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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二公子是个好的,您不能因为迁怒就薄待他啊。”
“夫人,听老奴一句劝,母子俩哪有隔夜仇,况且当年的事二公子是最无辜的。那时候事急从权,即使老爷知道了也不会怪您的。”
“夫人,您就放下过去,好好对待二公子。今日奴婢离去,这府中除了蔡妈妈再没人知道当年的事,您便放下吧。”
“夫人,您会后悔的——后悔的——悔的——的——”
侍琴离开正院时恳求的话,侍画出府时笃定的神情,蔡妈妈苦口婆心的劝告,元夜受伤的眼神、瘦小的身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样,将她紧紧地网住,越勒越紧,她觉得自己快透不过气了。
然而脑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婆母命悬一线,夫君九死一生,荥阳危在旦夕、祁府摇摇欲坠,她受惊难产,张氏亡兄进府,祁威“白首同心”的誓言成了笑话,她的屈辱,二房、三房的蠢蠢欲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造化弄人,究竟干我儿何事啊。
是她自己糊涂,只因为那件事漏了怯,才让李芊茹、何喜梅那两个贱人牵着鼻子走。想到当年夜儿“天煞孤星”的命在几天之内就传遍了荥阳,她就不信这里面没有她们的手笔。真真是可恨。
白氏捂面。然而她知道最可恨的人就是自己。这些年她究竟是喝了什么迷魂汤,中了什么失心蛊,才这样对待她自己的孩子
。
想起那个小小的人儿一次次的努力爬向她,她到底是如何将他推开的。想起他寒冬腊月冒着大雪前来请安,却被拒之门外。想起他吃年夜饭时,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眼含羡慕的看着元乾、元乐。想起他在花灯节一个人带着侍卫在西城游荡。那时她的心底竟是一阵快意,她必定是发疯了。
她努力地,绞尽脑汁地回想,想在脑海中找出夜儿像元乾一样,笑得没心没肺,笑得天真烂漫的画面。没有,一次都没有。一开始,他讨好的笑、怯怯的笑,后来他黯然的笑、落寞的笑,不知什么时候起,在他眼中,她再也看不到笑意了,只有一眼望不见底的黑,还有清澈的直指人心的透亮,像一把利剑一样能将所有的伪装拆穿,像烈火一样能将人所有的、隐藏着的不堪照亮。
她理所当然的,近乎天真的,却又极其残忍的伤害着那个孩子,她以为这些是他应得的。是他害得她在夫君面前再也抬不起头来,是他害得她在妯娌面前失尽颜面,是他害得她险些失掉主母之位。
她以为她是理直气壮的。她以为她是毫不在乎的。
原来在他痛苦的时候,她同样痛苦着,只是伤害他能给她带来扭曲的快感,那种快感像汹涌的波涛一样将她潜藏在心底的不安和愧疚统统卷进了邪恶的、疯狂的深渊里。她感觉不到它们的存在,她甚至刻意遗忘了它们的存在。然而,就是那双眼睛,那双弯弯的、带着些许天真的眼睛,如雷霆般击中了它们,它们在她的心底翻腾、叫嚣,像是要将她的灵魂撕裂一般,她那么疼,所以只好让他更疼。可是,她可怜的孩子,他要怎么办。
当疯狂如潮水般退去的时候,她大梦初醒。可是她宁愿如过去那样浑浑噩噩的活着,这浓重的愧疚感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身上,像一副枷锁缚紧了她的脖颈、四肢、甚至灵魂。
她想逃。
原来痛苦竟然可以浓郁的让人闻到它苦涩的味道,听到它沉重的脚步,只要一触碰,就会让她忍不住心悸。她不敢想象,她的孩子竟然遭受过这些。他生病时、伤心时可有人照顾他、安慰他,这一刻,她居然有些感激张氏,无论她怀着怎样的目的。
苍天啊,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孽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后悔了。”
侍画离去时的话想魔咒一般一遍遍的在她耳边响起,她脸上笃定的神情变得越来越狰狞,像魔鬼一样在她脑海里不断的浮现。
“阿娘真的知道错了,原谅阿娘好不好。”白氏陷入了自己的幻想中,面上一片癫狂。
“夫人,您怎么了。”侍书看夫人神志不清、歇斯底里的哭喊,吓得脸色发白,连忙示意同样吓呆了的侍墨去请蔡妈妈。
“小姐,你怎么样。”
蔡妈妈快步走了进来,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面上虽是一片镇静,眼中的焦急却是掩不住。她将白氏搂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柔声问道。
“妈妈,清儿好难受。”白氏躺在奶娘的怀里,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孩提时候,出口竟是撒娇的语气。
“你们先下去吧。”蔡妈妈听了白氏娇憨的声音,轻拍着白氏后背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瞳孔紧缩,呼吸都滞了一下,片刻又恢复了正常,而正关心着白氏的二婢并未注意到。
“可是……”侍墨想说些什么,被侍书压下了。
“夫人就劳烦妈妈了,奴婢等告退。”侍书一手拉着面带不解的侍墨,低眉顺眼的回道。
“嗯。”看着二婢低头退向门口,正欲转身,蔡妈妈咪了眯眼睛,“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们应该知道。”
“是,奴婢明白。今日夫人得了二公子送的礼物,欣喜若狂。”侍书将头压得更低,恭敬的回道,说到后面语气轻快。
蔡妈妈听到“欣喜若狂”时,原本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冷声道:“你是个聪明的,不过做人太聪明了,也不好。这词儿若用不好便不要用了吧,省得贻笑大方。”
“是。”侍书低低的回了一声,低着头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吱呀——”
关门声响起,却是侍书旁边的侍墨欲将门合上,看见蔡妈妈不赞同的眼神,讪讪地将手放了下去,复又行了礼拉着侍书离开。
“嗤,自作聪明。”蔡妈妈哼了一声,面色才又凝重起来,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妈妈,清儿好难受。”白氏又嘟囔了一声。
“哪儿难受?”蔡妈妈摸着白氏被汗浸湿的头发,替她理着耳边的碎发。
“心里,闷闷的堵得慌。夜儿,对,夜儿——”她用手捂着心口,声音突然尖利了起来,身子也不住的挣扎着,像条躺在毡板上的鱼,神情无助,满目绝望,“我后悔了,阿娘真的后悔了,夜儿原谅阿娘好不好。”
“夜儿知道,夜儿原谅阿娘。”蔡妈妈咬着唇轻声回答,泪水沾湿了眼眶,声音里带着诱哄的音调。
“阿娘就知道,夜儿会原谅阿娘的。”白氏像个小孩子得到想要的回答后破涕而笑,用手背胡乱的擦了几下眼泪,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妈妈,清儿好困。”
“困了就睡吧。”蔡妈妈抱着白氏轻轻地哼起了调子。
“小宝宝 睡觉觉妈妈缝了花棉袄
哦~哦~
乖囡儿睡觉觉梦里有个小宝宝
哦~哦~
小宝宝 穿棉袄一觉醒来咯咯笑
哦~哦~ ”
“小宝宝 睡觉觉妈妈缝了花棉袄
哦~哦~
乖囡儿睡觉觉梦里有个小宝宝
哦~哦~
小宝宝 穿棉袄一觉醒来咯咯笑
哦~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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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说的可是真的。”
“门开着,奴婢进不得前,不过确实有哭喊声传出。”丫鬟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眉,只看到一双半旧的绣鞋,上面的绣纹却十分精美。
妇人斜倚在小榻上,把玩着银色戒指的手停了下来,戒面有些发黑,上面清秀的叶片花纹已磨损了不少,不过依然可以看出是“情人草”的样子,只有一枚小叶与大叶同柄而生,小叶叶尖靠着大叶微微蜷缩,像是美人颔首。
她坐起身,捋了捋鬓发,抬手扶了扶银钗,跪在下面的丫鬟身子微微发抖,头埋的更低了。
“宝荷,赏——”站在她身边的丫鬟恭敬地颔首称是,半晌后自里屋端着托盘出来。
“近前一些。”妇人舀了舀手,朝跪着的丫鬟说道。
丫鬟忐忑的膝行过去,只觉得头上微微一重,“多俊俏的丫头啊,这颜色瞧着就水灵。”妇人将一根红色的玛瑙簪子插在了丫鬟乌黑浓厚的发髻间,漫不经心地感叹道,不知是在夸人,还是在夸玉。
“奴婢谢夫人赏赐。”丫鬟有些受宠若惊,战战兢兢的从宝荷手中接过赏银,叩头谢恩,面上的亦喜亦忧。
“下去吧。”妇人摆了摆手,又躺了下去,双眼微阖。
“奴婢告退。”丫鬟想说什么,看着面无表情的宝荷,又咽了下去,只得行了礼躬身告退。
“宝荷姐姐——”丫鬟踟蹰着,讨好的向前面引路的丫鬟笑了笑。
“你不必担心,夫人宅心仁厚,答应了你的事儿自会办到。你只管尽心竭力的为夫人办事,不会亏待你的。不过你若敢起什么心思,钟玉那边——”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听到钟玉,丫鬟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脸色煞白,额前的汗终于滚落了下来,她却不敢擦,连忙叠声保证。
“噗嗤——妹妹你太紧张了,姐姐又不吃人,瞧把你吓得,快回去吧。”气氛凝滞,一直板着脸的宝荷却突然笑了出来,抬手用帕子替丫鬟擦了擦脸上的汗,打趣道,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转身走回了院子。留下虚脱了一般的丫鬟呆立在原地。
“夫人,我们可要……”看宝荷与丫鬟出了门,宝香轻声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况且抓贼拿赃、捉奸捉双,无凭无据的只靠一个丫头的三言两语就想拉她下马,你也太小瞧那个女人了。”妇人睁开了眼,摇头。
“不过,堂堂祁府的当家主母,未来的昭烈侯夫人竟然是个……怪不得……”妇人语意不明,丫鬟也不敢问,听着她轻柔的似是低喃的话语,以及似嘲若讽的低笑,七月的大热天,竟是汗毛倒立,浑身发冷。
作者有话要说:
摇篮曲是蠢作者自己编的,吼吼~~~~~~~~~~~~
第17章 兄弟
明轩院是一座三进的院落,祁威夫妇住在最里边,祁蔷、祁元乾住在中间的院子里,以前祁元辰也住在这里,不过自他五岁后便搬到了锦绣院里。是以内院发生的事祁元夜、祁元乾并不知晓。
却说祁元夜送了磨人的祁元乾进了他屋子以后,正欲离开,突然记起了怀里的糖人,连忙掏出来,递给祁元乾。
“二哥哥,这是什么?”小家伙接过牛皮纸,展开后看到白色糯米纸里抱着什么东西,好奇地问。
果然是化了一些,祁元夜看着已失了清晰轮廓的糖人想道,“是糖人,快吃吧。”
“糖人?怎的和以前吃的不一样。”小家伙将糯米纸细细展开,看着躺在上面的两个糖人疑惑道。在他的小脑袋里,只记得糖人是串在木棍上的、硬硬的图案,这样画在糯米纸上的还是第一次见呢。
“夏日炎热,只能画在纸上,冬天带你去吃以前那种。”祁元夜看他咂着嘴,解释道。
“哦——”小家伙作恍然大悟状。
“咦——”
祁元夜已经习惯了自家弟弟一惊一乍的模样,静待后文。
“二哥哥,这两个糖人看着有些眼熟。”
“这个像二哥哥,这个胖嘟嘟的像——呃——”小家伙实在想不起这个胖娃娃像谁,眨巴着眼睛看向祁元夜。
“像翰儿。”祁元夜看他歪着脑袋一脸深思,为他解惑。
小家伙咚咚咚的爬下床,照着镜子左看右看。
“这是眼睛,这是眉毛,这是嘴巴,这是胖嘟嘟的小身子……”祁元夜指着糖人上圆溜溜的眼睛、弯弯的眉毛、嘟着的嘴巴和肥肥的身子,祁元乾照着镜子对比,一会儿眨眨眼睛,一会儿抖抖眉毛,看起来可爱极了。
“真的很像,可是翰儿都不在,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