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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僵硬的回过头,看到徐文凤不知道什么时候尽然躺在了地上。此时此刻,她正用一对眼神空洞的看着头顶的天空,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她却毫无反应,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她已经死了。
我想问问她,那个男人是谁,但是当我看到她的样子后,她那股无力就沿着冰冷的空气一下子传进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猛地倒在了地上。
黑夜带着雪花在我头顶旋转,寒冷的风从四周鼓动而来,然后在空气中流转成一波波揉着冰渣的旋风刺人发肤,透骨的冰凉从我身下含着冰渣的地面刺进我的皮肤,刺进我的心脏,刺进了我每一根冰冷的血管,我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就在这时,几声沉闷的钟声突然响了起来,数不尽的烟花在这座城市,在整个国家,甚至是世界的某些角落同一时刻绽放。
色彩斑斓,光华游离。二零八年就在这样一个诡异的时刻宣布了它的到来。
无数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响起,那些从酒吧出来的人或是路过的行人开始在我们身旁指点谈论。
我顾不上这么多,我感觉身上的体温就要流逝殆尽,我就要失去知觉了!朦胧中我听到远方传来一阵警车的鸣笛声,那声音幽转千回,渐行渐远。那一刻,我仿佛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抽离了我的身体,而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余曼:
大年初一的时候,院子里还飘着一股浓厚的烟花燃烧的火硝味道,一个陌生的男人出现在易北家里。
这个不大的空间再次因为他家里的事情变得闹腾起来。
还是大早上呢,我妈就拉着隔壁的两个女人在我家门前热火朝天地谈论起来。
她们的谈话内容一如往常。
刚开始是在谈些今天吃啥,谁家孩子成绩怎样的问题......不出一会儿,话题便被引到了易北妈妈身上......
左边那户瘦瘦的顶着一头枯草似得头发的女人说是易北妈在外面勾搭了一个有钱的傻子,现在那只鸡估计就准备飞上枝头成奉凤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泛着显而易见的酸意,坐她对面的一位阿姨将她无情拆穿:“哟,你这是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吧!”
这位阿姨非常胖,坐在那儿跟一头大鲸搁浅了似得,跟所有胖子一样,她不喜欢别人说她胖,但是每次我吃东西吃的有点多的时候,我妈就会对我说:“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早晚有天你胖的跟隔壁那头猪一样。”
回到现场。
“你说什么呢?”瘦女人的声音细细的,尖锐到仿佛她再大点声就可以轻而易举刺破你的耳膜。
“谁还不知道你啊,你不就是指望着能够找个有钱的老头儿,早点把你家那位甩掉吗?”胖女人的眼睛挤在肿泡的眼皮里,迸射出一股锐光,仿佛早就洞清了一切。
“你这臭猪嘴里就是喷不出好屎来......”那瘦子显然是被惹急了,开口就要骂胖子,幸而我妈,这位永远的和事老适时开了口,她说:“哎哎哎,别吵,别吵,好好地聊下天,干嘛总是这样伤和气。”
她总爱用‘别伤和气’跟人聊天,但我知道她背地里总是觉得这些女人肤浅。但是她们不知道。
瘦女人听到她的话,撇了撇嘴竟然就没再说话了!我妈显然为她的大将风范自豪不已,只听见她煞有其事的咳嗽两下,说:“秋萍(那个胖女人的名字),你像是晓得点什么?”
那胖子果然一副老娘早就洞穿了一切的自豪,她扬了扬头,然后不屑的瞥了一眼坐在她对面一副好奇宝宝样看着她的瘦女人,卖着关子道:“你们仔细看看那个男人,有没有发现什么不一样的?”
“嗯?”我妈。
“快说,快说!”那个瘦女人。
“你们难道没发现那个男人和那只小鸡头长得完全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胖女人睨了我妈和那瘦女人一眼,语气激动到。
“你是说......”我妈刚开口,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就打断了她:“你是说,那个男人是徐文凤那狐狸精的老公?!”
我妈跟那个胖女人一起瞪着瘦女人,刻意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我妈叫道:“妈,你能不能别总是谈论易北家的事。”
“你寒假作业做没,什么时候你还管起妈来了。”我妈。
“诶,大人说话,小孩子一边玩去。”那个瘦女人。
“哎,哎,现在小孩都这样不懂礼貌,我儿子他在外面读了一年书,回来看到我都不用正眼瞧!我跟他爸都准备把他接回来读了,算起来,他应该和你们家丫头一个年纪,说不定还能同学哩。”胖女人说。
我没见过这位胖阿姨的儿子,我听我妈说她老公以前包工程赚了点钱,把儿子都送到外面去读书去了,我前几天还听我妈在饭桌上对我爸说她老公前段时间亏了好多钱,此时又听她说要把儿子接回来,看来我妈说的事情是真的,但显然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因为这时候瘦女人开了口,“哎呀,谁不知你们家那点事啊。”她说完这句话刻意顿了下,接着说,“还有,你儿子不正眼看你是因为你太胖了,他光看到你的边了。”
“你说什么呢!”胖阿姨显然很生气,她说,“我再怎么也比你这个不会下蛋的铁公鸡好吧!“
是的,瘦阿姨到现在都还没孩子,这种事显然是痛处,果然,胖阿姨话一说出来,她脸就红了,抡着袖子就站起来:“你个□□养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贱人,你今天想干嘛!”胖阿姨也不甘示弱的站了起来。
我妈在旁边假惺惺的拦架:“哎呀,你俩别吵,别吵,别伤了和气......”
我无语的翻了个白眼,不觉特别认同“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我发誓,以后等我到了我妈这年纪我一定不要像她这样。
就在我无语之时,对面易北家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易北,他抬起头时我刚好看到他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了!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拔着腿向着院子外跑去了。
就在我愣神的间隙,我身边一阵风吹过。我定睛一看,发现是我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的,但是我敢肯定他看到易北那红通通的眼睛了。
“余泽,你干嘛去?”我妈冲着我哥大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他的身影早就消失在巷子口了。
望着大雪上两排急匆匆的脚步印,一股说不出来的恐慌就席卷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是等我反应过来时,我也随着我哥跑出去了。
身后传来我妈的叫声,但是我却完全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要拦住我哥,我说过,我不能让他变成让别人指手画脚的异类。
☆、暗涌
易北:
这一次,我相信了所有故事的偶然性,那些所谓的作家们为了让读者相信自己写故事,而去做的无数虚伪假设,那些被频繁说明,不厌其烦的赘述的东西,原来是有科学性的。
生活的狗血是直淋淋,毫不懂得廉耻的。
就在2008年的新年,我那个我素未蒙面,徐文凤从来不愿意提的男人回来了。
是个,那个我还没出身就将我和我那个倒霉的母亲抛弃了的男人,他穿着高档的礼服,开着一般人买不起的车回到了这座终日飘散着工业浓烟的城市。
大年初一,没有亲人们久别重逢的欣喜落狂,他连过问我们这些年的生活这种起码的虚伪都懒得用,在家里坐了一会之后,他终于说出了自己回来的目的,他说:“让易北跟我走吧,你知道的,就你目前的状况给不了他一个好的未来。”
我妈靠在床上,她像是还未从昨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她的表情木讷,眼神空洞,那个男人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走的。”那时候我还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说话的语气,我在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紧紧捏着徐文凤的手,眼睛从来没离开过她那微张的干枯嘴唇。
沉默,大概过了一刻钟,男人叹了一口气,他说:“当年的事情,你不能怪我。”
我回过头瞪着他,我看着他那张让人恶心的嘴脸,我深吸了一口气,对他说:“你是个废物。”
他听到我的话首先一愣,接着又勾着之前被我一拳打的青紫的嘴角,他笑容苦涩的说:“是的,我是个没用的废物。”他顿了一下,接着语气激动到,“可是当年,要不是你妈,我他妈至于背井离乡吗!”
“你毁了我们所有人的生活。”我冲他叫着,眼睛就不自觉模糊起来,看吧,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懂责任是什么。
我没想到他却十分嘲讽的冲着我一笑,接着说:“他妈的,是你们毁了我的生活!”
这个混蛋,我冲过去一下子抓住他的袖口,他却不还手,但下一刻,他所说的话却让我一下子坠入万丈冰窟,他说:“我是个GAY,你妈喜欢我,为了报复我,她对我下了药。”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中间我看不到任何光芒,一片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将我重重包裹,我不敢置信的回头,我想在徐文凤那里找到一点动摇我的不可能,但是,我却对上了她那张写满了绝望的愚蠢脸庞。
那一刻,那种一直被我压抑着的恐惧全部回到了我的身体,我开始忍不住的剧烈颤抖起来......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那种仿佛整个世界突然静谧到没有任何声音,全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暗,你就躺在那片黑暗中没有目的地漂流,终于,你看到一丝光斑从你眼前晃动,它带着无数飘摇微小的颗粒尘埃进入你的瞳孔。
那一瞬间,你开始明白自己的渺小,甚至是不堪一击。你忽闪的眨了一下眼睛,风从你的睫毛掠过,就在那一秒,一阵刺耳的嗡鸣在那个没有边际的空间里响起,下一个瞬间,你的脑海响起天崩地裂似的爆炸声,你看到无数生灵死亡重生然后又被摧毁殆尽。
你开始感觉到撕裂的疼痛,你觉得你要死了,甚至是已经死了。
但是那一刻,被拉长的死亡让你开始充满求生欲望,你开始拼命挣扎,你像一只拼尽全身力气从海底向上挣脱地野兽,你渴望着从这个压抑的空间里挣脱出去。
我拼了命的挣扎,然后,我跑了出去。
我冲出家门,第一个抬头,我就看到了余曼,她惊诧的眼睛后面出现了那个让我痛不欲生的身影,余泽,那一刻,我多么想叫一声他的名字。不对,我是想大叫一声,不管叫谁都可以。但我没有,到这时候我那该死的虚荣心还在作祟。他不允许我在院子里,或是任何陌生人面前展露自己的狼狈,所以,除了逃离这个破地方,我别无选择。
翻过学校的院墙,我一路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我像个没有目标的困兽,不停地在雪地里冲撞。当我气喘吁吁的停下来时,我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们学校的篮球场旁边。因为放假,学校现在空无一人。一眼望去,人工草坪,塑胶跑道,甚至是远处的升旗台,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给覆盖。
望着面前毫无杂念的白芒,我的心情空落的没有任何着落点。
我在雪地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那些压抑的痛苦化成一个巨大的铁锤,开始一遍遍锤击着的心脏,那个男人的话反复在我耳朵边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