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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了我不想见你。”丹尼尔将阅读用眼镜放回桌上,不大的桌面上堆满了纸张。最上头那张纸覆满了丹尼尔的潦草笔迹:一行行短句间夹杂着删除线和插入句。
“你正在写诗吗?”柯提斯着迷地问。
丹尼尔刻意将纸张翻到背面,但另一面也写满了字。他恼怒地啧了一声,拿了张报纸拍在纸堆上。“我可不欢迎旁人看。”
“我知道。”柯提斯环视一圈。房里陈设简朴,只摆了些老旧家具。窄小的壁炉里火势微弱,煤桶中木炭所剩无几。
“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吗?”丹尼尔话中带刺。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既然我说过这里不欢迎你……”
“我这次前来是有职务在身。”
“是吗?我侵略了谁的领土吗?”
“你的职务,”柯提斯重申,接着补充,“不是作为诗人那部分。”
“对,我听出来了,谢谢你的提醒。到底是什么事?”
丹尼尔显然没心情闲聊,那他也没必要东拉西扯了。“我觉得应该先和你说一声,我们要一起工作了。”
这话打破了丹尼尔的不动声色。他瞪着柯提斯,“我们要干什么?”
“一起工作。受我舅父之托。以防你哪天再须要跟人动手。”
从丹尼尔的表情上看他分分钟就要动手了。“我不需要保姆,”他咬牙切齿,“我也不想和人组队。我一向独来独往。”
“确实。我舅父说你已经用你的尖牙利嘴赶走三个家伙了。”
“没错。当然了,要是一个人成天对我发表他对该死的鸡奸者和犹太人的看法,这也能算是以文明方式阐述己见,那么我和他分享我对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观察,倒成了我尖牙利嘴了。”
“但我喜欢你的嘴。”
丹尼尔挑起眉毛,而这次并非刻意为之。他很快恢复了平淡表情,“你怎么还敢说这种话。”
“没什么敢不敢的。”柯提斯上前一步,“我知道你不需要保姆。但我舅父刚给了我一个靠近你的借口,只要你也希望我留在你身边。”
丹尼尔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只有你舅父才知道他自己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尽管如此,还是会有人闲言闲语。”
“他确实告诉过我,假若我和你之间的友谊被发现,可能会引人猜疑。我回答他我不在乎。我确实不。”丹尼尔怀疑地看着他。“真的。他给我的理由让我能在他和亨利叔父那儿交待过去。如果我不用顾虑他们,其余人等都可以滚到一边去了。”
“你现在是这么说。”
“你从不隐藏自己,”柯提斯道,“只要你愿意,你可以改信他教,你可以穿着保守,你可以举止得宜——如同一名公务员。但你从不伪装自己,又为什么坚持让我自欺欺人?”
“你都装了三十年了。”丹尼尔马上回嘴。
“所以我受够了。我无论如何都会来找你的,莫里斯爵士只是给了我一条捷径。丹尼尔,我想和你在一起。如果我不能得偿所愿——”他凝视那双黑眼睛,希望让对方理解,“我也不会再继续伪装。我一辈子都处在这种——黝暗的状态中,就好像一直待在你那个该死的鱼塘里,被黑水包围。我不会再回去了。”
丹尼尔睁大了双眼,接着转开脸,再开口时,那声音显得脆弱而伤人,“别说了,诗歌真的不是你的强项。我看你还是把那些隐喻留给我吧。”
这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柯提斯身上。他瞪着对方,突然觉得自己已经受够了喋喋不休地用自己不擅长的言词试图打动对方。
“你说得对,”他道,“我不是诗人。那让我们用军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
“什么——”丹尼尔正要开口,随即就被柯提斯扯出一声惊呼。柯提斯将丹尼尔的左臂锁在自己腰间,然后紧紧箝住对方另一只手腕。他往丹尼尔身上靠去,用自己十五英石'1'的结实肌肉把对方压在墙上。
丹尼尔怒视着他,“你又想搞什么鬼?”
“堵住你那张嘴,”柯提斯回答,之后以不容拒绝之势吻住了他。
丹尼尔在他唇上愤怒地哼声,接着几乎用尽全力挣扎起来。但这么做无济于事,因为柯提斯远比他强壮,也更有压制他人的经验,虽然柯提斯还没试过一边亲吻一边压制过谁,但还是毫不费力就阻挡了丹尼尔挣脱的尝试,并用双唇堵住那张似乎正低声咒骂的嘴。丹尼尔的挣扎使他们的腰胯撞在一起,柯提斯故意向前压去,让两人身体间变得毫无空隙。
直到丹尼尔用力侧过头中断了这个吻,他才终于能说句话,“……你这该死的维京人!”
“你这黑曼巴。”
“黑什么?”
“一种毒蛇。通体漆黑,优雅美丽,但脾气坏得很。”
“去你的。”
丹尼尔撞到他身上。他们的嘴唇再度饥渴地重叠。柯提斯没有收敛自己的力量,丹尼尔也粗暴地回应,啃咬着他的嘴唇。他能感觉到丹尼尔的勃起抵住他的大腿,动作从挣脱束缚转为在他身上寻求纾解。尽管柯提斯对这一切没有丝毫经验,他也知道此时就该把丹尼尔抓起来扔到床上,做一些让对方大声呻吟着缴械的事情。他太想要弄清楚究竟具体该怎么做了。
他用腰胯向前顶,将丹尼尔推到墙上,用他的嘴享受对方的喘息。
“暂停,”丹尼尔好不容易才能偏过头换一口气。“暂停。好吧,这又能证明什么?证明你的力气比我大?”
“证明你想要我,我们之间就还不算完。”柯提斯松开对丹尼尔手臂的箝制,然后退开,俯视那对红肿的嘴唇和那双漆黑莫测的眼眸。一时之间室内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
“这种行为,”丹尼尔最后只道,“可不太有绅士风度。”
“如果你像个绅士一样跟我沟通,我也会照做。”
他们瞪着彼此,胸膛起伏。一缕黑发落在丹尼尔眼前,柯提斯将它拨开,他的指尖划过那处肌肤时,感觉到丹尼尔向自己靠近了些许。
他放缓语气道:“我是认真的,我很庆幸我们能一起经历这些事。”
“求你了。”丹尼尔反驳他,“别说得好像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处似的。”
“事实如此,你不知道你帮了我多少。听着,丹尼尔,我想要你。我从没像这般渴望过任何人,我想之后也再不可能了。我希望你能继续和我争辩,让我发笑,取笑我或者和我一起开怀大笑。我想继续听你说那些放肆的话或先锋摩登的无稽之谈。但若你真心不愿和我发展下去,我也会接受现实。我非接受不可。我要求的只有一件事;如果你将我拒于门外,那也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我。因为我也不需要一个保姆。”
有一会儿谁都没开口。
接着丹尼尔用颤抖的掌根覆在眼上。“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工作。这肯定行不通。我不要被你放在手心呵护,你也只会用你那双巨大的脚把一切踩得面目全非。”
柯提斯花了一秒钟才想通话中之意,一抹喜悦在他心里冉冉升起。“好吧。”
“但如果你执意把自己的生活弄得一团糟,我也没法阻止你。这又不是我的错。”
“的确不是。”柯提斯没办法止住笑容,“你总是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吗?”
“对。”
“那你会为了我让事情变得简单点吗?”
“大约不会。”
柯提斯用一只指头温柔地抬起丹尼尔的下颔,让他看着自己。“我可以吻你吗?”
“你已经吻了。”
“没错。但可以吗?”
“老天爷啊。”丹尼尔一把抓住柯提斯的头发将他往下拉,两人的嘴唇急切撞在一起。柯提斯低声呻吟,将比他轻盈的男人收入怀中,感觉到丹尼尔随着他的动作向前挺。他抱得更紧,听见丹尼尔倒抽了一口气,让他脑里一片空白,只想要亲吻对方,想用舌头探入对方的嘴,想感受对方的唇齿,想用双手彻底探索那具纤瘦身躯。他需要丹尼尔留在他怀中,这份渴求在这几天内越烧越旺,但直到现在他才放任自己在欲望中灭顶。等丹尼尔喘了口气,试图说些什么,柯提斯才不情愿地松开他。
他发现自己正靠在一个储物柜前,而丹尼尔就坐在上面,双腿围着柯提斯的腰胯,双手环住他的胸膛。他不太确定他们是如何成了这个姿势的。
丹尼尔抬头看着柯提斯的双眼。“事先声明,我确实尽力拒绝过你了。我没有开口要求你给我承诺,我也没对你承诺什么。”
“你这人就这么别扭,我也不指望你开口。”
“闭嘴。我是真心希望你别来找我。”他再次靠近,双手放在柯提斯的胸膛上,喃喃道:“虽然我在心底幻想着你会来。”
柯提斯的手指插进对方的黑发里。“这也不是我第一次追在你身后了。”
丹尼尔的头沉沉靠在他的胸口。“噢,天啊,阿奇。我的维京人。你根本不知道你已经从我这里强取豪夺了多少。”
“你的用语未免太精彩了,”柯提斯哑声道,“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的嘴。”
丹尼尔忍不住笑出来。“你可真是坚持己见,不是吗?”
“你不也是吗。”他亲吻着那一头蓬乱的黑发,“但我并不希望你改变这一点。”
丹尼尔抱紧了他。“就算我同意了,也不代表我就能让你面临险境。我们要谨慎行事,好吗?我不想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早在你同我握手又说了那些关于军人的下流评语时,你就把我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了。”
“挑逗评语。那只是挑逗的程度而已。”
“从你口中说出来就成了下流了。”
丹尼尔不害臊地笑了。“既然说到此事……”他伸手拂过柯提斯的头发,“我都不知道一个大块头读诗的样子竟会是世界上最性感的画面。我可以就那样看着你看好几个小时。我甚至可以就那样在你面前跪下。”
柯提斯咽了下口水。丹尼尔的笑容里又多了点恶意。“这么说来……你有想我吗?”他的双手下滑至柯提斯的腰际。柯提斯赶紧伸手制住对方。
“先等等。你愿意和我一起工作了吗?求你了?”你愿意让我保护你吗?虽然没说出口,但他在心底大声请求。
丹尼尔扮了个鬼脸,“你想为你的舅父工作?你确定?”
“我想和你一起工作。”他俯身亲吻丹尼尔的耳尖,“答应我。”
“从试用期开始。不担保后续录用。”
“当然了。”这次柯提斯竭尽全力才能收住差点让嘴角裂开的笑意。
“别再引发警报器了,我的心脏没法再承受一次。”
“抱歉。”
“而且要是我们又落入上次那种处境,这次就该换你舔我了。”
“没问题。但我们需要等到那时候吗?”
“这个嘛,我想你确实需要先练习练习。”丹尼尔的嘴唇又弯起一个秘密的微笑,而这次柯提斯终于知道自己也在那个让对方发笑的秘密之中。“学着点,亲爱的。”他温柔地将柯提斯向后推,然后优雅地在那块空档之间跪下来。
“学着点。”
… The End …
'1' 约合95公斤。
番 外
维京之歌
丹尼尔看着自己写下的字句。
这一行字花了他一整个小时,除了冠词之外,每一个字都被他改了至少两次。纸张上布满层层叠叠的涂抹修改,而这就是他整个下午的劳动果实。十二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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