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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三刻,唐子畏正睡得半梦半醒之间,只觉得房内似乎有些异动。他眼睛还未睁开,手已探到枕下的那把匕首
唐子畏突然出声:“谁?”
只听得那声响一顿,接着便是飞速想要逃离的脚步声!
唐子畏早在对方沉默的那一瞬便从床上翻身坐起,手掌顺势往床头的小桌上一拍,整个人如利箭般霎时朝着那人一身黑衣的背影追了过去!
隔壁的黑煞听到了唐子畏拍桌的声音,不敢耽搁,绕过走廊直接过来推门而入。
房里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床上的被子被胡乱掀开在一旁,而唐子畏两手空空站在窗边。
见黑煞来了,唐子畏言简意赅:“窗外!”
黑煞一点头,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窗前,低头一看,就见一根拇指粗的麻绳系在窗框下半尺处,另一头绑在院子里的树上。
黑煞一边翻窗,还不忘点评:“初学者的笨拙方法。”
这句话刚出口时,黑煞还一脚跨在窗框处。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黑煞整个人已经顺着那根麻绳滑出了好几米远。
唐子畏看着黑煞身手利落的在绳尾处一个荡身稳稳落到树杈中,转身走到书桌前,面沉如水地清点着自己的东西。
值钱的端溪砚台、银两甚至是那本关少辞的手抄诗集一样儿也没丢,桌上并不怎么乱。此人潜入自己房间显然是另有所图,他所图为何?
唐子畏在房中陷入沉思,没过一柱香的时间,黑煞又从窗户那里翻了进来。一边往唐子畏身边走,一边在手中卷着绳子,显然是将窗外的那条“路”给收了回来。
唐子畏挑眉瞧他一眼,后者也不卖关子,直接道:“是上次的那个侍卫,十一!”
“他家主子可真是不死心,上次暴露了这次干脆连遮掩都不要了,明晃晃的监视。啧,我暂时把他赶走了,不过说不定还会再来。”黑煞挠了挠头,显然对此也没啥办法。
“十一?”唐子畏看了眼书桌,敲了敲额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可他为什么要搜查我的房间,我这里会有什么宁王需要的东西?”
黑煞可想不来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他也清楚唐子畏并没有想从他这儿得到回答的想法,所以直接闭上嘴,就这么看着唐子畏眉峰紧蹙在房内来回踱步。
“你刚刚说那根绳子什么,很笨拙?”唐子畏突然问道,把黑煞神游天外的思维一下子拉了回来。
“是,这绳子明显是事先准备好的。一般而言,有经验的刺客都不会用这样会给后面追上来的人留路的方式。”黑煞说道。
“那十一这种专门训练出来给王爷当贴身护卫的人,应该不至于犯这种错误吧?”
“按理说是这样……”黑煞不知为何有些心虚。
唐子畏点点头,眼中精光一闪,“你刚刚与十一见面时,可有发现他上半身有匕首划出的伤口?”
黑煞看了眼唐子畏的床铺,又想起进门时唐子畏两手空空的样子,对唐子畏的习惯相当了解的他面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没有!十一从树上跳下去的时候我见他双臂力气很足,身上也没有血迹。”
他顿了一顿,看着明显想到了些什么的唐子畏,问道:“所以,那人不是十一?”
“没错,你可把真凶给放跑了!”唐子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到床边。
十一虽不是闯进他房间来的那个人,但却极有可能看到了那人从他房里出去。只是他既然没有出手拦下,是坚守岗位,还是立场不同,这可就有得猜了。
黑煞听他说得心头有些急了,见他往床上爬,不由问道:“那怎么办,你要做什么?”
唐子畏拉起被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躺下了。
“窗子关上,人出去。我要睡觉了。”
第34章 33。32。31。30。29。28
唐子畏这一觉直睡到酉时,起来太阳都西斜了。
他并非不在意房间里闯入别人的事情; 只是事已至此; 现有的线索也不足以找出那人; 无论是责怪谁、或是一个劲儿冥思苦想都没有任何意义。倒不若养好精神,做好认真应对的准备。
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 总会慢慢浮出水面的。
唐子畏垂眸,两手张开直立在床前。夜棠拿着一套比往日里看着料子好些的儒衫给他往身上套,又转到身前给他系好衣带; 围上披风。
二月末的京城; 夜里还寒着呢。
京城有名的状元楼里从下午就闭门谢客准备晚宴; 一到了傍晚便张灯结彩地开门迎接此届的举子考生们。徐经和唐子畏一行五人,带上各自的随行一同前往。
而与此同时; 杨家后院……
满院的桂花树只剩下绿油油的的叶子; 间或夹杂着寥寥几颗粉白的桃花树; 在残阳下被镀上一层金边。傅辛随手捏下一朵花儿; 在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
杨元兼立于他身旁,道:“陛下去贡院巡考; 本是难得的机会; 你为何不趁机将唐寅提出来?以你之能; 不应有这种失误。”
“我只是觉得这样做有些无聊罢了; ”傅辛将手里揉碎的花瓣弹到地上; 望向杨元兼:“这唐寅到底是什么人,值得你特意托我与他为难?”
他态度这么胡闹,杨元兼也不恼。他是真的了解傅辛的性子; 从小时候所有人都被傅辛所表现出来的不学无术给蒙骗时,他便深深地看透了傅辛的想法而一直与他有所来往。
但虽说如此,他本身其实并不十分欣赏傅辛的为人处世,也曾劝过多次,无甚成效后才放弃。若非此次只有傅辛的身份最为适合,要做的也不复杂,杨元兼也不会让他去监视唐子畏。
杨元兼叹了口气,道:“你可还记得元彬?”
“是他?”傅辛听他说这话,省了追问,直接就猜出了他话里所指。他对杨元彬之死虽没什么感觉,但若是唐寅做的,倒让他更多了几分兴趣。
“八成。就算不是他所为,也定然与他脱不开干系。”杨元兼点头,不愿多说此事,话锋一转道:“说起来,你这事儿办砸了,我还没来得及找你,你倒是来找我了。就不知所为何事?”
傅辛眼珠子转了两转,一手摸了摸下巴道:“这次是我不知内情,没上心。不如杨大哥便将那唐寅交给我处理,我一定亲手杀了他,将功补过如何?”
杨元兼听他说得一愣,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要是早说还有可能,现在嘛,已经晚了!”
“什么意思?”傅辛问。
“这天下,还没有哪个人敢从陛下手里抢人。”杨元兼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
状元楼,大红的灯笼映照出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楼内觥筹交错,这个时代最优秀的一批学生们汇聚于此。
唐子畏一行从进楼起便备受瞩目,除了京城那几个稍有权势的世家子弟自成一派外,江南一带的举人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唐子畏的名号。用眼神注目招呼者众,还有一些如姜矢这样的苏州人,自持着老乡的身份前来敬酒。
“久仰唐解元大名,在下苏州姜矢,阁下那篇《古者易子而教之》的文章可谓上品,读之令人耳目一新。”
姜矢顿了一顿,道:“只是其中‘我有子也,易之人而教之凡所以传道而授业者,将以是人而任其责。我虽不教,犹教之也。人有子也,易子我而教之凡所以离经而辨志者,将自我而当其事。人虽不教,犹教之也。’此段在下却不全然明解,不知唐解元可否指点一二?”
探讨是假,攀关系是真。
唐子畏记得那篇文章乃是去年乡试前他所写的,条理明晰,所论皆自《孟子》出。这人既乡试得中,又怎会不明解?
何况,若他是真不理解,愚钝至此,唐子畏也不会与他多费口舌。
便见唐子畏脸都没转,嗤笑一声走开了。
众目睽睽下,姜矢面色尴尬地僵了僵,道:“唐解元莫不是自觉拿定了这会元,才不屑与在下说话?”
这话可谓诛心,唐子畏却只作未闻,附耳与身旁的季童轻声交谈。
若说姜矢的话是失言且有些不自量力,那唐子畏的态度却也令周围举子议论纷纷,甚至对其心生不满。
会元不是谁都能中的,但却是谁心里都会有的一分念想,这词也因此成了大家心照不宣避开谈论的话题。那姜矢说话冒失,可你唐子畏怎能不赶紧出言否认解释解释呢,分明是心里认可的吧?真是狂妄!傲慢!
姜矢身边的蓝袍书生神色鄙夷,“大家捧着他,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周围有一白面公子听到他说的,手里绒扇轻摇,摇头轻笑道:“苏州唐寅可不是个人物吗!倒是兄台名不见经传,说起话来却有股子指点江山的味道。”
那蓝袍书生面色一红,狠瞪了那公子一眼,哑口无言。
都穆从两人身旁走过,冷眼看着这一幕,又转眼看向唐子畏。只见唐子畏那处与徐经几人已推杯换盏,林卓和张成都围在旁边,热闹谈论着此次会试出的题。
不知何时,都穆袖中自然垂下的手掌已紧握成拳。
宴正酣时,忽听楼外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一楼的木门猛然大开,冲进来两队身着蓝色棉甲手持兵刃的锦衣卫!
带头人一身火红花哨的麒麟袍,双目如鹰,无视了身侧战战兢兢的伙计,直直锁定人群中的唐子畏与徐经二人。他手臂一扬,指向两人的方向下令道:“拿下!”
两道蓝色的长蛇顿时从人群中穿插而来。黑煞几乎看傻了眼,望望唐子畏,又看看那些人身上明晃晃的官服,咽了口唾沫。
好一会儿,眼见着最先到达的那人抬手要拧上唐子畏的胳膊,黑煞才深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从唐子畏斜后方跳了出来,一把挥开了那人的手!
“锵!”
数十锦衣卫同时拔刀,一片晃眼的刀光闪现。黑煞顿时抱头蹲到了地上:“好汉饶命!”
“……”
唐子畏无奈道:“虽然我本也是打算让你不要阻拦,但你这个样子,倒让我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身着麒麟袍的领头人这时才过来,上下打量了唐子畏一眼,问道:“你早有所料?”
唐子畏摇了摇头,“我甚至不知几位大人为何而来,只是看这架势,似乎于我不太妙。”
“不知道吗?”麒麟袍笑了一下,看着他身侧神色惶然的徐经,然后突然沉了脸色,“还在这儿给我装!马上你就会知道了,抓起来!”
第35章 34。33。32。31。30。29。28
随着那身着麒麟袍的领头人一声令下,站在最前面的两名锦衣卫顿时上前钳住唐子畏; 动作粗鲁地将他两手反压到背后。
唐子畏转头望向身侧; 徐经那边也是一样; 被人按着捆住了双手。那麒麟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林卓和张成两人愕然愣在原地; 一副看傻了的模样。
“听说你二人与唐寅徐经住在同一间客栈,似乎关系甚笃?”
听闻这话,两人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这会试刚刚结束还没落着结果; 若这时沾染上什么麻烦事; 十年寒窗可就全白费了。
林卓平日里豪爽,此时反应更快; 扯着大嗓门便道:“我俩是安安分分的读书人; 他们有什么贿赂考官的勾当我全然不知!这事儿可与我无关!”
此话一出; 周围一片哗然。张成在他身旁连声附和; 两人连脚步都下意识退开了些,与徐经拉开距离。
“你们胡说什么?!”徐经白净的脸气得通红。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