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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哥哥我还要!”
已经啃掉一只鸡腿的穆临看见停在半空的鸡腿大声叫起来。
邱继炎横了他一眼,伸出筷子,将鸡腿用力压回到了夏沐的碗里。
“你吃不吃?不吃我把它扔了!”
“吃…我吃!”
晚上。
邱继炎跟着夏沐来到他的小房间里。
双人床上面铺着两床被褥,被子是夏沐之前刚换过的,看起来倒也干净。
“你…歇…歇会儿,我…我去打水。”
夏沐给邱继炎打来了一盆温热的洗脚水。
“我不会洗袜子。”洗过脚坐在床边的邱继炎看着一边的两只白袜子平静地扔出一句。
“我…我给你…洗。”
看着夏沐蹲在地上揉搓着自己的袜子,邱继炎瘪了瘪嘴,想说点什么,却还是咽了下去。
他打开一床被子,手刚伸进去,“怎么这么凉!”
偏远小镇里简陋的家居和他京城豪华温暖的大宅子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你…你先别进去…等…等一会儿。”
夏沐快手快脚地拿出一套珍藏的哆啦A梦漫画书递给邱继炎,自己三两下脱下了外衣,钻进邱继炎的被子里。
“你干嘛?”
男生冷冷的面孔上一双黑色的剑眉皱了起来。
“我天天…给弟弟暖…暖被窝,习惯了,你…你等一下,我给你焐热了…再睡。”
邱继炎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转变自己的脸色,似乎夏沐这样做,不过是他自己的心甘情愿,与已无关。
他的目光似乎又回到了漫画上,不过他眼角的余光却在被子里的男孩身上轻轻扫了扫。
假期里的孩子们几乎都是睡到自然醒,可是夏沐却早早就爬了起来。爸不在家,继母病着,他已经习惯了给全家人做早饭。
厨房里邱家外婆已经把早饭弄得差不多了,让他再回去睡会儿。
他回到房间,却没有睡意,而是躺在邱继炎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仍然还在睡梦中的少年。
说来奇怪,这个和他完全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少年,虽然见面第一句话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他却无论如何都没有一点讨厌和反感对方的感觉。
相反,或许是多年来在继母身上得到的巨大关爱与呵护,还有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让夏沐对继母与前夫的儿子,这个冷漠中却又孤傲端方的男孩有了一种莫名亲切的情愫。
尚还懵懂的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他只知道自己喜欢邱继炎,不是像喜欢自己的弟弟穆临那种喜欢,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
邱继炎在第二天便和穆临发生了矛盾。
本来在外婆的一再叮嘱下,他虽然心里对这个总是粘在何香宁身上的同母弟弟十分反感,却也不屑与一个只有四岁的孩子发生口角。
不过穆临可没有一星半点夏沐的性格,虽然才四岁,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磨人精,小覇王。
邱继炎和夏沐吃过早饭后开始写假期作业,穆临就开始在他们的桌子底下钻来钻去。每次钻到邱继炎那儿,他都要用力在他的脚上踩一脚。
邱继炎皱紧了眉毛,忍了几次,终于在穆临再一次伸脚时回踩了过去。
过于悬殊的力量让穆临登时吃了大亏。
在小覇王一阵连哭带嚎的就地十八滚后,邱继炎被外婆数罗了几句,不过他挑了挑眉毛,给了穆临一个不屑的眼神。
结果,高潮在晚上来了。
看着正在给自己洗袜子的夏沐,邱继炎忽然想到了昨天晚上被他焐过后暖暖的被窝。这个看起来有点脏乱的小结巴,焐热的被子里却似乎带着一股淡淡的体香。
那味道在十岁的邱继炎心中,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只知道那味道从鼻孔中慢慢渗透进来,让自己莫名地放松,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带着对昨晚那份味道的回味,邱继炎掀开了被子,心里暗暗在想,自己要不要再强调一下被窝很冷呢?
“天,这是什么?”
一向淡漠的他也忍不住大声叫了出来。
他的被子里有一大滩明显的水渍,被子掀开时,一股浓浓的尿味扑面而来。
一定是穆临那个小王八蛋!
邱继炎两只深邃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抬身就要下床去隔壁房间找那个小兔崽子算账,已经了然于胸的夏沐急忙拦住了他。
“别…别去了,何姨今天好不…好不容易睡着了,别…打扰她了!是穆临不好,我…我替他给你道歉,行吗?”
邱继炎看着情急下紧紧抓着自己双手的夏沐,对方的脸很瘦很干,显得眼睛特别的大,而现在那双大眼睛里,满是祈求和迫切。
他莫名就心软了下来。
“那我怎么睡?”
“咱俩…咱俩睡一个被窝,行吗?”
夏沐感觉自己在说出这句话后,脸上微微热了起来。
邱继炎犹豫了一下,看着正慢慢松开紧抓着自己的那双手,点了点头。
“行。”
两个人挤在一个被窝里的感觉就是明显比一个人睡时暖和多了。
“这么睡不冷,要不,以后咱们就这么睡吧!”
邱继炎打了个哈欠,似乎很随意的说了一句。
“可…可以啊,”
夏沐发现自己的心莫名的跳得厉害。
为了避开一边的尿窝子,两个人先把被窝挪了挪,这样,离床边就很近了。
可是两个人的空间,也更小了。
他背对着邱继炎,紧贴着床边,小小的空间让那个男孩几乎和他贴在了一起。
夏沐感觉到他平静沉稳的呼吸在自己的耳边一下一下地吹过来,吹到脖子上、耳朵后,又热又痒。
他一动都不敢动,只是感觉一颗心像是装了弹簧,腾地一下子上去,腾地一下子又下来。
“你身上擦啥了?闻着怪香的。”
邱继炎的鼻子贴在夏沐的后颈处,用力闻了闻。
“没…没擦啥啊。”
“喔,睡吧。”
夏沐“嗯”了一声,眼睛看着窗外,今天晚上的月亮又大又圆,美得像一个甜甜的梦。
第9章
第二天下午,穆文轩带着一堆药品从省城赶回来了。
夏沐发现,邱继炎从看见他爸的第一眼起,整个人便像一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愤怒和仇视。
何湘宁的母亲虽然对这个新姑爷没有什么好感,可既然女儿已经有了自己的选择,并且和他生了儿子,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可是她的外孙却完全不理这些,无论她怎么好言相劝,邱继炎都始终板着面孔,自始至终不和穆文轩说一个字。
夏沐看出了邱继炎对自己父亲的怨恨。
毕竟,正是自己的父亲,亲手将他的亲妈从一个六岁孩子的身边抢走,那种孩子失去母亲的痛苦和绝望,又怎么会不衍生出刻骨的怨恨呢。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怒气冲冲的邱继炎,而且自己越着急越结巴,估计也说不出什么中听的话来。
好在现在是假期,干脆带他出去玩玩吧。
邱家外婆也不想家里一直是这种尴尬的气氛,听夏沐说要带邱继炎出去,便欣然同意,只是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注意安全。
妙香镇本身便处在山区,小镇的四周到处都是堆满了积雪的野山。
邱继炎心中不舒服,也不说话,顺着小路就朝前走,夏沐只好在后面跟着,走了半响,两个人才发现已经走到了镇子北头的小山上。
山上的雪没有一点融化的味道,比镇子上要冷了很多。很快,两个人的鼻子尖便冻得红红的。
邱继炎看着远处镇子里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房舍,蹲下身团了一个大大的雪球,用力向那边掷了过去。
他的年纪虽小,可是力气却很大,那雪球落在远处一棵老树的树干上,发出“呯”的一声响。
“那是什么树?树上好像还有果子!”
邱继炎好奇地指着那树,快步走了过去。
“那叫…雪后梨,是…是我们这的特产…被雪打过后…会…会更好吃!”
两个人站在高高的树下,隐隐地,能够闻到一股淡淡的梨的清香。
“我爬上去摘!”
邱继炎二话不说,搂着树干就想往上爬。
他虽然个子不矮,长得也结实,可是城里孩子从小到大,从来也没有爬树的经验,使了浑身的力气,都是刚上去一点就掉了下来。
“我…我来吧,你等着!”
夏沐轻轻拉过邱继炎的手,让他站在一边。自己朝手心呵了呵,开始朝树上爬去。
他虽然没有那么矫健的身手,可是毕竟从小在这山林里长大,爬树难不倒他。只不过,山上现在的气温非常非常的低,抓在树干上的手,片刻之间,便冻得通红,像是猫挠一样的又疼又痒。
他咬牙坚持着,不断看着越来越近的挂着棕色冻梨的树枝,偶尔还瞄一眼树下一直仰着头的邱继炎。
他好像看到了那双黑亮眼睛里满满的期待,一瞬间,两只手似乎都忘了疼。
终于摘到了几个冻梨,夏沐感觉自己的手已经冻得彻底木了,好不容易才将梨揣在棉衣口袋里。
下树要简单点,不过他却险些失了脚,主要是手已经不太听自己使唤了。
下到地面的时候,夏沐一边拼命给自己红肿的手指吹气,一边示意邱继炎到自己口袋里掏梨。
“你看看,上面还有冰呢,要回家用水化开了才好吃。”
当几个冻梨在水盆里渐渐软化,散发出越来越清甜的香味时,邱继炎却没有着急去品尝,他皱着眉头,看着夏沐涂满了冻伤膏的手。
他们俩毕竟还都是孩子,不知道在山顶那样低的温度下,那样长时间的露出手肯定是要冻伤的。
晚上,邱继炎轻轻扳了扳夏沐的肩膀,“你还疼吗?”
夏沐一直睁着眼睛睡不着,因为两只手都疼得厉害。不过他怕影响了邱继炎的睡眠,始终不敢翻动身体。没想到,那个男孩也没有睡着。
“没…没事儿,不…不疼。”
“嗯,睡吧。”
夏沐感觉邱继炎似乎没有刚开始见到自己时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了,不过,大多时候,他还是板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和自己多说话。
他不只不爱和自己说话,他对何湘宁,也始终没有表现出一个久别孩子对亲生母亲的思念。
两个人似乎在一个被窝里越睡越惯了。
好几次夏沐在深夜睡来时,都会发现在不知不觉中,本来背对背的两个人,变成了相拥而眠的姿势。
而且让他感觉羞涩的是,每一次,都是自己被那个男生搂在怀里。
那个明明在年纪上还小过自己的男孩,在他的胸膛里,竟然会奇怪地充满了一种,让夏沐感觉值得依赖的厚实与热力。
而那个男生有着沉稳而规律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唇间,热热的,让他觉得接下来的夜,无比的甜。
有一天下午,正在屋子里写作业的两个人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穆临的哭声。
夏沐急忙跑了出去,门外的小覇王此时一身的雪和泥,满脸鼻涕眼泪,倒象是一个落魄的山贼。
“怎…怎么了?”
“哥,大马哈,大马哈他们欺负我,在胡同那,把我的球,爸买的球,抢走了,呜呜…哥快帮我抢回来,呜呜。”
夏沐皱起了眉头,他知道外号叫大马哈的小子和他们那帮人,都是妙香镇上年纪不大的小混混,可是这些已经上了学的家伙抢一个四岁娃娃的东西,真是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