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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明煦坐公交车回家,距离医院有十五站,足够坐大半个小时了。
公交车上,杨时卿坐在明煦旁边,明煦正微眯着眼睛,头靠在窗户框上。杨时卿有好多话想说,但什么也说不出口。
明煦先开口了:“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杨时卿“嗯?”了一声,明煦伸手,在车座的扶手下悄悄握住了杨时卿的手掌,分开五指,十指交扣:“谢谢你,和阿姨能来看我妈。”
杨时卿的嘴唇颤动一下,手上一边回握住明煦,两个人的掌纹交互摩擦,温度让人舒适又安心。
“什么时候的事?”
“年初二吧。”明煦侧过头,眼神望着窗外消逝的风景,“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我妈的身体都不太好……我放假回家那天,她在厨房给我做饭,忽然就晕倒在地上——之后我会经常去她的工厂帮她的忙,每天七点出门九点回家。但结果还是出了那种事——医生说恢复至少要卧床一个月,还有一些后遗症……我应该早就想到的,如果我能早点意识到就好了。”
阳光温柔地打在明煦的侧脸上,映照得他的轮廓柔和又温暖,可杨时卿手心里明煦的手掌却透着丝丝寒意,让人心口发颤。
杨时卿知道这会有多辛苦。去年他舅舅受伤住院时,杨妈妈和舅妈轮流换班,照顾病弱的舅舅,都几乎累出了病,更何况明煦只有一个人。
杨时卿想起明煦笑容璀璨地说他要参加清华的自主招生,说他很喜欢清华大学的学习氛围,说他理想的大学和生活。
本该是在教室挥洒汗水、难凉热血修炼锋芒的时刻,明煦却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在学习,因为牵挂不下,只有待在医院照顾病重的母亲。短短几天不见,明煦的眼圈泛着黑,下巴已经长出了细碎的青茬,狼狈又疲惫。
回到家,明煦扔下外套和围巾,坐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杨时卿关上门,打量了一圈室内的环境。
这是杨时卿第一次来到明煦的新家,是个很普通的小公寓,六十平米显得有些拥挤,但两个人住已经足够了。家具和墙壁都有些年代感,背阳房子的潮气很重。
明煦躺了几分钟,突然猛地坐起,跑去厨房打开高压锅一阵鼓捣。杨时卿跟上去:“怎么了?”
“我要给我妈炖汤,下午送过去,是医生建议的。”
明煦的动作有些颤抖,杨时卿急忙上前接过器具:“我来吧,你快去睡一会,别管了!”
杨时卿的眼神很坚定,明煦松了手,杨时卿又问他:“吃不吃炒饭?我顺便做一点。刚才你应该没吃饱吧?”
明煦顿了顿,脸上慢慢露出一个恬淡的笑容。
“杨时卿。”
“嗯?”还没来得及回头,杨时卿被人从背后抱住,温热又熟悉的气息涌了上来,是明煦的声音:“我真幸运。”
这是他的台词才对。
明煦伸手,揽过杨时卿的脸,在他唇上刻下淡淡一吻。仿佛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般亲密的动作了,杨时卿恍惚地嗅着明煦身上熟悉又掺着几丝体汗的味道,有几分意犹未尽的留恋,明煦便接着起身离开了。
几分钟后,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手里的锅正刺啦地冒着油,杨时卿慢慢地缓过了神。
第52章 52
明娟的情况不能一直这样,她一个人在异乡生了病,年迈的母亲没办法千里迢迢赶来,只剩今年高考的儿子来照顾。杨妈妈就想了个方法,和杨爸爸两个人合计一下,打算把明娟转来这里的医院,一可以不耽误明煦读书,二也方便了他们两口子和明娟的母亲来探望,就更好照应些。
晚餐杨妈妈在外面找了个饭店,带着杨时卿和明煦,叫了几个家常菜,顺便把这个想法简单地对明煦说了,征求他的建议。
杨时卿听了很高兴,一个劲地劝明煦答应。明煦的眼睛也亮了亮,但很快又添上几分担忧:“但是会不会太麻烦阿姨和叔叔了?”
杨妈妈笑了:“偶尔呀,我也希望你妈妈能来多‘麻烦’我几次呢。”
吃过饭后,杨妈妈要送杨时卿回学校,就先去停车场了,杨时卿和明煦站在饭店门口等她。
杨时卿主动伸出手,拉过明煦的手掌心,放进自己暖和的口袋里:“你不要太担心了,阿姨可是女强人啊,肯定很快就康复了。对了……你自主招生的事弄好了没啊?没有耽误吧?”
这个动作是以前明煦时常对杨时卿做的。明煦笑了笑,“没有。就等三月报名了。”
杨时卿放心一般点了点头,明煦就伸手抱了一下他,在他耳边含糊地说了句什么。杨时卿仔细去听,发现是“情人节快乐”。
杨时卿第一反应这可是大庭广众啊,可后来又想到他们俩都是男的勾肩搭背其实也没什么,最后才慢半拍地意识到,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杨时卿犹豫了一下,就也伸手回抱了明煦。
明煦看上去心情很好,他身上总有一股清香。杨时卿的心怦怦直跳。
杨妈妈很快开车出来了,摇下车窗对着杨时卿挥手:“快上来吧,回家了。”
明煦笑着目送杨时卿上车,然后温和地朝母子俩招招手:“路上小心。”
回家的路上,杨时卿一个劲追问明娟阿姨什么时候转院,杨妈妈有点纠结:“当然是越早越好。明煦这孩子在医院都待十天了,再这么下去肯定也吃不消。就是我和你爸爸还得去联系那边医院的人啊,还有你明阿姨的妈妈。其实……我们毕竟是外人,能做的也挺少的。但还是尽量帮帮他们母子两个吧。”
杨时卿有点感动,自己的善良和热心肠,肯定有一大半是遗传了杨妈妈。
接着杨妈妈又说了几个医院,杨时卿否定了几个风评不太好的,杨妈妈点头就说记下了,回去再看看。
杨时卿盯着窗外发呆,杨妈妈看了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叹了口气,杨妈妈又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你明阿姨和明煦的事了,我和你爸爸会帮忙的。我还是希望你明天回了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总是分心。你还有四个月就高考了,再最后坚持一下。答应妈妈,好不好?”
原来只剩四个月了?
杨时卿凝视着窗外斑驳的夜景,高速公路上的星空显得格外的寂寥。
“嗯,”杨时卿应道,“我会的。”
第二天开学,杨时卿昨天整理行李弄得有点晚,今天早上就起得迟了些。抓起背包慌张地往外赶,等到了教室才发现早餐忘记买了。
蔡柏分给了杨时卿半个面包,一上午的课杨时卿才没有饿晕过去。
寒假上来,班上的气氛显然不太一样了。站在走廊皱着眉闭眼背书的学生也越来越多,就连A班对面那个空教室也时不时坐了好几个人在自习。
下了早读,杨时卿从包里翻出明煦给他的资料,再按照答案对了一遍——意外地准确率还挺高的。语文、英语对了挺多,文综还行,数学稍微差了点。
中午杨时卿和文泽一块吃饭,文泽有点好奇明煦怎么没来学校,杨时卿摇了摇头就说他家里有事,请了半个月的假。
“半个月?”文泽皱了皱眉,“在他们A班,半个月都能反超好几个人了。什么事儿啊这么紧急?”
杨时卿摇摇头:“别问了。”
文泽没再说话,两人安静吃了会饭,然后起身去清洗台洗碗。水流打在碗面上,杨时卿说:“柳溪还找过你没?”
文泽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我觉得,其实也挺好的啊。”杨时卿一边洗碗一边柔声道,“柳溪还是喜欢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可能她只是觉得,现在高考是中心,你们暂时分开更好一些吧。”
文泽关上水龙头,笑了笑:“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这才像文泽啊。痛哭过之后还能理性地思考,分得清轻重缓急,坚强地继续走下去。杨时卿放下了心,不再担忧了。
现在是2月15号,距离高考只剩112天。
黑板上挂着的倒计时日历已经融进了墙里,却显得格外显眼。课代表依旧把每天的课堂作业写在黑板右侧,教室的监控摄像头有一天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不过这对杨时卿来说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已经不会再上课看小说、午休玩手机了。不过偶尔晚上睡得太晚,第二天第一节 课会躲在书背后打瞌睡,不过第二节课就浑身清爽了。
天气也在一天一天回暖。
杨时卿每天都会打电话给杨妈妈,问问明阿姨的事。明煦已经一周没有来上课了,因为不在一个班上,杨时卿甚至都没办法帮明煦抄笔记。不过好在现在已经进入了复习阶段,以讲解试卷为主,需要记的笔记不多。
每天下课,杨时卿就会跑去明煦班上,找谭云岩要明煦那一份老师当天发下来的试卷,然后带回家帮明煦整理好。谭云岩一开始会很担心地关心追问明煦请假的原因,但杨时卿缄口不谈,碰壁了几次谭云岩也就不再多说了,只是会把试卷和笔记细心地整理好,交给杨时卿。
杨时卿心情其实挺复杂的,出了这样的事,明煦没有对任何人吐苦水,而是选择埋在心底一个人默默承受。就连小时候父亲去世也是一样……如果不是和明煦住在一起,明煦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打电话来通信,杨时卿会不会到现在连明阿姨生病住院的事都一直被蒙在鼓里?
杨时卿想为明煦分担点什么,但眼下他也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每每想到这里,杨时卿就一阵不安的烦躁。
周五的时候,杨妈妈终于办好了手续,开车把明妈妈和明煦接到了本市的医院。晚上通电话时,杨妈妈说:“你明阿姨的状态已经好多了。今天在市里的人民医院找了个空的病房,请了一个护工,已经住下了。”
杨时卿舒了口气:“好。那,明煦是不是下个礼拜就可以来上课了?”
“嗯,不出意外的话。”
杨时卿免不了有几分开心:“好,那我明天去医院看看明阿姨。”
当天晚上,杨时卿睡不着,就跑去明煦的床上,帮他换了一套新的床单被套,铺好被子放好枕头,还把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脚一碰不小心踩到一个塑料壳,捡起来一看是明煦那个蓝色的游戏手柄。杨时卿忽然有些五味陈杂,自从自己测评考试考砸以后,明煦一直忙着想办法给自己补习,已经很久不碰电脑游戏了。这可是明煦的宝贝,杨时卿把手柄收起,郑重地放进了抽屉里。
收拾打点好以后,好歹房间干净了一点,能住人了。杨时卿打量着这个充满着熟悉味道的小卧室,不知不觉抱着明煦的枕头躺在床上睡着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上午上完课以后,杨时卿一点时间也没耽搁,提好果篮和书包就往校门口冲,去挤公交车,一路风驰电掣赶到了人民医院。
没想到,钱老师和谭云岩也在那里。
钱老师和谭云岩代表A班来探望明煦的妈妈,给明妈妈带了一些水果和补品放在桌子上,请的护工就坐在一边。杨时卿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钱老师和谭云岩正好背对着他,和明妈妈简单地问候了几句。钱老师还特意关心了一下明妈妈的病情,侧面问了一下大概多久可以出院。
大概钱老师是真的很喜欢明煦这个学生。
明煦正好从外面回来,看见徘徊在门口的杨时卿,就下意识拍了拍他的肩膀,“站在门边上干嘛呢?”这一声让房间里的人都回过头来看�