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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子上出现痕迹,说明命案发生后才被动过,有人在这里成为鬼宅后又进来……偷东西了?”
孙家这种县上的大户多半不养账房,能够放在主屋的值钱品要么是地契,要么是银票。
如果是流匪闯入杀人,那么会在洗劫当夜卷走钱财,而那时候宅子还没荒废,绝对不会留下痕迹。
“别想了,是我拿的。”一直沉默的贺兰玖同样拿了柴火照明,回神打断他不靠谱的猜测。
“你?”钱亦尘惊讶地扭头。
贺兰玖举高火把靠近他的脸,挑眉反问:“我走之前把屋前屋后都搜了一遍,不然住店吃饭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
钱亦尘震惊的目光在他和柜子之间游移:“你不是说……”
“我就喜欢说是杀人越货得来的银子,你管得着么?”贺兰玖不满的瞥他一眼,“如果小莲曾经偷进了被封的孙宅,然后拿走一支玉簪,那么被徘徊在此的怨灵缠上也不稀奇……难怪它昨晚会出现在床边了。”
因为完全是冲你来的啊!偷拿人家的东西,主人当然会不甘心地来索命了!
钱亦尘有种被连累的感觉,无力的撑着柜子抵消眩晕感:“你这样会被厉鬼缠着不放,还是把银子放回去吧。猎人盟会不是定期发布对妖孽厉鬼的悬赏令么?赏金还算优厚,你又不缺钱。”
“我会怕它?”贺兰玖不屑的丢下这句话,走出已经毫无油水可捞的主屋。
已经到手的东西怎么可能让他放弃,再说送上来的厉鬼对妖怪来说,也只是食物而已。
你要杀鸡炖汤的时候,会把先前拿走的鸡蛋还回去吗?
“孙家人横死后怨气不会小,但滞留在人世的是哪一位还不明确,再去别的地方看看吧。”封梵早已习惯盟会猎手的性格多样,手中的柴火即将燃尽,于是拿了根新的续上。
钱亦尘小声嘀咕的跟在后面:“封梵,先说好我个人是不会这样做的,反正不管是谁,有怨气直接去找王久。”
主屋旁的厢房是孙家小姐的房间,香闺如今也失去旖旎感觉,纱帐染血,书柜横倒在地上,四书五经散落一地。
贺兰玖坐在雕花的木床旁,从枕头下抽出一本薄册子,颇有兴趣地在火光下翻阅。
“你在看什么?”钱亦尘觉得他看顺眼了很有可能直接揣进怀里,凑过过去打量,“……这是孙家小姐的手札啊。”
火光下的纸质依旧细软洁白,这一页末尾还有“文君于七月初七有感”的字样。来回翻了几页,却发现上面都是些关于珠宝妆容的搭配心得。
孙文君还挺爱美的?
钱亦尘已经化身为侦查狂魔,和封梵一样,从进门起调查目的从开始就很明确,所以已经基本还原了当天发生的事情。
——流匪从后门潜入宅邸,四处砍杀妇孺家仆,却因为正值新年人人闭门不出,呼救声被禁锢在这栋宅子里,传不到远方。
然后呢?
古董地契还在,银子是贺兰玖拿走的,流匪为什么不将这里洗劫一空?
难道那一晚,他们和孙家的人一同死了?
贺兰玖还在床边,把那本孙文君的穿搭心得翻得津津有味,雕花床上空却突然发生异样,一团黑雾夹着沉重的怨气向他袭来!
貌似在专注翻手札的贺兰玖,含笑双眸突然凌厉,顺势举起火把点燃手札,向黑雾扔过去后闪身离开。
“啊——!”
尖锐的惨叫声响彻黑夜,一听就是被砸中了正脸!
“尾随一路,这会儿倒沉不出气要现形了吗?”贺兰玖伸出舌尖舔了舔下唇,脸上泛起狰狞狂热的笑容。
钱亦尘正在研究香笼上的劈砍痕迹是哪种利器造成,听见惨叫后立刻跳起来拉住“现在还不到你变身的时候,快闪开!”
——然后让主角去对付它!
贺兰玖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顾忌地瞟了一眼拔剑的封梵,火把在身后一挥避开阴气纠缠。
早知道就不和碍事的猎手一起行动了……还不清楚对方的实力,贸然攻击不太妥当。
钱亦尘把两只火把一股脑全扔出去:“封梵,你的重剑在室内施展不开,一起把它引到外面。”
“好。”那团雾气在雕花床上空飘浮游弋不肯出来,封梵一挥剑估计先砍中的是床柱。
“还真够贴心的。”贺兰玖嘲讽的勾起嘴角袖手旁观,从黑雾中突然弹射出几条细而坚韧的长线,直奔他而来!
长线牢牢缠在右臂上,几乎立刻割断衣袖勒住了皮肤。
贺兰玖在封梵面前不能使用妖怪的力量,毕竟盟会猎手对异族的危险程度不逊色于名门正派,他们的生存来源就是把收集到的天材地宝或者可炼化的妖物拿去换钱。
只好用力收回手臂,细线在火光中泛起乌黑油亮的光泽,更紧地勒进皮肉里,一圈鲜血顿时溢出来!
“当心整条手都被割断,我这里还有暴炎符!”钱亦尘立刻拿出来贴在悬空的细线上,符篆遇阴气便开始燃烧,坚韧的细线根根断裂。
三人向屋外跑去,反正挑衅也挑衅够了,怨魂一定追出来攻击这群碰过孙宅东西的闯入者。
钱亦尘在过了门槛后才回头,萧条的后院静悄悄的,发现身后没有怨灵的踪影。
那只厉鬼目的很明显,试探而非攻击,突然而至一触即走,不留痕迹。
“逃走了?”他困惑的盯着房门,“怨魂出没必然会留下痕迹才对,你们看见鬼气了吗?不过说回来,刚才它也是没有任何征兆突然出现的……”
贺兰玖举起右臂检查伤势:“或许不是逃走,它借了什么东西将气息完美的隐藏起来,暂时躲在黑暗里。毕竟那东西从义庄跟到这里,都没有露出过踪迹,突然消失不足为奇。”
“那你怎么知道的?”钱亦尘印象中并没有阴魂窥伺的感觉。
“直觉,封梵也是留意到了才会一路戒备吧。”贺兰玖这么说着,却明显没有和他搭话的意思,从腕上拈起什么东西展示给钱亦尘,“表情别那么难看,今夜并非毫无收获。”
他将收获的东西绷在指间,迎着月光,能看见是一根宛如丝线又坚韧无比的东西,食指轻轻弹过,立刻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那是一根头发。
☆、第八章
华娘酒肆今天中午的客人不多不少,刚好够坐满大堂。
钱亦尘占了张靠角落的桌子,一招手将那个看上去最面善的跑堂伙计叫来,点了三荤三素六道大菜,最后又要了一壶店内的招牌美酒梨花酿。
毕竟花了钱,想套话就容易多了。
封梵要在这一日去丘县附近的村落拿样东西,所以昨夜没有跟着一起回酒肆,而是直接离开,回来时估计要到下午,剩下钱亦尘惭愧的琢磨要不要现在就去问话。
“怎么,那个猎手才走不到半日。你就茶饭不思了?”贺兰玖懒洋洋支着脑袋,视线一转又去看柜台后的华娘,提高声音,“掌柜的,你若是不麻烦,可否过来一趟?”
钱亦尘回神,强行解释的夹了一筷子白切羊肉:“谁茶饭不思了?我在想……想……”
他原本目标是从反派那里夺回属于主角的时髦值,没想到先开始抢属于主角的戏份了,这还能玩儿吗!
“在想怎么开口?放心,这世上还没有我套不出的内容。”贺兰玖得意的压低声音,扭头对款款走来的华娘表情诚恳,“劳烦掌柜的了,在下有——”
“公子,我有一事相求!”华娘焦急地打断他的话,一敛裙裾坐下来。
钱亦尘手一抖,第二筷白切羊肉掉在碗里。
明明是他们的台词啊!
贺兰玖眸中飞快闪过一丝意外,脸上却不慌不忙:“什么事?掌柜的一介女流打理偌大的酒肆,如果有为难的地方,在下不会推辞。”
他的妖化本相狰狞中夹杂艳丽,平日顶的这张脸却自带端庄闺秀气场,还至少是那种太师之女级别的。
皮相好归好,一把嗓子却低沉邪恶,透出丝丝蛊惑人心的味道。
华娘却从低沉里听出了绵绵情意,还未诉苦,一张脸先泛起红晕:“我知道二位都是异人,可否帮帮小店?实不相瞒,后巷死了个人之后,小店昨夜也不太平起来!万一出了什么事,不吉利的店怎么可能还会有客登门……”
“怎么个不太平法?”钱亦尘放下筷子听得专注。
华娘困扰的绞着手帕,声音低得生怕周围食客听见:“这位道长曾说小店风水不好,果然是真的!昨夜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见枕头旁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从门口出去了。再问客人,竟然也有三五个独自住店的也听见那个声音,好像是在厢房间找什么东西,发现没有,就走了。”
先不说别的,叫贺兰玖还是风情十足的“公子”呢,怎么到他这儿就变成道长啦?
而那个怨魂,大概在找拿了银两的贺兰玖。
钱亦尘盯了神色如常的某小偷一眼,拍胸脯保证:“掌柜的放心,我一定会把它揪出来超度,超度不了就灭掉!”
“嗯。”坐在对面的贺兰玖唇角微勾,低头倒出两杯梨花酿。
华娘用手帕拭去额角汗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那就多谢道长……和这位公子,只要能保住酒肆的生意,以后不管你们什么时候来这儿,吃住全免!”
钱亦尘没去接酒盅,趁热打铁的追问:“免不免食宿并不要紧,我也有一件事要跟掌柜的打听。听说丘县在年前发生过一桩灭门惨案,孙家上下被流匪所害,不知还有什么细节没有?”
华娘顿时迟疑的挥手叫来个伙计,勉强扯了扯苍白嘴角:“那桩案子呀,说来怪惨的,我跟孙家没什么交情,一门心思放在酒肆生意上,所以也只是略有耳闻,不如叫阿六来给你们说说,他最好打听。”
名叫阿六的小伙子把白布搭在肩头,机灵地走过来:“客官要问那件事?我这一天天在大堂忙活,听人议论了不少,倒也有能说的地方。”
酒肆的客人闲聊时总有细碎字句被伙计听见,所以阿六提供的消息还算详细。
年二十九的夜里,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孙家上下更是喜气一片,却有十三名流匪自山野潜入县里,从孙宅后门溜进去,杀人抢掠,临走还打算放把火烧个干净!
那把火最终还是没烧起来,因为正月初一走亲戚的人来到孙宅时,发现流匪们以向外逃窜的姿态横尸在门口附近,表面没有任何伤痕。
钱亦尘听完缓缓点头,传言基本能和他在宅子的观察对上,歹徒与受害者同一夜死亡。
但最骇人听闻的是,不论流匪或孙家人的尸体都在宅里被发现,孙家小姐文君的头颅,却至今不知所踪。
当地人觉得不祥,过去了两个月都没敢接近。
阿六讲完之后自己都打了个寒颤,听说他们没有其他吩咐,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那么成为怨灵的就是孙文君?身首分离死相凄惨,满足变成厉鬼的一切条件,当夜就杀死十三人,再过段时间估计就修成鬼仙了。”钱亦尘心不在焉地吃饭,随手夹起软烂的白菜帮慢慢啃。
贺兰玖专注品着香气冷冽清幽的梨花酿:“你以为成鬼仙那么容易?”
“我这是谨慎,不轻敌!”
贺兰玖定定的望住他:“你是担心我被它杀了么?”
钱亦尘上下扫视对面人那身绛红长袍,嫌弃地扭头:“我是担心你太招摇,大白天穿的跟新郎官一样,是个人都会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