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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看她什么意思,整天板着个脸少爷长少爷短的,合着就她香草一个人是忠仆,我们就是那偷奸耍滑的。我倒要看看她见天儿的巴结那病秧子能巴结出什么花来。到时候,可别找不着地儿哭……”被打断话的香柳语气愤愤,继而又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瓜子儿嗑得“嘎嘣”响。
“哎呦,你这张嘴也忒毒了些。我倒是觉得二公子也怪可怜的。”香叶见香柳越说越放肆,便出声阻了她的话。说着又不知想到了什么,面上带出怜悯之色。
“我觉得也是。刚出生的小公子暂且不论,大公子未进学以前可都是与大爷他们一起住在正院里的,就是现在住的锦绣院也是说不出的宽敞大气。只有二公子被打发在这么一个破旧的偏院里,除了东西厢房里的书简,就是满院的老树,连朵像样的花都没有。面儿上说是清静,利于养病,可自从月前洛大夫没了后,也不见夫人再派大夫过来。这剩下的药也不多了,以后还不知怎么办呢。”
香翠感叹道,不知是为她口中的二公子叹息,还是为自己的前途担忧。
香叶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听香翠又继续道:“而且你看大公子身边的一等丫鬟有四个,贴身小厮两个,侍卫八名,都是军营里退下来的好手。二等、三等丫鬟并粗使仆妇数十人,而且都是几代的家奴。大公子的奶娘又是夫人奶娘蔡妈妈的女儿。她儿子正砚如今也在大公子身边当差,还和公子一起习文练武。听说公子已经求夫人销了他的奴籍,还以奶兄之礼相待,以后见了少不得要尊称一声正砚公子呢。
再看咱们公子身边,只有侍琴姐姐一个大丫鬟,虽说是夫人派来的,但谁不知道她是因为打碎了夫人陪嫁的玉佩,才被打发过来的。而奶娘吴妈妈据说是两年前自卖自身进府的,还带了她五岁的侄儿尹子枫进来,听说是被夫家赶出来的。其他人跟我们一样,都是王上赐府后才买进来的。
也不知道夫人怎么想的,怎么忍心把二公子丢在这里,不闻不问。大老爷倒是来过几次,可也只是在窗户底下站上半天,临了长叹口气便走了。
如此说起来,还不如三房的元乐公子,虽说三老爷是庶出,不受老侯爷、老夫人待见,可三夫人对三公子那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就是我们乡下人家穷,得了男娃子也是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哪像……这样一想二公子的确怪可怜的。”
香翠说完猛地灌了一大口热茶,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口干舌燥的。却把旁边的香柳、香叶震得一愣一愣的,果然是真人不露相啊。
“有什么好可怜的,人家再不济也是昭烈侯府嫡出的公子,那轮得到我们这些卖身为奴,命都攥在别人手里的丫鬟可怜。”香柳回过神来,看到香叶、香翠二人面带怜悯,忍不住出声讥讽道,继而又高声朝里屋喊道,“而且,我听说咱们这位二公子可是八字带煞,刑克六亲的命。”口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啊——我的祖宗诶,你小点声,万一被人听到可糟了。”香叶看她越说越不像话,连忙直起身用手捂着她的嘴道。
“怕什么,侍琴去催上月的份例了,吴妈妈在厨房准备饭菜,里屋一个是刚开口的小奶娃,一个是锯了嘴的闷葫芦。除了这些人,谁还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你呀,惯会自己吓自己。”香柳摆摆手,朝香叶一脸没所谓地说道。
“咳——”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三婢大惊,一回头发现侍琴已走到了身后,连忙起身福礼问好。
“侍琴姐姐好,我们——”剩下的话在侍琴洞若观火的目光下不自觉地吞了下去,只好讪讪的干笑了几声。
“你们是闲着没事干了吗,在这里编排主子。院里的空地我打算拾掇出来开春种菜,正缺人手呢,你们既然得空,过几天就把它翻出来吧。”说完也不管身后三人什么反应,撩起帘子进了里屋。
里屋。
“公子可醒了。”侍琴坐在炭火边的小杌子上伸出手烤火,抬头看向坐在床边的香草,跳动的火光衬得二人眉眼温和。
“还没呢。昨夜里下雪,公子的心疾又犯了。折腾了一夜,天亮时才睡过去。”
香草摇了摇头,将小孩踢开的被子重新盖上,顺手掖了掖被角,又拿手帕拭去了他嘴角的口水,力道轻柔、眼中含笑。
这才抬头问道:“姐姐可有见到祁管家,他怎么说。”
“见到了。那只死狐狸,先是说年前刚迁入府,人手不齐,年后又接着老侯爷的寿辰,今天又是小公子的“洗三”,实在是忙昏了头,便忘记了为二公子延医,明日便为公子请来。
至于月例,又说他是真不知情,可能是底下的人记错了,回头便给送过来,只拿了几两银子让对付着用。
后又说什么我不早去问他,要不然初一的月例也不会拖到现在了。合着都是别人的错,他倒有理了。真是气煞我也。”
提起这个,侍琴显然十分气愤,平日最是稳重的人竟变得也语无伦次起来,一双明亮的眼中竟有火光跳动。
香草细细琢磨了一下,看着侍琴眼含春水,面若桃花,因气愤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像是一幅黑白画突然上了颜色一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怕吵醒公子,便用手捂着嘴,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什么,你这人真是——”侍琴被笑得有些羞恼,又有些茫然。
“姐姐,祁管家定是心悦于你。
说实话,祁管家也不差,虽比不得大爷位高权重,但他自小跟着老侯爷长大,上过战场,也立过军功。在祁家名义上虽为奴仆,但实际深得老侯爷的器重,说是视为亲子也不为过。
况且祁管家除了脸上有一道疤也算是一表人才。而且身边也没有通房侍妾之流,以他对你的心意,定会以妻礼相待,总比你做人妾室或者随便找个不知根底的嫁了要强得多吧。”香草看她表情茫然,忍不住为她打算。
她知道为人妾室的苦,她娘就是因为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才被卖给商人做妾,一辈子被大妇磋磨,死后夫家的祖坟进不去,娘家的祖坟更进不去,只能随便找个山头草草掩埋,连块碑都立不了。没过头七,生下的女儿便被发卖了出去,如今为人奴婢也总好过进了那等腌臜地方。有了她娘的前车之鉴,她发誓,此生绝不做人妾室。
这时她看到侍琴犹疑,还以为她是心里念着大爷,毕竟她原是夫人的陪嫁丫鬟,本就是为大爷准备的,只希望她不要被富贵迷了眼,香草心里暗叹。
“你想到哪里去了。”看到香草眼里的怀疑,侍琴便知道她想岔了,但也不辩解。
一来她自觉配不上祁修,二来她舍不得,舍不得离开那个孩子。
当初接生嬷嬷将那么小小的一团放在她怀里,她看着夫人对他的迁怒、众人对他的冷待,便忍不住对他好一点。就这样,好着好着便撒不开手了。
她总觉得那孩子聪明得可怕,也乖巧得让人心疼。
他似乎明白自己不受喜爱,一开始还张着手向老爷夫人撒娇求抱,后来便渐渐地沉默了。
生病时从来都不哭,只是皱着稀疏发黄的眉毛,攥紧小手握着她的指头,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张合着苍白的小嘴一勺一勺的将药喝光。
奶娘吴氏产后失了孩子,又没好好调养,不到一年便回了奶。又没有人参燕窝那样精贵的东西,只好用米糊伴着糖水喂养。
后来实在瘦弱的厉害,只好偷偷去向养了牛羊的人家要羊乳喂养,那腥味连大人都受不了,那孩子竟也只是皱了皱眉。刚开始肠胃受不住,闹了几天肚子,又染了火气,后来还是洛大夫给了个去腥的方子,又加了些去火的药材情况才慢慢好转。
现在,看着他安稳的睡在这里,一天天长大,学会说话、学会走路,倔强的活下去。
如果有一天没有人爱你,孩子,你一定要学会自己爱自己。
琴娘会看着你成婚生子,幸福地活下去。
她弯下腰轻吻了一下祈元夜的额头,炭火的温度似乎从她的唇顺着他的额头一直流淌到了他的心里。
小孩弯了弯唇角,似乎在做一个美梦。
第6章 七国
公元前一八八年。
赵国,文王五年。
咸宁城,昭烈侯府,静心苑。
五年后。
三月初,万千桃花盛开,不知年轮的老树像是在绽放最后的美丽。
一场春雨过后,嫩枝抽条,新叶初发,花骨朵儿一个接一个的冒出头,在晨露微风中缓缓舒展开了身体,白里透红,如染了红梅的雪色,涂了胭脂的云彩。一朵闲云飘过,一只倦鸟落上枝头,离开时晃动了枝丫,惊落了花瓣。
一片花瓣落在了竹简上,手持竹简的孩童恍若不觉,一阵清风吹过,吹散了他额前的碎发,也吹走了那一片小小的花瓣,仿佛它不曾飘落,也不曾停留。
祁元夜用手细细摩挲着竹简上的文字,不是笔画随意、形体混乱的赵国文字,而是严谨统一的秦国大篆,仔细还能看出几分楚国文字的痕迹来。
照竹简上的记载,书简乃是秦国大家符阳先生所著,符阳先生也是静心院原来的主人。
三十年前,公元二二三年。
秦武王十七年,武王驾崩。郑太后挟持幼帝、把持朝政,结党营私、祸乱朝纲。符阳先生怒斥之,责其还政于君,群臣响应。太后怒,欲杀之。游侠邵况慕符阳先生之高义,救之。
此后二人再无音信。
原来邵况与符阳先生二人,一路东行,仓皇逃命。途中遇到了赵国巨贾莒(ju)义,莒义亦为符阳先生的气节折服,诚邀之。由是,三人归赵国。
莒义将符阳先生和邵况安置在府中,对外谎称前来投奔的远方亲戚,因身患恶疾,不便见人。
随后邵况离去,符阳便于此院中潜心著书,莒义也为他收罗天下典籍,这才有了院中的万千藏书。
只可惜,符阳先生于赵惠王二十五年因病卒。其后,莒义也因赵国战乱举家奔逃,不知所踪。
按符阳先生在书中所述,如今天下七分。赵、魏、晋、吴、秦、韩、楚七国中,楚国最强,晋国次之,吴国最弱,韩国次之,其余三国势均力敌。
秦国地属西陲,武力强盛。
然秦人多为汉夷杂交,是以民风剽悍、礼教不通,常为诸国所讥讽。
秦武王十七年始(赵惠王八年,穆王八岁),十余年间,郑太后把持朝政,任人唯亲,结党营私。及至秦穆王十一年,郑太后于秦王宫逝世,穆王才开始掌权。
秦穆王生性仁慈恭俭。即位后,对内取缔酷刑、轻徭薄赋、节俭用度,治政贤明,对外派潜使者去各国学习中原文化,互通有无。
颇有乃父武王遗风。
魏国与秦国相邻,偏居北方。
魏地苦寒,背靠群山,土壤贫瘠,百姓以游牧狩猎为生。魏人的汗血马在六国闻名,正所谓“魏国的宝马,吴国的美人,韩国的兵剑,晋国的丝绸”都是当世一绝。
晋国在东,沿海。
晋成公以前,晋国国力与赵国相仿。晋地出产的丝绸,天下闻名。成公即位后,励精图治,劝课农桑,扶持商贾,整顿军队,又收服周边的小国,扩充了疆域。在赵惠王五年时,曾派兵攻打赵国,虽败于燕军,但依旧震慑六国。及至赵国内乱,赵文王即位时,晋国称强已是实至名归。
韩国位于东南。
韩人多巧匠,能造四方奇巧,尤善兵器。韩国国君韩幽王在位多年,不问政事,欲打造“天下第一兵”,朝廷上任命几位大臣辅政。如今韩国与晋国有通家之好,两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