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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嫣樊罗的啜泣声终于小了一些的时候,淇奥才开口:“王妃殿下,你从来不爱任何人,你不爱元玛王不爱耶索上诺,怎么会爱上我,你爱的不过是自己,但你却从没有赢过一步。”他说话时还是看着傲祁,弯了弯手指用尾指勾住了傲祁的无名指,“因为你一直只想着依附一个优秀的别人,谁更优秀便换成谁,也怪不得所有人当你是物品而已。”
他顿了顿,决定最后再解答嫣樊罗这一段时间一直疑惑不解的一个问题:“你甚至不惜传递投名状,可是你知道么,在军事图递到耶索上诺手里那一刻,你便注定是这样的下场。你既然能背叛元玛王,如果有一天有一个更优秀的人出现,你是不是要背叛耶索上诺?你以为耶索上诺不会想到这一点么?”说到这他突然话题一转,“这一点上沧玉烟比你强了不止一两点。”
整个过程他连身体都没有半点转动,话一说完就向前走,傲祁在他前面一步的距离,看起来是傲祁牵着他离开,而这一次嫣樊罗发现如果不是淇奥的默许,其实自己连抱住他腿挽留的机会都没有。
离寝殿门口已经有了相当的距离,那一声近乎凄厉的惨叫还是传入了两人的耳里,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为此停下脚步,所有人脚下匆匆,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自己的事。
甫一踏进他们的寝殿,未明呈上了黑色火印封条的密件,这是他们消息中战报的标志,在距离西墨国战火熄灭三个月之后。
淇奥点着手指算了算:“也差不多有半年多时间了,该结束了。”
根据他答应的沧玉烟的交换条件,他们当日下午便派午城之下的商吕率一队人在最快的时间内到达了月明岛,面对那些散漫的、没有组织的叛乱者,突袭如他们意料之中的成功,反噬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向他们扑来。
一个月的时间,多是用来将信千里迢迢从西墨国跨越大漠翻过高山送到花友手中,剩下的时间由花友调动他距离月明岛最近的“手”潜入月明岛,在与商吕街头之后装扮成当地的岛民,并以与商吕或是叛乱者都无相关的第三方身份参与到这场战斗中,看起来就像只是岛民的反抗,与任何人都无关,只不过选择了和商吕他们达成协议联手而已,一起来驱逐那些破坏他们家园的心怀鬼胎的叛乱者。
二比一,结局显而易见。
几乎是在差不多的时间内,一场在大漠深处黄沙漫天,一场在碧海蓝天翠绿银沙,看起来似乎是天南海北,明者人人得知,而暗处虽是地下缓缓流动的河,其实两者的归属权都归于了同一方。
半个月后,长达两年近三年的、为夺取月明岛岛主之位恶意引起的叛乱进而引发成血肉横飞的战争终于平息,也许海水能稀释血、烧焦的棕榈能重新抽芽,然而岛主的死亡、家族的倾颓已然不可挽回,那些柱着拐杖的长老只能颤颤巍巍地每日站在海岸,向深海吟唱着歌曲的母神祈祷他们岛主的女儿能尽早归来,继承岛主之位。
太阳光几乎变成了白色,每一滴汗刚刚渗出还未流下就被蒸发,以至于这样炎热的天气没有人出一滴汗,城门外是看不见尽头的沙漠,在太阳下变成了连绵起伏如海浪般的银白色,人声被热气阻隔在另一边,和寂静只隔着一道城门。沧玉烟全身都披上了厚厚的布,抵挡太过强烈的阳光,只露出一双眼,眼角斜飞的浅蓝色水波纹带来了这天地间唯一一抹清凉。
马车已经准备好,沧玉烟站在马车旁的阴影里解下面纱,露出她那一张从初始到现在依旧没有变化的脸,尖尖的下巴,黑漆漆的大眼,一副稚气未脱的样子,唯独眼中那点已露尖尖角的坚定和担当,才让她看起来还像是月明岛下一任岛主,手中掌管了整座岛屿以及周围一片宽广的海域。
她眼中闪了闪,像是阳光不小心投印进了她的眼里:“我不可能抛下我的族人,我必须要回去。但是顾公子,你救我月明岛有功,是整个月明岛的恩人。如果你愿意,我可将岛主之位让于你。”
淇奥摇了摇头。
沧玉烟对此也没有感到难堪,她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报答的方案:“既然如此,今后有任何有用得到月明岛的地方,公子只需传信给我,我定当万死不辞。”话一说完,她面对淇奥双膝跪下,双手将一个包裹高高举过头顶,这在月明岛代表着跪下的人向被跪的人立下死誓,除非跪下的人死亡,这个誓言将会一直成立。
淇奥从她手里接过包裹打开,触摸到了里面一个滑腻又冰凉的布袋,他有些意外地看向沧玉烟。
沧玉烟站起身,将布袋里的水珠一样的凝石拿出来:“这个,才是引起灾难的真正源头,他们那群人想要的不是岛主之位,而是这块只属于月明岛沧家的石头。”父母的丧命、岛民被屠杀,这几年在外的颠沛流离,皆是因为这一块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的石头,想到这她不由得苦笑,“说来也可笑,这块石头对我来说没有半点用,却让我遭此劫难,可见它于我是灾非福,不如留给公子做个纪念。公子体性偏寒,留它在身边还对身体有益。”
淇奥也没有再推脱,将凝石收了起来,刚要道谢却看见沧玉烟有些踟蹰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话没有说完。淇奥了然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傲祁,宽慰沧玉烟:“傲祁不是其他人,有什么话你就说,是还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他首先想到的是沧玉烟担心一路上的安全。
然而沧玉烟一开口,却把傲祁的心思都叫醒了。
沧玉烟说:“你听说过凤鸟莲华剑吗?”
“沧姑娘看起来不像是会关注武林之事的人。”自傲祁拿到了母石炼剑成功,便一直提着要淇奥尽快得到凤鸟莲华剑的“母石”,到时可将两把剑同时交给连芷柔祭剑,淇奥一直安抚着傲祁,终于等到了他可以收网的时候。
沧玉烟点点头:“但是这把剑我却是知道的,深海蓝铁是在月明岛发现的,只有月明岛周围的海域里有。不过铸完凤鸟莲华剑之后,蓝铁就一直被我们家拿着做其他用,没有再流出去。”
焚铁是取不出来,蓝铁是被人垄断,连庄主手握铸剑之法却视三把剑为害他家破人亡的不详之物,也没有了再铸剑的深厚功力,如此一来这三把剑成了独一无二,倒是便宜了这三把剑的主人。
“如果顾公子能找到凤鸟莲华剑,此块凝石还助其提升功力。”沧玉烟是真的一点都不懂,她甚至没有想过顾淇奥一届秀才就算拿了上好的一把剑又有什么用。
送沧玉烟离开后在回程的路上,淇奥想起沧玉烟说这话时依旧天真的样子都忍不住笑出声。傲祁看淇奥愉悦的样子,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你玩得倒是开心。”这块凝石好几次都被淇奥拿着,淇奥也早就知道它的作用,却又能一次次心静如止水地将石头还给沧玉烟,一点破绽都看不出,说到这傲祁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淇奥回想了片刻:“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眼角的波纹太过明显,是月明岛沧家的标志。”因此步步设棋,编织了一张让对方心甘情愿坠落的网,他将之后一些确认时渺小的细节隐了下去,那些只不过是用来印证他的猜测减少无谓的浪费的支柱。
“你不是说她已经调整好了么,临走时竟然还想着让你去当什么岛主。”说到这傲祁有些不齿。
“什么?”淇奥没想到傲祁的话题突然转到这,一时没反应过来。
“沧玉烟也够聪明,依照沧家在月明岛的地位,就算你是岛主,也需有个沧玉烟当岛主夫人才可伏众。”她够聪明,但也不是那么聪明,幸而她已经离开了不会阻挡他们的脚步,不然他自然有的是方法让她更加担心岛上族人的安慰。
淇奥正准备对傲祁戏谑一番,忽然见得耶索上诺的一个贴身侍卫仓促赶来,站到他们眼前连气还没有喘匀,脸上已经戚戚然:“独孤庄主、顾公子,那位……那位消失了!”
☆、真凶
原本在计划中的归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只得暂时搁浅,耶索上诺向他们解释的时候面如金纸汗如雨下,越是如此越是把细节交代得清清楚楚,也多亏他这样才让傲祁他们抓住了其中的蛛丝马迹。
这一次还真是怪不得他。
淇奥安慰了耶索上诺两句,让傲祁打发他离开,好不容易得了几日清静,刚刚喘了口气就被人得了手,真是一刻也松懈不得。他伸手搭上自己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多注意了一点,从上次晕倒过后身体倒还一直稳定。
傲祁回来就看见淇奥在测自己的脉,便也牵过他的手搭上脉,一边说道:“身体又有哪里不舒服了?”
“最近好得很,什么事都没有。”淇奥笑笑把手收回来,拉下袖子。
尽管如此,傲祁还是早早地催着淇奥上床了。保护的事情当初他们是交给耶索上诺全权负责,也是觉得不会再出什么意外了,如今这么一下,再派他们自己的人去接手,就算是天大的本领也不可能一时半会找到线索,因此傲祁考虑到既然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做的,不如趁着淇奥身体比之前好一些,再督促他这段时间早睡早起好好休养,以此来巩固一下。
结果淇奥躺是躺在床上了,却一直睁着眼睛辗转反侧,直到被傲祁圈住才停下来。
“还在想什么?”两人一样高,这样的姿势可以让他们正好直视对方,看着淇奥的眼睛傲祁问道。
“如果是你,手握对手的致命点,想要让对方一蹶不振,你会怎么做?”淇奥确实面露忧色,不是开玩笑的样子。
傲祁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把致命点毁掉。”
“这就是了。”淇奥点了点头,“你想,在他被杀掉的情况下,没有捉回真正的凶手,你要如何向江湖中人交代?”当初那么显而易见的证据都已经摆在他们面前,他们都能反白为黑,才逼得他在众人面前信誓旦旦说出要“亲手找出幕后凶手”,虽然他们现在手里有一个不错的证人,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傲祁沉思了一会儿:“天无绝人之路。”他不信天不信命不信神灵,也不信有什么只有绝路,无非是上天入地浴血从荆棘中辟出一条只由得他们走的道。
他自己不想那么多,也不愿淇奥再费太多心思想那么多,又哄又骗终于让淇奥睡着了。
暗使的消息断断续续传来,每一次都是刚抓到一点苗头就再也没有了后续,带着他们绕了一个大圈最后又回到了起点,这样的手段淇奥再清楚不过,就像是猫和老鼠的游戏,诱饵是一方抛出的也是同一方收起的,这种全面的控制无非是用来告诫另一方自己是怎样被控制怎么被玩弄。
因此,当新线索再一次传来时,傲祁发出了停止追踪的命令。
这种无谓的浪费不需要。
更何况淇奥也说了,看起来“他”是对方手里难得的唯一一个诱饵,用来勾引傲祁的,在“他”发挥到自己的作用之前是不会被随意丢弃的,因此“他”的生命也就暂时无忧了。
果不其然,在傲祁和淇奥单方面停手一段时间之后,他们也算是辛苦追寻了一段时间的人被带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