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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猴子是偶然一次魏老三送魏宇去书院的时候,在山腰上救下来的。当时的老猴子还是一只年轻的猴子,觅食时掉进了老猎人挖的陷阱里。可能是因为久置不用,深坑里面削尖了的竹子都风化腐烂了,猴子才没被捅个对穿,只是摔断了腿。不过,即便如此在经过了几天的断食断水之后,猴子也奄奄一息了。腿上的伤口已经腐烂,有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全身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眶深陷,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蒙着暗淡的光。
魏老三和魏宇父子二人将猴子救上来带回家,看它小小的个头,还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幺儿。
猴子幺儿从此便在魏家安家落户了。
幺儿伤好后,会跟着魏老三下地种田,会送魏宇去书院读书,夏天会从山里给他们带时鲜的果子回来,冬天会窝在魏家的灶火堆旁打瞌睡。
后来幺儿有了小幺儿,再后来洪水来了。
魏老三在讲到大水时有些庆幸也有些伤感。
赵国,文王五年,六月初九。
连日的大雨好不容易放晴,幺儿很暴躁,挺着几个月的肚子在山林里穿梭,太阳快落山了还未回家。魏老三和休沐在家的魏宇上山寻它,两人一猴在山腰上亲眼目睹大水冲进了整个村庄,片刻后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江水发疯似的涌入。大雨倾盆而下,亲人、家都淹没在了滔滔的洪水中。
后来的事魏老三也记不真切了,不是因为时日太久,而是那些日子活得太苦、太艰难。
洪水退去,尸横遍野。
满目望去,没有一个活口。
粮食或是被冲走,或是发了霉。井水被倒灌,漂浮着各种异物,甚至有人畜的残肢断臂,在烈日的炙烤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尸臭味儿。
他们父子与幺儿母子挤在山洞里,幺儿产下了小崽儿。很小,却很美好。就像绝望时的生机,这是生命啊。大字不识的魏老三突然对生命充满了敬畏。他带着儿子在山林里挖笋吃,笋没了就剥树皮挖草根吃,但是即便再艰难的时候他们都会给幺儿寻果子来,水灵灵的山果子让那只小小的猴儿睁开了眼睛,学会了行走。即便瘦的可怜,但它还是活下来了,它叫宝儿。
后来,他们跟着山上书院里的人一起来了王都,成了西街上耍猴讨饭的卖艺人,却仍旧舍不得给幺儿套上锁链。
第31章 保护
——续上章
“公子,您若是喜爱,就让它们跟着您吧。”魏老三的声音还有陷在回忆里的沉重,眼中却没有泪。他一下一下的摸着宝儿的脑袋,小猴儿舒服得“哼唧”一声,翻身露出淡灰色的肚皮,两只小手捉着魏老三的大手来回摇晃。
祁元乾倒是眼睛亮了一瞬,转头巴巴的看着祁元夜,方思文还沉浸在魏老三的故事里,眼眶含泪。少年魏宇蹲在地上摸着幺儿的脊背低头不吭声。
祁元夜有些迟疑。
“公子,我们不要钱,只要您给他们一口饭吃就好了。”魏老三误会了祁元夜的沉默,连忙补充道。
“那你们今后怎么办?”耍猴既然是他们的营生,没有了猴子要如何讨生活。
魏老三听了这话反倒笑了,“我们原也不打算做这营生的,只是我们父子的户籍被水冲走了,又没有路引。是以,租不到房子,客栈又不让它们进去。我也曾想把他们送到附近的小夭山里,但它们会偷偷的跟回来。况且但凡山林都是划地盘的,没有猛兽还好,否则它们一年老、一幼小必定活不下去。若再遇到歹人,被剥皮抽筋了,我们这一生也不能安宁。是以只好带着它们在街上讨口饭吃。若他们离开了,我父子二人就是凭一把子力气也是能活的下去的。公子不必担心。”
“那大叔怎知我们兄弟几人就不是歹人呢?”祁元夜听了他的话微微点头,摸着宝儿耷拉下来的尾巴尖儿反问道。
“不瞒公子,小儿刚刚听到了几位的谈话。更何况就凭公子这一番谈吐就能断定您定是一位宅心仁厚的善人。”魏老三这话虽有些奉承的意味,但也确是真心的。
“公子们都是好人。”魏宇出声道,少年的脸色蜡黄,但眼神明亮,身姿挺拔,“他们都很乖,数日来赚不到什么钱,只能跟着我和阿爹吃面糊稀粥,却还是不肯离去。公子就收下它们吧。全做解闷儿了。”魏宇直视着祁元夜的眼睛,他读过些书,也跟着先生见识过世面,知道三人里祁元夜做主。
“好。子枫——”祁元夜点头答应,看着少年一下子红了眼眶,满眼的不舍之情,心里一动。
“不用,真的不用。”魏老三看着尹子枫递来的两金,慌乱的摆手。
“公子心善,我和阿爹心领了。只是——只是请公子恕我无礼,它们跟着我父子二人受了不少罪,无论如何,请公子善待他们。”少年的腰折了下去,却并不卑微狼狈。
“府里可有会养猴子的?”祁元夜没有接话,反倒是回头向身后的人问道。
“回公子,府里只有善养马的,未曾听闻会养猴的。”祁陆想了想,躬身道。
“哦。”
窝在魏老三怀里的小猴子含着手指天真的望着祁元夜,脸皱的像老头似的,眼睛灵动有神,嵌在深陷的眼窝里大得有些吓人,身子瘦得厉害,像是一层薄皮包着骨头,一不小心就会散架。这么脆弱,怕是要小心的养着吧。
“二位可愿意随它们一同进府,也好照料一二。”
“……”
“我愿意,宇儿你就别去了。”魏老三看了祁元夜一眼,见他笑得温和,但还是不愿意儿子做人奴仆。幺儿是他养大的,虽不会说话,却真像小儿子一般陪着他。即便是魏宇也要去书院,每旬能只回来一次,幺儿却一直跟在他身后。但凡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将他送人。
“阿爹,我们一起去,公子不会亏待我们的。”魏宇怎肯扔下父亲,即便入了奴籍又如何,若是他此时离开阿爹,与畜生何异,应该是连畜生都不如。他永远都忘不了幺儿站在村口等他回家的模样,这是他的幺弟啊。
“你们想多了。”祁柒看二人面色变换不停,就知道他们想多了。哈哈笑道,“公子又不缺奴仆,不用你们卖身契的。是吧,公子。”
“嗯。既然阿七明白,就去吧。”
“……”为什么跑腿的总是我,阿七心里苦,嘴上却不说,睁着小眼睛瞅着祁元夜。
“将他们和丁叔叔安排在一起就好。户籍和路引的事儿阿七也顺便办了吧。”祁元夜无视了阿七扮可怜的眼神,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公子相信你。”
这话到不是作假,阿七心思灵活,能言善辩,看着跳脱,却最善与人打交道。那一张媒婆嘴能把死的说活了,假的说真了,夸人的时候天花乱坠,损人的时候更是口不留情。和那些官吏吹牛扯皮最擅长不过了,所以这跑腿的事儿还真得靠阿七了。
阿七被祁元夜夸得头晕目眩的,咧着嘴晕乎乎的带着魏家父子离开了,方思文和祁元乾目送着小猴子消失在人群里,满脸不舍。
“思文表哥若是愿意的话可以随时去庄子里看它们。”祁元夜走在中间,祁元乾和方思文在左右两边好奇的打量着路边的玩意儿。
“会不会打扰到阿夜你?”方思文再怎么心大,也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确实很喜欢小动物。
“不会,表哥不必客气。”祁元夜看他挠着头,脸被太阳晒得红红的,想答应又礼貌推辞的样子,微笑着答道。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阿夜你喜欢什么,我送你。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来给你庆祝。”方思文天生对人的情绪敏感,自然能听出祁元夜是真心的,对这个表弟的感觉从可以一起玩儿的表兄弟一下子上升到了值得深交的良朋知己。
“二哥哥最喜欢读书,还喜欢弹琴作画。他吹得箫可好听了。”祁元乾掰着手指头细数着,一脸骄傲的表情,额上的碎发挡住了眼睛,他不自在的眨着眼睛,显得天真可爱。
方思文听了翰儿的话,睁大了挤在□□里的眼睛,一脸惊叹的表情,崇拜的目光闪亮的连阳光都失色了几分。他不爱读书,却十分敬佩有学问的人。
“阿夜你可真行,表哥我一看书就打瞌睡,弹琴跟弹棉花似的,不过哥那里有一管玉箫,自买来就没用过,哪天给阿夜带过来,不许推辞。”
“好,那就谢谢思文了。”看他一脸不容拒绝的表情,祁元夜咽下了推辞的话,缓缓笑开,这是一个令人温暖的人。
“客气什么。翰儿,走,我们去套圈儿。”方思文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红晕爬上了脸颊,染红了耳垂,拉着祁元乾去和摊主买竹圈儿。
“二哥哥,你也很厉害了,有好几次都差点要套住了。”翰儿伸出小胖手拍着祁元夜的背安慰他,却不知道自己又默默的插了二哥哥一箭,而且正中红心。
“……”
“噗嗤——不要气馁,以后表哥教你练武,保证百发百中。”方思文捏着祁元夜的肩膀,摇头道,“瞧你瘦的,怪不得扔不远。”
这是远近的问题么?身后的侍卫小厮齐齐想到。
“公子,属下替您套吧。”
尹子枫面无表情的开口,祁元夜红着脸将剩下的三个圈放在了他手上。
“啪——”
“好厉害。”这是激动的翰儿。
“啪——”
“真人不露相啊。”这是点头赞叹的方思文。
“子枫,我想要那只小狗。”祁元夜抱着尹子枫套中的白瓷老虎和青铜匕首,一手揪着尹子枫的衣角,一手指着卧在篮子里的小奶狗。
篮子很是小巧精致,只有成年男子的巴掌大小。竹条编的紧密结实,边上的毛刺打磨的光滑平整,篮子里垫了一层青灰色的棉布。土黄色的奶狗乖巧地卧在上面,头枕在两只白色的前爪上,小眼睛圆溜溜的像黑枣似的,小拇指大的耳朵折起来贴在两侧,十分可爱。
摊主也是有趣,还未见过有套活物的玩法呢。
——————————————马车里的分割线
“阿夜,你那小厮真不像小厮,倒像个侍卫。”方思文想着尹子枫面若冰霜、生人勿近的表情,还有那三投三中的本事,越发觉得他是个高人,小孩子话本看多了,总以为高人就在身边。
祁元夜捧着篮子,轻点了一下小狗的鼻子,惹得它连连打喷嚏,连忙将手收回去,却没想到它张开嘴含住了他的小指头,细细的吮吸。听到方思文的话,半天才反应过来,“哦,表哥你说子枫啊。他和我一同长大,就像兄长一样。别看他一脸冷漠,其实是个心细的人。治文学武上都很有天赋,做小厮确实太委屈了,过些时日,我还想着求母亲销了他的奴籍。”
“我看他,一举一动颇有章法,想必是练过吧。”
“嗯,和阿六、阿七他们学过几招。阿六、阿七是我的侍卫。”说到此处,祁元夜对尹子枫也是敬佩不已。他所说的“学过几招”绝对是谦词,以尹子枫现在的身手,以一敌百是不可能,但以一敌十绝对是绰绰有余的,青雀街的那些地痞流氓被他收拾过一次,现在对他马首是瞻、惟命是从。就连阿六、阿七也只是占了身高体重的优势,想来再过些日子也不是他的对手了。
但祁元夜知道,这都是他应得的。古往今来,颖悟绝伦的人不计其数,然天资卓绝却又勤奋刻苦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无论寒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