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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专为节日准备的藏袍; 比平时穿的更宽大、更华丽; 穿起来也更费事。
萧陟把藏袍套身上好; 自己把前襟举高,扎西微微斜着身子帮他把腰带系好; 然后他再把前襟放下来,胸前就自然形成一个囊袋,让他看起来更加魁梧了。
他这件藏袍以黑色为主,带少许鲜艳的条纹。衣襟是扎西亲手缝的; 金黄的缎面上; 用金银线层层叠叠绘制了许多精美的图案。藏袍里面是一件淡金色的缎面衬衣,也让扎西加了同款的金银镶边,萧陟穿在身上; 威风中又增添不少贵气。
他穿好后,全家人都露出赞美的神色,才让羡慕地说:“扎西阿哥会画唐卡,他绣的镶边也最好看,阿哥还没给我绣过呢。”
扎西笑着说:“你一个小孩子家还要镶边吗?”
才让不服气地挺起胸膛:“我也是男子汉了。”
“好,好,你是男子汉,等收完青稞我就给你绣。”扎西好脾气地说。
才让这才满意。阿爸和阿妈也都笑起来,附和道:“是,才让也大了。”
扎西敏感地看了阿爸阿妈一眼,不确定他们是随口一说还是意有所指,有些心不在焉地套上藏袍。
他的藏袍是阿妈给他做的,阿妈总怕他冷,直接在衣襟上缝了条大毛领。
扎西的藏袍是浅色的,里面的衬衣是深色的,和萧陟的正好相反。但是两人衬衣上的镶边却是同款,这么看去,好像情侣装似的。
扎西举起前襟等着别人帮自己系腰带,萧陟自然地上前帮他系好。
等扎西把前襟放下来,那条藏狐尾巴做的毛领就围在他脸颊边。深褐色的狐毛又长又顺,把他的脸蛋衬得更加精致白皙。
萧陟看得心痒难耐,仗着藏袍袖口宽大,假借给扎西整理领子的动作,在他脸上轻轻摸了一把。
“萧陟!”康珠突然喊道。
两人都吓了一跳,同时转头看去。
康珠脸上绷得有些紧,缓了缓语气:“一会儿可能会有人来叫你们先过去,你们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吧。”
萧陟定定地看她两眼,微笑起来:“好。”
康珠没跟着他笑,似是微微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切羊肉。
德仁阿爸给两人倒了两杯茶,笑着说:“在家就先别喝酒了,一会儿邻村的人就过来了,他们也会带酒过来,今年丰收节肯定热闹。”
一提到邻村,阿妈就笑起来,对扎西说:“卓玛姐妹也会过来。”
扎西:“……”
才让面露喜色:“卓玛也来?”
强巴阿爸笑着拍了他脑袋一下,“你想这些有些早了。”
才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还有扎西阿哥吗?”
全家人都笑起来,只有扎西和萧陟笑得有些勉强。
康珠看看他们两个,主动说起今天过节的内容,总算将话题岔开了。
一家人喝着茶聊着天,手里各自做着活,德仁阿爸同大家说着今年家里的预算。
“今年咱们少宰一些牛,那些到了年份的牛都卖掉换钱。”
“咱们是要买卡车了吗?”扎西问。
德仁阿爸笑笑,“先不买。”
扎西微怔,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转问强巴阿爸:“为什么不买?强巴阿爸不是一直想买辆自己的车吗?”
强巴阿爸笑着说:“没事,我不着急。”
扎西愣住。阿妈以为他是不好意思,笑着说了句:“傻小子,都这么大了,一点都不替自己着急。”
扎西有些无措地看向萧陟,萧陟回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不一会儿有村民专程过来请萧陟,两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
走在路上,扎西有些闷闷地说:“以后在家我们还是注意些吧。”
萧陟有些抱歉地看着他:“对不起,是我没忍住。”确实不该当着扎西家人的面就对扎西动手动脚。
扎西本来还有些忧愁,闻言一怔,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轻声抱怨道:“真是的,这有什么忍不住的呢。”
萧陟讪笑着摸了下鼻子,都活了好几世了,自制力还是这么差,每次一见他都好像是第一次见似的,心动的感觉一点都没有减少。
坝子是一大片空地,已经聚了很多人,穿着华丽藏袍的男人,戴满贵重首饰的女人,人人脸上都是放松的笑意。
邻村的青年们都认识扎西和萧陟,见他们过来,都主动上前打招呼。
这里摆了两只巨大的酒桶,里面是家家户户酿的青稞酒,在丰收节这一天,大家把自家的酒混在一起,然后一起享用。
萧陟和扎西一人提了一个酒桶,把自家的酒也混了进去。
这种混出来的青稞酒格外醉人,节日才刚开始,已经有不少人脸上都带了些酡红,又唱又跳起来。这里永远不缺少阳光与欢笑,宽敞的空地上充满了节日欢快的气氛,让扎西和萧陟的心里也明快了不少。
一些年轻男人在旁边的空地上赛马,他们圈出一条几百米的跑道,沿路摆上彩色的哈达。男人们策马飞奔,经过这些哈达的时候,从马上歪下身子,努力伸长手臂抓起哈达,然后再驰向终点。
谁能抓到哈达,又能先到终点,谁就赢了,可以任意点一名未婚的姑娘为他倒酒。
康巴的小伙子们骑在马背上,简直无所畏惧,什么害怕掉下马啊、害怕摔得头破血流啊,这些顾虑统统没有,全都双眼放光,迸射着对胜利的渴求。
萧陟也跃跃欲试,拉着扎西去比一场。
扎西笑说:“我每年都赢,你比不过我的。”
萧陟一扬眉:“那我们来赌一把?”
他一说要打赌扎西就觉得不妙,却又怀着某种隐秘的小心思,没有拒绝。
“赌什么?”
萧陟坏笑着眯起眼:“比完再说。”
扎西“哈”了一声,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眨了眨眼,对萧陟小声说:“那我先说,如果我赢了,你就……”
他把声音放得更低,自己一边说着,一边脸就红了。
萧陟惊讶地扬高了眉毛,没想到扎西自己也能想出这种点子。
扎西红着脸小声催促:“同意吗?”
萧陟笑着点头。同意啊!当然同意了!
两人跨到马上,等裁判一声令下,两人几乎同时如离弦之箭般冲出去。扎西一马当先,俯身飞快地捡起一条哈达,速度几乎没有停滞地朝终点冲去。
周围突然传来人群的惊呼,扎西心头一跳,以为萧陟出了什么事,忙回首看去,就见一道黑影从自己身边闪过,被萧陟赶超了。
扎西气结,用力打马往前追赶,却还是落在了后头。
到了终点,扎西跳下马,见萧陟手里竟然抓了好几条哈达,旁边的观众们眉飞色舞地讲着他刚才的英姿,说萧陟整个人都挂在马的一侧,只靠一只手和一只脚固定在马上,一口气把地上的哈达都捡起来了。
好吧,扎西输得心服口服,忍着羞意问萧陟:“现在可以说了吧?”
萧陟瞥了眼太阳,故意使坏说:“不能。”他这么故作神秘,让扎西更加好奇了。
他们两个刚才的赛马着实精彩,男人们都很兴奋,拉着萧陟和扎西就地坐下,纷纷向他们举杯,不一会儿,两人脸上也泛起酡红。
节日向来是年轻男女们互传心意的日子,尤其这次还是两个村子合办,许多第一次见面的男女,互相看对了眼就手拉着手跳起锅庄 。还有那胆大的,当着这么多人就敢亲脸,周围全是起哄声。
扎西最怕喝这种“百家酒”,心中又藏满心事,几乎是第二杯下肚的时候就酒意上头。连喝几杯后,他有些迷糊地把头靠在萧陟肩上休息,和他一起看着这些示爱的男女,嘴里咯咯笑着。
有名盛装的女子过来向萧陟打招呼,手里端了杯酒,面露腼腆,刚要说什么,扎西立刻坐直了身子,一把抢过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瞪着水蒙蒙的眸子,对目瞪口呆的女子说:“萧陟是我的——”
萧陟一把捂住他的嘴,笑着圆场:“他喝醉了,不好意思。”
扎西还不依不饶地盯着那女子,扒着萧陟的手想让他松开,嘴里“唔唔”的,显然是还有话说。
萧陟一看他是真醉了,就更不敢撒手,捂得更紧了。
扎西不干了,伸出舌头在萧陟手心用力舔了一下。
那女子本来满心羞涩,好不容易酝酿好的告白却被莫名打断,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见萧陟突然浑身一震,然后一手还捂在扎西嘴上,另一只手架在他腋下把人搀起来,一边向她道歉,一边把醉酒的人拎到旁边小树林里。
等到人声渐远,萧陟忍俊不禁地小声问扎西:“这么着急宣布所有权啊”
扎西却没有笑,把脸埋到他肩头,声音里带了几分艰涩,还有几分熏然的醉意:“萧陟,你是我的,我不跟别的女人结婚。”
萧陟怅然叹气,扎西这么敏感,肯定看出他阿爸阿妈的意思了。
这里经常在丰收节后办婚礼,仁增不就是如此吗?扎西的阿爸阿妈恐怕也是这个打算。
他拍拍扎西的背,“阿爸阿妈不会逼你的。”
扎西抬头看着他,还是重复那句话:“我不跟别的女人结婚。”
萧陟握住他的手,“嗯,我知道,咱们俩拜过神明的,咱们已经结婚了。”
两人在林子里待了一会儿,怕别人生疑,等扎西稍微清醒了一些就出去了。
扎西的家人也过来了,阿爸们也穿上了新藏袍,阿妈织布染色的技艺很高,家里人穿的藏袍颜色最正。即使德仁阿爸少了一条手臂,他们兄弟三个站在一起,依然格外引人注目。
阿妈和康珠也穿戴上自己最漂亮的珠宝,康珠姐姐梳了一头小碎辫,中间缀满绿松石,衬得她的面孔光彩夺目。
村里的小伙子都知道她不打算嫁人,却还是忍不住频频看向她,邻村的小伙子不知内情,纷纷上前搭讪,都被康珠姐姐微笑着婉拒了。
卓玛姐妹一家也来了,她们是跟着阿妈和舅舅们生活,也是一个大家庭。
藏民们逢年过节都会把最好的首饰戴在身上,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家里的财力。从卓玛姐妹家的穿戴上看,他们家过得也不错,和扎西家水平相当。
两姐妹今天也十分漂亮,一过来就成了焦点,不少年轻人都冲扎西使眼色。
扎西刚刚醒了会儿酒,手里的酒杯被萧陟换成茶,比刚才清醒了不少。他假装没看到那些眼色,低着头默默地喝茶,没往卓玛姐妹那边看一眼。
大家都以为他是害羞。同村的女子,扎西都没看上,现在来了邻村的姐妹花,终于有配的上扎西的了。
两家的家长自然地凑在一起聊起天来,大家似乎都认定卓玛姐妹是要嫁到扎西家了。
才让被赶到一旁和同伴们玩耍,他哪里还有心思玩,一直看向央金卓玛,激动地小脸红扑扑的。
有伙伴也看上了卓玛姐妹,冲他泼冷水:“卓玛姐妹哪里看得上你这个毛小子?”
才让说:“有扎西阿哥呢!”
那伙伴便说不出话了。
这下萧陟坐不住了,心想着,这边谈婚论嫁的效率也太高了,再任由他们这么聊下去,搞不好今天就能把婚给订下来!
他让扎西在原地坐着,自己去找卓玛姐妹。
因着之前许诺开旅馆的事,卓玛姐妹看他的眼神简直就像内地的职员看自己老总,又礼貌又热情。
萧陟本想着开旅馆的事不急,毕竟这两年游客还少。
但是现在他等不及了,对姐姐达瓦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