这句话问得有点艰难,声音都变得有些涩,问完后他清了清嗓子。
“可能不知道,可能知道,”葛乔很是淡然,“那时我还没说出口就已经被‘拒绝’了。”
“为什么?”钟名粲一时无法理解,他并没有那种钢铁直男的感同身受,像葛乔这样好的人,幸好是自己出手及时,不然早就不知道被别人拐到哪里去了。
“他说,如果学长你是女生,我一定要跟你交往,真可惜,不过做兄弟也很好。”
“那你……跟他关系一直很好吗?”
“我又不想多个弟弟,干嘛费那个心?而且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