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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阳赶紧往那边走。
后门外边是个土砖盖的小厨房,於阳快步走进去,便看见於星从里面跑出来。
这个四岁的小男孩瘦弱的像个小豆丁,脸颊凹陷,抹了几块灰,只有一双眼睛黝黑明亮,眉眼之间和於阳像极了,俱是明朗俊秀的。
於星见了於阳,原本是开心的扑过来,但却在看清他的时候,停住了脚步,有些紧张的抿起了唇。
“怎么了,”於阳蹲下来,伸手要摸掉他脸上的灰。
於星退了两步,说:“干净,不要弄脏。”
於阳愣了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质地舒适的白色短袖,于是明白了於星的意思。
“傻不傻,”於阳笑着把他搂进来,道,“不脏。”
於星那么小,下点力都能折断似的,於阳暗暗叹了口气。
於星靠在自己哥哥默无声息的淌着眼泪,过了好一阵,才吸吸鼻子,嗡声道:“哥哥你回来了,你还走吗?”
“走啊,”於阳说,感觉到眼前小孩面容一紧,他赶忙把话说完,“带你一起走。”
於阳百般安抚,和弟弟说清楚了,是要接他去大城市里治病,以后住在大城市里。
於阳本打算直接带他走,但於星坚持要收拾东西,于是於阳站在这没地儿能落屁股的简陋土砖房里,耐心的等着於星把什么写字本画图本旧照片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里。
终于收好了,於阳帮他把东西都放在了车里,牵着他去不远处的一位婆婆家道谢。
於阳不在这段日子,多亏这位郑婆婆来帮忙照顾於星。於星出院的时候,也是郑婆婆和她女儿来接的。
郑家的屋子比於家的要体面些,二层小楼,虽说不上多好,但该有的家具都有,两位女主人打扮也是干净体面的,让人心生好感。
於阳对两人千恩万谢,并将沈淮帮他准备好的各种礼物送上去,其实没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腊肠干货以及一些保健品。沈淮交代说这样就够了,於阳明白他意思,不过看着这对母女,好感顿生,于是还是回车里取了些钱,用信封装好,放在干货的口袋里,送给了二人。
离开的路上,於阳看着山色秀美,将车窗降了下来,吹着山风,心情舒畅。
不远处有人赶着羊群过来,於阳放慢了车速,让羊群先过。
但正在这时,山坡上一只长角山羊不知怎么就朝他车前方奔了下来,於阳急忙刹车,副驾驶座上的於星没系安全带,滋溜一下从座位上摔了下来。
於阳被他吓坏了,赶紧停车去摸於星的头:“怎么样,磕着没有?”
於星摇头:“没有,哥哥快关窗。”
於阳没明白他意思,但来到车窗外那留着小胡子的牧羊人让他明白了。
那人操着一口方言道:“你撞死了我的羊,要赔钱!”
没有错啊,撞死了羊是要赔钱,於阳点头,掏钱夹:“多少?”
那人老早就见着这辆名车了,说狮子大开口道:“一万。”
於阳歪了下头,一只烤全羊,一件羊绒大衣,一串羊角工艺品,这人是这样算的价格吗?
在於阳回忆本地骂人不吐脏字的方言的时候,於星忽然微弱的叫了一声。
於阳一惊,回手就去捞药,揭开盖子往手心倒了几颗药,“心又疼了?赶紧吃药。”
於星却握着他的手,悄悄的眨了眨眼。
於阳:“……”他放了药,从兜里取了颗糖,塞进了於星嘴巴里。
车窗外的老乡看见於星才明白过来,眼前的是於家那两兄弟。
他一看於星这小病秧子又犯病了,当下什么也不说了,拔腿就跑,生怕这条人命就挂他脑袋上了。
於阳目瞪口呆。
过了半响,他迟疑道:“那羊?”
那羊啊,晃晃悠悠的从车前方站了起来,迈着直线猫步,慢悠悠的回了山坡吃草。
“太玄幻了,”於阳站在医院的走廊上,惊奇的和沈淮电话描述自己的山区见闻。那位碰瓷好搭档山羊兄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沈淮笑了起来:“大概成精了吧,山里灵气足。”
“建国后不谈成精,”於阳说,“倒是於星这孩子,真够机灵的。”
於星的病不能坐飞机,他们开了一整天车,在市区睡了一夜,第二天白天坐了高铁回北京。这番车马劳顿过后,於阳赶紧把於星送到医院里观察了一天。
於星不愿意睡病床,现在正躺在於阳身上,睡的沉沉的,於阳摸了把他的脖子,汗渍渍的,于是有些心虚,他还真不会带孩子,怕医院空调太冷,硬是在大暑的日子逼着小孩穿了两件长袖。
白大褂的医生轻轻敲了敲门,於阳把弟弟放下,走了过去。
於阳和医生聊了聊,得知於星是娘胎里带出的病,和红楼里那林妹妹差不多,心比比干多一窍,好在医学发达,做了手术,好好养着,也没什么大碍。
他和医生谈妥了下周过来手术。
在手术前,於阳还是先把於星带回了家里住,他希望於星能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住的安心些,医院显然不是一个好住处。
於星一路紧跟着於阳,进了这间高档公寓,在於阳安排下洗了个澡,他对这间公寓不能说是不好奇的,只是谨慎的性格让他没有开口,而是等着自己哥哥先告诉他。
於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沈淮也已经回家了。
“今晚吃小黄鱼,”沈淮把环保袋放到玄关的橱柜上,边换鞋边说,“小曾最近工作太轻松了,还能摸鱼去超市买菜,回来的时候被我抓住了,菜还真新鲜,咱们今晚就吃这个了。”
於阳笑了半天,“我发现你这人焉坏。”
“还行吧,”沈淮笑道,“来帮我做吧,早点吃完我再做条新鲜的,你给於星送过去。”
他换好了鞋,提着东西拐过拐角,进了客厅,沙发上端端正正坐着一个小豆丁,他先是一愣,继而轻声道:“於星已经来啦。”
於星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哥哥。
於阳拍拍他手臂,道:“这是沈淮,哥哥的好朋友,和我们一起住。”
他说完忽然咦了声,发觉了一个用了一两个礼拜才反应过来的事实:“沈淮,你怎么老住我这?你不回家了?”
沈淮哑然,他出国前把房产都卖了,已经随家人移民了,这次只是回来和林裘谈合作,偶遇了於阳,这才继续留在了国内。而且严格来说,这里还是他买下来的呢……
於阳心思转了转,长叹一声道:“为了追我,你可真够花功夫啊……”
沈淮默不作声,那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第14章 第 14 章
照顾於星并不是一件难事,在教会他使用各种家用电器之后,於阳惊讶的发现,这孩子的自理能力已经比自己还好了。羞愧之情是没有的,多了个人体闹钟的无奈却是满满的。
一周后,於阳第三次在早晨六点被悉悉索索的交谈声闹醒。
他推开门去,门外,於星穿着条恶趣味暴漫睡衣(於阳买的),正坐在小凳子上和沈淮学普通话。
小孩一直生活在山区,只会方言,来到北京后都不怎么开口和外人说话,这几天他一直默默的跟着电视机学普通话。於阳心大,啥都没发现,还是细心的沈淮看了出来,主动表示要教他。
这俩人还都起的早,每天早上沈淮带着於星早读,然后一起做早餐,於星现在跟他可好了,什么好玩的都和他说,沈淮就跟多了个儿子似的。
於阳满怀起床气,但在看到这父子俩的那一刻又不得不憋屈的生吞了回去,他愤怒的瞪了那俩人背影一眼,回到房间,甩上门,蒙上被子继续睡。
终于睡满了,於阳神清气爽爬起来,看了眼时间,简单洗漱一下,开车往市内去。他今天要和张屈离聊合同。
张屈离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里,递给他一本厚厚的合同,於阳简单翻了一下,里面非常相近的包括了保险、在剧组的衣食住行等各种双方权利义务,於阳也没细看,只是对片酬那快皱了下眉,觉得和自己原先的片酬水平差距太大,但他现在毕竟一切重新来过,张屈离给这个数字也算厚道,于是没有多言,将事情定了下来。
出去的时候,於阳瞥见了一个矮墩墩戴眼镜的中年胖子,走起路来小企鹅似的,特逗,於阳却眼前一亮——那是他经纪人陈辉。
於阳出道的时候没签公司,自己弄了个工作室,一伙人专伺候他一个,其中的陈辉是他以高薪从知名经纪公司挖来的优秀经纪人,跟了他快十年,陈辉这人除了婆婆妈妈了点,没别的缺点了,用起来特别顺手。
於阳一边晃车钥匙一边琢磨着,怎么把陈辉再弄回来呢。
就这么琢磨了一路,到医院的时候他也没琢磨出个结果来。
今天是於星做手术的时间,沈淮带他去做检查,於阳谈完合同便直接过去,陪他走进手术室前那段路。
“怕不怕?”於阳摸着小孩略显苍白的小脸问道。
於星摇了摇头,“不怕,哥哥不要担心,医生叔叔很厉害的。”
於阳笑了笑,柔声道:“好,不担心。你睡一觉,醒过来病就好了,我在外面等你。”
手术室亮起红灯,於阳坐在外间长椅上等着。
沈淮看着等候区没有别人了,也走了过来,递了瓶水给他。
於阳接过来,下意识拧开瓶盖,看一样,又给拧回去,说:“不渴。”
沈淮在他身边坐下,道:“别紧张。”
於阳上一次坐在这个地方,是照顾他的老管家心脏衰竭进医院的时候,没办法,人老了,救不了。
“我知道,但我……”於阳扯了扯领子,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淮拍拍他肩膀,“等着他出来吧,几小时而已。”
於阳看他一眼,说:“那个单子上列了好长一串并发症和手术风险。你知道我一直一个人,现在突然多了个弟弟,又突然说他生病了,我还真有点……怕。”
“没事的,”沈淮轻声道,“医生出于职业要求不能下保证说全无风险,但这个手术在现代医学案例里成功率确实是非常的高的。”
於阳点点头,没说话。
沈淮叹了口气,陪着他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灯由红变绿,於阳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迎上去问:“怎么样没事吧?”
当然是没事的,医生做了上千例这样的手术,哪能在这败英名呢。
沈淮客气道:“辛苦了。”
於星还在麻醉中,於阳突然握了下沈淮的手,沈淮脸上一个笑还未扬起来,便听见於阳道:“你照顾下,我忍不住了。”他说完就拔腿飞奔而去,令众人瞠目结舌。
几人看着他背影,笑出了声。
於阳解决完人生大事,回到病房,於星还在麻醉中,护士给他交代了一大堆护理事项,於阳一一记好,接着环顾一圈,发现沈淮不知道哪去了。
过了一会儿,沈淮推门进来。
於阳给他突然鼓起来的口袋递去个轻飘飘的眼神,沈淮回身关上门,说道:“陈医生把红包还给我了,说之前收是为了让我们安心,现在手术完了就还了。”
於阳都不知道沈淮在什么时候去给医生送过红包了,说不感动是假的。
於阳上前搂了他一下,在他背后拍了拍,道:“谢了。”
沈淮道:“就这样啊?”
“那你还想怎么的?”於阳松开他,扬着下巴问话。
沈淮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在他下巴上勾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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