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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回过神时,早已不见了傲祁的身影。慕修齐有些不自在的搓了搓鼻子坐下,拿过喝了一半的奶茶。碗里的奶茶早已凉透,失去了温热时的馥郁芬芳,看着上面薄薄一层油光,慕修齐嫌弃地将它放下,带着一旁一颗心随着傲祁走远的阮媚儿先行告退。
一眨眼的功夫,餐桌前只剩下嫣樊罗和耶索上诺,两人静默无言的吃了一会,只是今天的静默因为有人微微僵直的背,有人若有似无的笑,带着一丝诡异的氛围。这样的沉默没有持续太久,终于有人忍不住先开口:“母后,你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么?”
嫣樊罗的手有一短暂的停顿,随后她绽开一抹媚笑,缓缓将最后一口酒饮入口中,挥手让周围的侍女都离开,然后才平静的反问道:“比如?”
“比如……你昨天晚上召淇奥去你的寝宫。”见四周没了其他人,耶索上诺放肆地嗤笑了一声,一只手搭上了嫣樊罗的椅背,微微倾过身去,一点一点逼近。
嫣樊罗瞬即沉了脸,她抬眼看了看,确定侍女都守在门外,依旧压低了声音:“你这是在我宫内安插了眼线?”尽管她的声音如常,扶手上发白的指尖泄露出了她异样的情绪。
面对嫣樊罗掺杂着恐慌和震怒的脸,耶索上诺无谓地耸耸肩,因为他的这个动作两人略显暧昧的距离很自然地被拉开了,他似是并不惧这样的对话是不是会被人听到,无视了嫣樊罗些许惊慌的表情,说道:“还不至于用到眼线,昨晚你召见他的事可是在整个宫殿都传遍了。我身为王子,总要替我父王关心一下他的帽子的颜色,母后。”最后这句话他又放低了些语调,两个字咬得清清楚楚,更显得里面萦萦绕绕着别样的意味。
“够了!”嫣樊罗暴喝一声,已然顾不得是否失了身份,面对对方戏谑的眼神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如此的无能为力,闭着眼深呼吸了两次,待情绪稳定下来,她开口,喉咙依旧有些被压迫的干涩,“我自有分寸。”
“记得就好。今日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儿臣先告退了。”嫣樊罗突然的情绪失控半点没有影响到耶索上诺,他替嫣樊罗将散落在腮旁的碎发挽到耳后,站起身退后一步,恭敬地行了一个礼施施然离开,留下嘴唇发白的嫣樊罗一个人坐在偌大的餐桌旁。
这些事情第一个离场的傲祁自然是一无所知,不过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太在意,他匆匆忙忙急着赶回去。前一晚从嫣樊罗寝宫回去之后,后半夜淇奥开始莫名奇妙发热,异样的温度让原本就浅眠的傲祁很快就惊醒了。
真正让傲祁一身冷汗的不单是淇奥发热,而是发热中的淇奥陷入了昏睡,不管傲祁怎么叫他都没有半点反应,突然的状况让傲祁措手不及,一整个晚上连带着暗使也鸡飞狗跳,若非日出之时淇奥悠悠转醒,傲祁连马车都已经让子夜备好,准备不管不顾先带淇奥回苍国,更别提大清晨还能心平气和和其他人一起吃早餐了。
傲祁回到房时淇奥正在吃药,刚步入房间就看到了房间里让他实在不是很欢喜的景象。不算狭窄的房间里因为人数的原因显得有些拥挤,床前七七八八站了好几个侍女围着,手里捧着水盆捧着毛巾捧着药盅捧着一小叠蜜枣的,每个人各拿一样,子夜午城和静女三个人被挤到了最外面,也就在侍女们嘈嘈杂杂的时候最先注意到进来的人,当他们看到进来的是傲祁,连忙低着头又退后好几步。
“你们围在这干什么?”皇宫里的侍女们正围着公子表示关心,背后突然响起傲祁明显不怎么好心情的语气,一群人都吓得寒毛竖立,手里一颤连带着碗勺也撞得叮当响,纷纷散开。
伺候了被王子邀请至宫里的这几个贵客已有半年,她们一个个也是训练有素,察言观色细心周详都是作为一个宫婢必要的条件,虽然平时也对淇奥这个温温柔柔的公子喜欢的很,要说这样有些出格的行为倒是第一次,究其原因就是那个总是伴在公子身边,和他同吃同睡抵足而眠甚至抢去了她们服侍顾公子的工作的另一个 “庄主”,尽管有着和顾公子一模一样的脸,每每遇上他总是怵得慌。
淇奥就穿着单衣靠在床头,头发没有束,就那么披散在背后,脸色因为昨晚的原因很是苍白,没有血色的嘴唇依旧抿出让人如沐暖风的弧度,双手交叠拿着碗放在腿上,碗里深棕色的药明显还没喝上两口。尽管他是在与别人交淡,听到傲祁的声音几乎是第一刻就朝傲祁的方向看过去,依旧是带着笑的脸,因为放松柔了眉眼的那一点点弧度也只有傲祁能看得出来。
傲祁一边从外向里面走一边从侍女手里拿过蜜枣和打湿的毛巾,等他走到床前手里已经有三四样东西。手里举着东西,傲祁很自然的侧坐在床边,就像是所有的早上一样和淇奥说话,似乎旁边没有其他人存在:“早上吃了么?”
“起来的时候吃了一碗清粥,已经过了一柱香了。”淇奥向来是很配合的回答。
“那怎么还不吃药?”傲祁手里拿的东西太多,只能用眼神示意淇奥手中那明显满当当的一碗药。
淇奥一脸正经的和傲祁对视着:“这个药太苦了。”看起来丝毫没有心虚的样子,也没有妥协的意思。
侍女已经被子夜和午城全部都带了出去,只剩下静女在旁边默默地守着,傲祁伸手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一手将淇奥背后的枕头垫好一手碰了碰碗壁,碗壁还有些温热,他就扶着碗壁将碗递到了淇奥唇边,也不说话,就那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两人像照镜子似的对视了一阵子,最后还是淇奥忍不住笑了出来,等傲祁抚着他的背让他笑够了,淇奥闭了眼憋着一口气将碗里了药喝完。
苦涩刚刚在口腔里蔓延开,淇奥的唇齿就被蜜汁的味道顶开,傲祁及时喂的蜜枣的沁甜中和了药的苦味,这才让淇奥因为苦涩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等淇奥睁开眼睛时房间里只有他和傲祁两个人,傲祁正拿着刚帮他擦拭了嘴角药汁的毛巾将自己指尖的蜜糖清理干净。
“今天沧玉烟传了一个消息给我。”因为嘴里含着蜜枣,淇奥说话有些不清不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看,放在桌子上。”
刚走进来时傲祁就注意到了桌子上那个突然多出来的小球,小球黑不溜秋,和杏子一般大,放在桌上也不太起眼。听了淇奥的话,傲祁走过去将小球拿起,双指一捏,只听得“咔”一声响,小球碎成了六七瓣,露出里面揉成一团的纸条。
上面的字狠决凌厉,不像是大病初愈的沧玉烟写得出来的。
淇奥接过傲祁展开的纸条粗略地看了一遍,最后只笑着说了一句:“她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只不过这义也是源于情,若非淇奥当初救沧玉烟一命,又对她还算得上是关心照料,没有半点虚与委蛇,让晚上这个沧玉烟看在眼里,晚上的沧玉烟也不会自愿替他们走这一遭。
傲祁习惯性的帮淇奥拢好敞开的衣襟,虽然在大漠中,昨晚还在发热的淇奥实在是受不得半点风。听淇奥这么说傲祁就明白淇奥还是想要走一步看一步将计就计的意思了,也跟着把话扯开来:“她没把你当作情敌下手也是挺让我惊讶的。”
听到傲祁这话,淇奥有些哭笑不得地瞪了他一眼,却发现傲祁的眼神胶在自己的肩膀上。淇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留疤了。”
“挺好的。”听到淇奥这话傲祁却是微微笑了,隔着布料按揉着淇奥肩上的齿痕。被打上印记的人,就代表着所属权,就算是飞得再高,那也只不过是自己给他画出的一片天空,怎么也离不远。
看着对方似乎有些入魔的眼神,淇奥无所谓地笑了笑,他能够理解傲祁对这个印记的执念,然而对于他来说真的想要去除这样的印记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无非要削皮切肉,再深的印记也能被剜去,就算是他们这般血肉相融,还有一个心总是自己的,只要是他想离开,方法能够有千万种。
偏偏他的心让他现在对有些事情感了兴趣,而且是越来越有趣。
略有些烦恼啊。
淇奥活动了一下颈肩,晃了一下,倒在傲祁的怀里:“真舍不得这么好的日子。”这话倒是他真心实意的一句话,说有些可惜是真的,若不是近忧傲祁清白尚未证明,远虑幕后黑手暗箭难防,连带着他半自愿半被迫地远走他乡,而是他只身一人游玩至此,他倒是真挺愿意在此呆个一年半载,好好感受一番异域风情与苍国大陆不一样的方方面面。
只是这话音刚落,傲祁环在淇奥背后的双臂突然收紧,力道之大可以把淇奥勒出一口血来。
淇奥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将自己的全身力量托付给了傲祁,闭上了双眼,只是环抱着傲祁的手在傲祁背后轻轻拍了两下,头埋在傲祁胸前轻飘飘地说出一句话:“傲祁,你最近暴躁很多。”
话音刚落,隐约中似乎听见一声金属颤抖时发出的声音,像是短促的龙吟,瞬间被窗外的风声带走。
☆、生日
寻找一个不知道面貌、不知道身高、不知道体型,最主要的是就算你这一刻知道了他是他下一刻他又能变成另一番模样的人有多难,尽管他们求助了耶索上诺,但依旧无异于大海捞针。
似乎所有人都渐渐遗忘了他们还要找一个人,傲祁和淇奥不再提,花友那边也没有了音讯,戈乌忙于帮他们扩展商脉,已是久不沾染江湖的风雨。
那一阵曾经引起武林血雨腥风的事件,也不过是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被人渐渐忽略遗忘,连同时间一起被掩埋的,是众人对于“杀人凶手”傲祁的热血讨伐,对于盟主之死的耿耿于怀。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说不把杀人凶手抓出来誓不罢休、一定要为他们尊敬的东方盟主讨一个公道的人,誓言随着傲祁远离了中原武林,他们也不再将这事提起。
这仿佛是毫无进展也无收获的一年,他们蜷缩在遥远的大漠,看不见池畔烟柳染薄雾也看不见山披红装耀金光,那些五颜六色从他们身边褪去,留下金黄和银白,在朝日和冷月中转换。
好像是置身于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单调色彩的空间里,风从发梢吹过,时间从指尖划过。
这一片混沌的时间到最后留给傲祁唯一的光亮只有一天,他们的生日。
他们的生日在夏季,和曾经的独孤家大夫人是同一天。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有幸知道自己具体的生日,也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人会在他们生日的那天为他们庆祝生日,慢慢的就连他们自己都不再向外提起。
前十七年都是这样过来的,第十八年,是第一个两个人的生日,可惜当时他们两分离两地,情况危急,无暇顾及生日的事情。下一年的夏天虽然在一起,却又是赶往西墨国的路途中,行程忙忙风尘仆仆,再加之当时慕修齐和阮媚儿实在黏的紧,两人都不约而同的闭口不提生日之事。
这是淇奥来了之后少有的风平浪静的一年,像是所有事情都堆积在第一年做完了,后面的日子才会如此缓慢而悠闲,像是偶尔一点微澜的海面。时间慢下来了,有些一直被自己无视的似是不在乎的东西就冒出了芽。
这种事情是心有灵犀的。
像往常一样醒过来,淇奥甚至眼前还有些模糊,就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